第2章

8


 


除了我,還有四個人舉了手。


 


水手服女生、泡面頭阿姨、國字臉大叔,還有一個胖阿姨。


 


我試圖說服其他人拉票。


 


有人心虛地別過臉,有人卻是嗤之以鼻。


 


「懷孕了為什麼一個人來旅遊?肯定不是什麼好女人。」


 


「恐怕孩子他爹是誰都不知道吧?」


 


短發姐姐解釋:「我不是來旅遊的,我丈夫是這裡的支教老師,我來找他過生日。」


 


她向大家下跪磕頭,聲淚俱下。


 


「求求你們了,你們真的想錯了,屬蛇的人肯定不是我肚子裡的寶寶,你們不要丟下我,讓我和寶寶跟她爸爸團聚……」


 


最終,我們一票也沒有拉到。


 


「隻有五票,遠遠不到半數。」郭南用一副居高臨下的表情看著我。


 


短發姐姐奮力反抗,卻被郭南抓住後腦勺的頭發,將她額頭狠狠撞到座椅扶手上。


 


短發姐姐昏倒在地,郭南和高壯男一起把她丟下了車。


 


我拼命阻攔,卻被其他乘客拉住。


 


看到郭南冷血暴力的樣子,我內心湧起陣陣惡寒。


 


悲憤卻無力的情緒在內心交織,衝刷著我疲憊不堪的神經。


 


谷師傅還是沒能啟動大巴。


 


「怎麼可能?」郭南衝到駕駛座,做了各種嘗試。


 


大巴毫無動靜。


 


「搞錯了,屬蛇的人不是她的孩子!」谷師傅懊惱地捶了方向盤一拳。


 


憤怒讓我全身止不住地顫抖,我咬牙站起來,顫巍巍地來到郭南面前。


 


然後狠狠打了他一個耳光。


 


「自作聰明。」


 


郭南咬咬牙,

他直勾勾地看了我一會兒,嘆出一口氣。


 


「沒辦法了,既然內鬼不肯自己站出來,我們隻剩下最後一條路。


 


「寧S錯、不放過。


 


「所有年齡跟屬蛇相差兩歲以內的,都下車。」


 


郭南目光陰鸷,我第一次覺得,他如此陌生。


 


9


 


根據身份證上的年齡,和屬蛇相差兩歲的人被挑了出來。


 


46 歲的泡面頭阿姨,35 歲的格子衫男,2Ŧṻₚ3 歲的水手服女生。


 


還有兩個 26 歲女生,一個 34 歲中分男人,以及 25 歲的我。


 


五女兩男,看到這個男女比例,郭南臉上閃過一抹慶幸。


 


他很清楚,萬一青壯年男性較多,一旦奮力反抗,在這狹窄的車廂裡,誰也不佔上風。


 


26 歲的郭南也在其中,

可他卻無恥地豁免了自己。


 


「如果我屬蛇,我留在車上等車裡氧氣耗盡,跟自S沒區別。


 


「從一開始我就在不斷想辦法救大家,更不存在我故意留下來,拉著無辜的人一起S的可能。


 


「所以,我是最不可能屬蛇的那個。」


 


郭南收獲了不少擁護者,他們都相信郭南能帶他們活著離開這裡。


 


被選中下車的人,盡管最初有同伴為他們說話,但也在郭南的威脅下選擇了閉嘴,明哲保身。


 


中分男人強烈抗議,拒絕下車。


 


郭南一聲令下,幾個男乘客就把他制服。


 


「丟人下車要開門,我們要盡量減少開門時間,防止外面的毒霧進入車內。


 


「最安全的方式是,讓他們無法反抗。」


 


郭南不知從哪裡拿出一個保溫杯,往中分男的後腦勺狠狠一砸。


 


伴隨一聲悶響,中分男癱倒在地。


 


郭南扭頭望向我。


 


「黃鈺婷,如果你是我老婆,我一定用命護著你。


 


「可惜,我們還沒走到那一步。」


 


我冷笑了一聲:「郭南,我現在才知道,你這麼惡心!」


 


這一刻,我出奇地冷靜。


 


「不用你動手,我自願下車。


 


「我不反抗,為你們節省一點氧氣。」


 


我在背包裡尋找能包裹自己的衣物,「但請給我一分鍾時間做好下車的準備,可以吧?」


 


他們人多勢眾,與其在反抗中受傷,不如想想下車後怎麼活下去。


 


泡面頭阿姨見狀,也學我一樣用衣物包裹自己。


 


兩個 26 歲女生,一個穿工裝褲的也開始做下車準備。


 


另一個穿白背心的卻向郭南諂媚:「我可以當你老婆,

能不能別趕我下車?」


 


郭南上下打量了白背心女生一番,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你可以留下。」


 


「憑什麼?就因為她是女的?這不公平!」格子衫立即控訴道。


 


郭南一腳踹在格子衫肚子上:「公你媽的平!」


 


格子衫摔倒在過道,他忽然發現了車窗上的破窗錘,飛撲過去摘下錘子。


 


「別過來!不讓我把車窗砸了,我們同歸於盡!」


 


車上眾人哗然,紛紛勸格子衫不要輕舉妄動。


 


郭南卻S氣騰騰地向格子衫走去,「你砸吧,你怎麼砸窗,我就怎麼用碎玻璃砸你的臉,你砸,砸啊!」


 


郭南一聲怒喝,格子衫整個人抖得像篩糠,連錘子都拿不穩了。


 


郭南毫不費勁從格子衫手裡搶走了破窗錘。


 


他居高臨下,表情陰森地盯著格子衫。


 


「你是想我先砸碎你的手,再把你的頭砸爛,還是,你自己下車?」


 


10


 


兩分鍾後,我們五個倒霉蛋,裹得嚴嚴實實下了車。


 


下車前,谷師傅找出一包用剩下的口罩,滿臉歉意地遞給我們。


 


我們每個人都戴了好幾隻。


 


昏迷的中分男也被丟了出來。


 


我一下車就衝向大巴車行李艙,從裡面找到自己的行李箱。


 


我隻有雙手暴露在空氣中,下車不到十秒鍾,就開始瘙痒無比。


 


那種感覺,就像空氣中有無數看不見的線形蟲,拼命往我的每個毛孔裡鑽。


 


我迅速從行李箱找出人形睡袋,把自己裝進去。


 


這是我為後天露營看星星準備的,沒想到提前派上了用場。


 


其他人也紛紛從行李箱裡找到更多衣物包裹自己。


 


我很慶幸沒人來搶我的睡袋。


 


不過,在這種環境下,搶東西隻會增加自己接觸毒霧的風險。


 


大家都忙著把自己裹成木乃伊,我穿著行動不便的睡袋,像個外星人。


 


事實證明,這樣的防御的確有效。


 


我們沒有像之前被趕下車的鍋蓋頭和短發姐姐一樣迅速發病。


 


我來到短發姐姐身邊,推了她兩下,她沒有反應。


 


我跪下來,隔著睡袋把耳朵貼在她胸膛上。


 


聽見她的心跳,我渾身一激靈。


 


太好了,短發姐姐沒S!


 


我趕忙拿來衣物,將她暴露在空氣中的身體部位裹起來。


 


又摘下一隻口罩,給她戴上。


 


忽然,我想起一件被忽略的事。


 


我跑回車頭,想求證剛才腦海裡一閃而過的疑惑。


 


在鍋蓋頭留下的大灘血跡上,隻有他脫下的衣物和一țūⁿ張皮。


 


他的屍體不見了。


 


11


 


我正要把這個消息告訴大家,一個聲音卻在身後響起。


 


是大巴車發動機的聲音!


 


我們一時愣怔,大巴車就在我們的注視中開動了。


 


「等等,我要上車!」


 


格子衫率先衝過去扒車門。


 


泡面頭阿姨和工裝褲女生也追上去,著急地拍打車身。


 


大巴當然沒有為他們停下,他們徒勞地追在車屁股後,最終眼睜睜看著大巴消失在濃霧裡。


 


「看來,屬蛇的人的確在我們下車的人當中。」水手服女生望著大巴消失的方向,淡淡地說。


 


我不禁露出苦笑。


 


郭南的做法是對的。


 


就算犧牲了幾條無辜生命,

那又如何?


 


他是幸存者們的英雄。


 


我的「聖母心」沒有屁用。


 


「這怪物可真下賤,屬蛇的人怎麼就得罪它了?」泡面頭阿姨咬牙切齒道。


 


我不安地望向樹林深處。


 


如果隻要屬蛇的人下了車,它就放過大巴上的人。


 


這是不是說明……它一直在盯著我們?


 


它在哪裡?


 


它到底是什麼?


 


還有鍋蓋頭的屍體,又是怎麼不見的?


 


12


 


我們五個人默默地往前走。


 


起初,我們還算結伴前行。


 


但意識到屬蛇的「內鬼」就在我們幾個之中,大家便心照不宣地漸行漸遠。


 


畢竟,誰都想活著出去。


 


我的外星人睡袋給行動造成很大不便,

我很快被甩到了「隊伍」末尾。


 


走著走著,我聽見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為了驗證是否錯覺,我停下腳步,回過頭仔細聽。


 


我越發肯定,後面有東西。


 


我第一反應是躲起來,因為我跑不快。


 


可是,路上沒有任何掩體,能藏身的,隻有樹林裡。


 


但樹林裡地形崎嶇,對我來說,找到落腳的地方都費勁。


 


萬一再冒出個什麼東西,必然不好對付。


 


我唯一的底氣是手裡用卷發棒和碎鏡子制成的武器。


 


隻要對方是會流血的生物,在體型相當的情況下,我有武器優勢,未必打不過它。


 


我貓在路邊,緊緊握著卷發棒,等那個腳步聲接近。


 


濃霧中顫巍巍地走出一個人影。


 


它來了!


 


我定睛一看,

它身上裹著熟悉的衣物,臉上還戴著口罩。


 


我馬上認出來,是那個懷孕的短發姐姐!


 


而她身後,跟著一隻灰白的人形怪物!


 


我正要提醒她,一雙灰白的手,毫無徵兆地出現在我眼前。


 


13


 


在我意識到,自己身後也有一隻灰皮人時。


 


它已經趴在我背上,SS抱住我的腦袋。


 


我失去了視野,將背部撞向地面,試圖掙脫它。


 


可它SS抱住我不放,還撕咬起我的睡袋。


 


睡袋一旦破裂,我就會暴露在毒霧中。


 


我將手中的卷發棒反握,狠狠往身後刺去。


 


我聽見一陣擠壓喉嚨發出的怪聲,身後的灰皮人松開了我。


 


視線恢復時,我看見一隻灰皮人在地上痛苦扭動身體,腹部有幾個血洞。


 


在它旁邊,

短發姐姐將另一隻灰皮人跪壓在地,生生安爆了它的眼球。


 


可是,短發姐姐身上的防護衣物掉了,手臂暴露在空氣中。


 


我無暇他顧,因為被我刺傷的那隻灰皮人翻身起來,四肢著地,向我撲來。


 


我調轉卷發棒「刀口」,想不到刺了個空。


 


灰皮人揮手一拍,把棒頭的碎鏡生生拍斷。


 


它把我撲倒在地。


 


我抡起卷發棒狠狠戳它腦袋,它卻一口咬住了我的右手!


 


我試圖掙脫,可它咬緊的嘴巴像老鼠夾一樣牢固。


 


我用左手使勁捶打它的傷口,它抓起我的左手使勁一掰。


 


一股劇痛穿心而過,我的左手動不了了!


 


我雙腳亂蹬,怎麼也無法從它身下掙脫,我幾乎陷入絕望。


 


突然,短發姐姐滿身是血地衝過來,

用手臂鉗住灰皮人的腦袋,將它拖到地上。


 


我翻身爬起,看見短發姐姐躺在地上,發出怒叫,SS鎖住灰皮人的喉嚨。


 


我撿起卷發棒衝上去,用盡全力戳進灰皮人的心髒。


 


14


 


灰皮人停止了掙扎,短發姐姐才松開手。


 


我左手隻是脫臼了,我忍著痛完成復位。


 


「姐!你……」我撿來衣物想給短發姐姐披上,短發姐姐卻擺擺手。


 


「不用,我早就暴露了。」


 


我這才發現,短發姐姐身上的血不是怪物的,而是她自己的。


 


她全身的每個毛孔,都在汩汩冒血!


 


短發姐姐拖著疲憊的身體,靠著路邊的護欄坐下。


 


她整個人,不,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顫抖。


 


「好痒,

好痛,簡直想撕掉自己的皮。


 


「如果不是經歷過生孩子的痛,我真的會忍不住這樣做。


 


「抱歉,寶貝,不能帶你來這個世界了。」


 


我意識到她的生命在迅速流逝,不知能為她做什麼,淚流不止。


 


「對不起,姐,我沒能救你。」


 


短發姐姐愣了一下,似乎認出我的聲音。


 


她看著我睡袋上的外星人眼睛,笑了。


 


「是你,太好了,我幫了好人。


 


「剛才看到你手裡的臨時武器,我就猜到你是被趕下來的乘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