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打雷了?


 


「阿凝,快跑!」夕夜焦急地喊我,「冰山要垮了!」


 


極晝使得太陽永不落,終日來的照耀讓冰山開始融化。


 


但我和夕夜都沒想到,冰山這麼快就要垮了。


 


不等我們跑出冰谷,冰塊就如落石一樣一塊一塊砸了下來。


 


泡泡嚇得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爸爸!媽媽!」


 


他頭頂的陰翳越來越大,一塊冰柱正快速落下來。


 


「兒子!小心!」


 


我來不及思考,本能地衝過去把他護在身下。


 


突然Ŧü⁸有道力量把我和泡泡推了出去。


 


我們重重砸在地面。


 


終於,冰山停止了垮塌。


 


我從廢墟中爬起來,看著面前滿地的狼藉。


 


「媽媽,爸爸不見了。」


 


「媽媽,

爸爸剛才是為了救我們……」


 


「嗚嗚嗚,媽媽,我要爸爸!我要爸爸回來!」


 


我強忍淚水爬上廢墟,搬開一塊塊冰,企圖找到夕夜的蹤跡。


 


沒有。


 


這裡也沒有。


 


那裡也沒有……


 


我的雙翅已經完全脫力了,在劇烈顫抖著。


 


不行,我不能放棄。


 


我擦幹眼淚,繼續搬冰塊尋找夕夜。


 


突然,我聽見不遠處有微弱的響動。


 


緊接著,一隻鵝翅顫顫巍巍從廢墟裡伸出來:「老婆,你找反方向了,我在這……」


 


我驚喜不已,趕緊跑過去,夕夜已經自己頂開了冰塊,虛脫地躺在地上。


 


我一下撲到他身上:「你沒S,

好歹出點聲兒啊!」


 


「哦耶,老婆擔心我!」


 


我一掌捶到他肚皮上:「耶你個頭!」


 


「粗魯,太粗魯。」


 


8


 


我們驚險脫困後,又繼續返程的路。


 


再翻過兩座冰山,就是家園了。


 


眼看勝利在望,我們卻遇到了一個無法解決的難題。


 


來時還冰封的海面,此時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


 


冰層迅速消退,海冰破裂,露出比天還藍的大海。


 


泡泡還沒有換羽,不能下水。


 


南極正處於極晝,相對溫暖的氣候雖然給我們的生存帶來了不小機遇,同時也面臨著更多的天敵。


 


賊鷗,巨鹱,虎鯨,海豹……


 


天上飛的,水裡遊的,到處都是生存威脅。


 


夕夜堅定地說:「我們必須得回去。」


 


我十分認同,我們離群還帶著崽,無疑是諸多捕食者的目標,留在這裡隻會更加危險。


 


於是我和夕夜跳進了海裡,夕夜駝著泡泡露出水面,不讓泡泡碰到水。


 


而我時不時冒出海面觀察周圍,以防賊鷗傷害泡泡。


 


很快,我們迎面遇見兩隻海豹。


 


海豹看見行走的食物,興奮衝過來,卻在半路停了下來。


 


「那家伙好像是夕夜?」


 


「不是好像,是就是。」


 


「夕夜那家伙可狡猾了,抓又抓不到,別白忙活了。」


 


「走了走ŧū₊了,看見夕夜都懶得追。」


 


二豹邊吐槽邊扭臉遊走了。


 


我:「……」


 


於是夕夜靠刷臉,

避免了一次又一次危機。


 


可是我們顯然低估了大海的危險。


 


海浪一波接一波,很快就把泡泡的毛打湿了。


 


「媽媽,我好冷。」


 


泡泡沒有厚厚的脂肪,絨毛也不防水。


 


在極端嚴寒的南極,湿湿的絨毛反而會讓泡泡迅速失溫。


 


「不行,不能再往前走了!」我說。


 


我和夕夜隻好返回原地。


 


我趕緊把凍得瑟瑟發抖的泡泡護在身下。


 


這片海好寬好寬,一切似乎已經無解。


 


我有些氣餒。


 


那麼多困難都熬過來了,明明山那邊就是家,我們卻回不去。


 


夕夜忽然說:「在這裡等我,我會來接你們。」


 


他說完就跳進了海裡。


 


「媽媽,爸爸要去哪裡?」


 


我擔憂地望著夕夜離開的方向:「不知道。


 


泡泡有些黯然:「爸爸不要我們了嗎?」


 


「不知道。」


 


大自然的生存法則是殘酷的。


 


在生命受到威脅時,舍棄同伴自保是十分平常的選擇。


 


也許對夕夜來說,拋棄我們是他的最優解。


 


我抱著泡泡坐在冰岸,看著南極無邊的天,視線盡頭是高高的冰山。


 


「媽媽,你會恨爸爸嗎?」


 


「會!要是還能活著見到他,老子捶S他!」


 


9


 


天空是純潔的藍,太陽掛在天上沒有挪過窩。


 


氣溫在逐漸升高。


 


再這樣下去,我和泡泡所在的這片冰層很快就會融化。


 


前後都是海,我實在找不到一條生路。


 


泡泡又問我:「媽媽,你也會像爸爸一樣拋棄我走掉嗎?


 


「怎麼會呢?我是媽媽啊。」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丟下泡泡!


 


餓的時候,我會跳進海裡吃點東西,然後上岸喂泡泡。


 


每次浮出水面,就會發現冰層又融化了一些。


 


時間在一點一點流逝,我也越發絕望。


 


也許我該接受大自然這殘酷的淘汰法則。


 


「啊,媽媽,是爸爸!」


 


泡泡突然驚喜地喊了一聲。


 


我抬頭,看見夕夜爬上了海那邊的冰山。


 


緊接著他身後陸陸續續冒出了幾隻,幾十隻,幾百隻……


 


不對,是上千隻企鵝!


 


他們用肚皮滑行下山,紛紛跳進海裡,海面黑壓壓的一片全是企鵝,十分壯觀。


 


「老婆,我來接你們了!」


 


企鵝們接力駝著泡泡往前遊,

他們圍成一個圈,好似一堵密不透風的牆,為泡泡擋去海浪。


 


有的盯著海面,以防賊鷗偷襲。


 


有的盯著海底,避免海豹鯊魚來犯。


 


分工明確,井然有序。


 


我們浩浩蕩蕩的,海豹們都看呆了。


 


「好多行走的食物啊。」


 


「奇怪,真奇怪,要不去咬一口嘗嘗鹹淡?」


 


「我不去,肯定是夕夜那家伙又在耍花招。」


 


「那倒也是。」


 


海豹們說著就遊走了。


 


在企鵝們的幫助下,我們終於遊到對岸,回到了久別的家園。


 


雨芙哭著跑過來一把抱住我:「嗚嗚嗚,我還以為你S了!感謝老天爺,還好你沒事。」


 


我向雨芙哭著訴了會兒衷腸,然後好奇詢問:「夕夜怎麼把你們都叫來了?他有這麼強號召力麼?


 


雨芙有些驚訝:「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


 


「知道什麼?」


 


雨芙雖然震驚,但還是把事情原委給我說了一遍。


 


原來這次ƭű₂夕夜掉隊,是為了救一隻公鵝。


 


其實他每次去覓食,看見同伴遇到危險,都會隨手搭救。


 


他每次也都會說:「這次我救了你,不需要你記我的恩,我隻希望你回家告訴你老婆,以後若是見到一隻叫阿凝的母鵝落難,一定要救救她。」


 


我眼眶瞬間微熱。


 


還沒感動完呢,泡泡就從遠處跑來:「媽媽,你不是說見到爸爸要捶S他麼?他在那呢,我帶你去找他。」


 


「老婆,我做錯了什麼?你要捶S我……」夕夜的聲音從鵝群裡傳來。


 


他雙目盈盈委屈巴巴,實在一副綠茶做派。


 


我滿臉黑線,忍耐道:「你以後再整這S出,我捶S你!」


 


10


 


在我和夕夜的照料ŧū́⁽下,泡泡羽翼漸豐。


 


很快,企鵝寶寶們迎來了換羽期。


 


我和雨芙相對而立。


 


泡泡指著雨芙的寶寶嘲笑:「哈哈哈,你光禿禿的好醜!」


 


「你醜!你才醜!嗚嗚嗚,泡泡你最討厭了!」


 


我給了泡泡一記暴慄:「都說了別欺負妹妹!你再不乖,我讓你爸揍你。」


 


我連哄帶嚇,泡泡這才消停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企鵝寶寶們也已換羽完成。


 


他們離開繁殖地,跟隨著父母第一次走進海洋。


 


泡泡似乎繼承了夕夜的機敏,不需要我們過多幫助,他就已經可以自己在海裡吃得飽飽的了。


 


闲暇之餘,

他還會幫雨芙的女鵝捉一些小魚小蝦。


 


「妹妹,給你吃。」


 


「哼,我才不吃你給的東西嘞!」


 


「可我剛才看見你在偷偷咽口水。」


 


「……」


 


和他爹一個德性。


 


隨著生存本能的覺醒,企鵝寶寶們已經學會了自己獨立生活。


 


這也意味著到我們離開的時候了。


 


父母們甚至都沒和孩子道別,就轉身離開。


 


我實在做不到,揮淚一把抱住泡泡:「兒子,以後如果生活艱難,就來找媽媽。」


 


泡泡聲音哽咽,卻還佯裝堅強:「媽媽你說反了,你以後如果有困難,應該來找我,我會保護媽媽的!」


 


夕夜也十分不舍:「兒子,以後就看你自己的了。」


 


然後拍了拍我:「走吧,

再不走又趕不上大部隊了。」


 


我這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頭,離開了泡泡。


 


我和夕夜走在隊伍最後頭。


 


「你又哭了?」


 


「沒有。」


 


「還說沒有,我都看見……」


 


我抬翅猛捶他腦袋:「看見看見,就你長倆眼睛了,啥都看見了!」


 


「老婆,你又揍我。」


 


正所謂生氣的女人是留不住的,生氣的母企鵝也一樣。


 


我負氣加快步伐快速前進,夕夜想來攔我都攔不住。


 


「老ƭų⁼婆,給你商量件事唄。」


 


「說。」


 


「快到下一個繁殖季了,你還選我嘛,好不好?」


 


帝企鵝並非忠貞的動物,終生一夫一妻制更是難得。


 


為了提高繁殖效率,

他們往往會在繁殖季接受新的求偶者。


 


我仰起頭:「哼,看你表現了。」


 


夕夜殷勤湊過來:「我表現超好的,老婆,考慮考慮我嘛。」


 


此時好幾隻母企鵝圍了上來,嘰嘰喳喳的:「夕夜,考慮考慮我!」


 


「還有我!」


 


「夕夜你看看我,我實力也不弱的!」


 


夕夜拒絕得很幹脆:「不要,我就要我老婆!」


 


「哎,老婆,等等我!」


 


我停下腳步,回身喊他:「老公,趕緊的,不然又掉隊了!」


 


他雀躍地向我跑來。


 


他身後遙遠的天邊,極光像綢帶一樣,為極地的寒夜增添了無與倫比的絢爛。


 


嘿,別說,還挺好看的。


 


(正文完)


 


夕夜番外


 


嘖嘖嘖,

看看他們,像什麼樣子?


 


求偶季,那些公鵝們為了一隻母鵝大打出手。


 


至於嗎?


 


笑S。


 


知不知道什麼叫優雅?我才不會這麼粗魯呢。


 


我去,那誰啊!敢對我老婆獻殷勤?


 


ƭŭ̀ₔ我蹭地從地上跳起來,大步流星衝過去。


 


「臭鵝臭鵝!走開,阿凝是我老婆!」我氣得張開翅膀,雄赳赳地,「還不走,那就來吧,亮翅吧,我們打一架!」


 


那隻企圖勾引阿凝的公鵝總算被我嚇走了。


 


「夕夜,你又恐嚇他們。」阿凝語氣十分無奈。


 


我難受,我委屈。


 


阿凝是我老婆,我這麼做隻是怕別有用心的壞鵝把她搶走了。


 


不過細細想來,阿凝有點奇怪。


 


上次求偶季,我實在對任何一隻雌性都提不起興趣。


 


阿凝也是。


 


然後我倆就湊活湊活,結對生娃了。


 


雖然我對她的感情不算濃烈,但作為配偶,我有保護她的責任。


 


每次出海,我習慣性地對陷入困境的同伴伸出援手。


 


我想著,如果以後阿凝也遭遇危險,別鵝也許會看在我救過他們的份兒上,拉她一把。


 


不過阿凝出海回來後,好像變了。


 


她會很焦急地在鵝群裡尋找我的下落。


 


雖然白白便宜了別鵝,被她叫老公,但我還是有點開心。


 


我覺得她變了。


 


通常在面臨危機的時候,許多鵝會選擇明哲保身。


 


當我被遺忘在冰川,我沒想到阿凝會帶著泡泡來找我。


 


更讓我驚喜的是,她以為我S了,還為我哭。


 


嗚嗚嗚,太感動了!


 


老婆!我要對你好一輩子,老婆!


 


不過她老愛揍我。


 


但這有什麼關系呢?


 


正所謂打是親罵是愛,別鵝的老婆不打他們,是愛得不深!


 


時常有公鵝笑話我:「夕夜,你又被老婆追著打。」


 


「你們懂什麼?」我揚起下巴,「你們這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隻要我老婆還願意打我,就代表還在意我。


 


「夕夜,快來看,那裡有科考隊。」阿凝忽然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什麼科考隊?


 


我走過去一瞧,不就是人類嘛。


 


「你看那隻企鵝,是假的,裡面裝得有攝像頭。」


 


她還在滔滔不絕講著,眼睛亮亮的。


 


嗯,我老婆果然與眾不同,居然對人類感興趣。


 


阿凝說,

她想泡泡了。


 


其實我也想,但泡泡已經長大成鵝,應當自己獨立生存。


 


但我盡量不在她面前提起泡泡,我不想她不開心。


 


為了讓她開心,我帶她去海裡捉小蝦米,爬上冰山去看極光,去海岸聽海風的聲音。


 


但她好像有點生氣:「這麼會撩,以前有過不少母鵝吧?」


 


天地良心,我隻有過她一個!


 


阿凝喜歡做的事不多,但有一樣她樂此不疲。


 


就是跟她的好朋友,那個叫雨芙的,天天吐槽我。


 


「我老公,瓜兮兮的,簡直是企鵝界該溜子。」阿凝雖這樣說,但表情不是討厭我的樣子。


 


「你別說,我老公也是,成天黏著我,生怕我不選他組隊生娃了。」


 


原來雨芙的老公也像我一樣,提心吊膽怕老婆跟別鵝跑了。


 


「夕夜沒個正經樣子,

我都不好意思帶他出去見鵝!」


 


聽見阿凝這句話,我瞬間石化。


 


然後碎成渣。


 


老婆嫌棄我。


 


不行,我要好好表現,讓老婆離不開我!


 


我哼哧哼哧打洞,想讓老婆住得舒服點。


 


洞打好了,老婆卻睡著了。


 


錯失表現良機。


 


我勤勤懇懇捕魚,想讓老婆吃得飽飽的。


 


魚抓好了,老婆卻早就自己出海吃飽了。


 


錯失表現良機+1。


 


我抱著老婆,想為她抵御嚴寒。


 


老婆卻說,大熱的天,想Ṫŭ̀ₙ熱S她不成。


 


我難過地耷拉著腦袋。


 


怎麼辦,阿凝好像真的很嫌棄我。


 


三月的南極氣溫驟降,大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冰封。


 


這片冰川將迎來漫長的極夜。


 


我們離開了富饒的海域,向遙遠的繁殖地遷徙。


 


極夜來了。


 


我們也到達了繁殖地,配對成功的企鵝開始交配。


 


我緊盯著別的公鵝,生怕他們趁我不備把阿凝勾引走了。


 


漫天極光下,阿凝忽然叫我:「夕夜,你幹啥呢?」


 


「你再不來,別鵝的娃都破殼了,咱倆的娃還在蛋裡睡大覺呢!」


 


我欣喜萬分,雀躍跑過去:「來了,老婆!」


 


看來老婆不說,但也是喜歡我的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