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是,看這姐姐也不是什麼好鳥,一個毛沒長齊的黃毛丫頭,從進門開始就拽得二五八萬似的,她知道我們都在等她道歉嗎?」


幾人說話故意沒壓住聲,其他家長附和著捂嘴冷笑,「垃圾。」


 


班主任擔心家長騷動,拎起兩兄妹的衣領提到我跟前。


 


「你們的家長來了,現在你們當著大家的面重新說一下吧,是怎麼打人的,都打了誰,打到哪裡,還有該怎麼賠,好好說一說。」


 


此時,辦公室其他老師陸續走進來,門外也慢慢圍上了其他學生。


 


八卦的神情裡,似乎都在期待這一場公開處刑。


 


班主任拽著何斯文的手臂又往前推了一下,手中的鋼筆有意無意劃上她的臂膀。


 


她忍不住低呼,惹來班主任的不耐煩。


 


「你怎麼回事,讓你做個自我檢討那麼難嗎?你們兩兄妹打人的時候可沒那麼慫啊。


 


現場氣壓低得厲害,何嘉年SS拽著拳頭,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


 


「他們活該。」


 


一句話頓時讓幾個家長炸了,紛紛從椅子上跳起來。


 


「小子你找S。」


 


何嘉年雙腿不停地抖,但仍是毫無畏懼。


 


他扶了下已經裂開的眼鏡,聲音因激動而打顫。


 


「是他們先罵何斯文……是……肥豬,又說我們天天……吃豬飼料……我才打他們的,他們打不過我,又說我和我妹……有一腿……」


 


現場有人倒抽一口涼氣。


 


何嘉年突然提到一個名字,「闫辰睿,

他還提出讓我和我妹……親嘴……」


 


被提到名字的家長臉紅一陣白一陣,衝過來就要揍他。


 


「你放屁,你這個有娘生沒娘養的,嘴巴裡就沒有一句真話。」


 


彈幕這時閃過:


 


【兩小孩的童年陰影來了,從小就沒人關心,女配看人多也不敢出聲,任由其他家長對兩小孩施暴。】


 


【書裡描寫得太慘了,兩兄妹被打傷不止,今後在學校徹底無法抬頭見人,雙雙成為被霸凌的對象。】


 


【等一下……不是說女配不發聲……?】


 


彈幕停滯的時候,我已經接過對面家長的拳頭,反踢一腳,踹得他跪在地上。


 


等眾人愣神的片刻,我拿出手機報警。


 


「對,這裡是和平小學,我現在在第一教學樓二樓辦公室……」


 


掛掉電話,我把兩兄妹拉到身後。


 


「看來現在大家各執一詞,誰都不信誰,那就讓警察來調取監控再分辨是非吧。」


 


聽到我找警察,班主任臉色發白。


 


「也不是什麼大事,有必要叫警察嗎?小題大做。」


 


在場的家長也坐不住了,有人心虛想要開溜。


 


「我先去看看我孩子傷得嚴不嚴重,再談。」


 


我搶先走過去攔在出口:「急什麼?警察來了一起問,要是我家有錯我家賠唄。」


 


那人悻悻地又回去坐下。


 


幾個人面面相覷,不自覺開始抖腿。


 


又有人先聲奪人:「你們現在認錯,商量好賠償就算了,等下警察來了我怕你收不了場。


 


剛才被我踢倒的男人卷起袖子,虎視眈眈地威脅我。


 


「臭婊子,你以為找警察來好使?我去你的!」


 


他再次襲來,我用老黃教過我的招式,迅速攥住他的手腕。


 


瞬間,他痛得龇牙咧嘴。


 


沒料到我能對付一個中年男人,一時間,場上變得安靜。


 


我轉身抱起何斯文,「你覺得這件事自己有錯嗎?」


 


她睜著無措的眼睛,恍惚地搖頭。


 


我心下了然。


 


何嘉年性格耿直,不屑撒謊。


 


隻要何斯文沒有先犯錯,那施暴者就是別人。


 


班主任慢慢挪到我身邊,低聲和我打馬虎眼:


 


「其實我也不確定到底哪一方說謊了,要真是闫辰睿錯了,我待會定給兩兄妹一個交代。」


 


完全沒有了之前決絕的口吻。


 


想來她預先知道兄妹倆從小地方轉學過來,沒什麼背景。


 


以為我家好拿捏,借機想在其他家長面前表現,所以才叫來大家。


 


我抬眸,看一排家長穿得人模人樣。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是在商會洽談。


 


裝,有本事等會繼續裝。


 


警察的到來驚動了校長。


 


班主任沒想到事情演變得那麼嚴重。


 


看到監控確實是其他同學對何斯文辱罵在先,一群人想著糊弄過去。


 


統一口徑稱是擔心自己孩子受欺負,所以才心急沒有問清孩子緣由。


 


他們說完就想走。


 


我不允,叉腰哂笑,「不打算對我弟弟妹妹道歉就走嗎?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家教?」


 


何斯文一怔,驚訝地望過來。


 


我拉住她的手,

「以後有人再挑釁你們,你告老師要是沒用就找我,我給你們做主。」


 


話音落下,旁邊的班主任臉色五彩紛呈。


 


校長目光落在他身上,滿臉寫著嫌棄。


 


經警察判斷,最終的處理結果是雙方都有錯,但其他同學先挑釁,需要對方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幾個罵人的小孩被叫到現場,和他們的父母一樣,一字排好。


 


弓著腰,對兩兄妹大聲道歉:


 


「對不起。」


 


5


 


等到放學回家,我詢問何斯文,班主任有沒有對他們甩臉色。


 


聽到說沒有,我才放心地讓她們去洗手,準備吃飯。


 


餐後,何斯文主動提出洗碗。


 


何嘉年拿出抹布擦桌子。


 


兩人看我的眼神欲言又止,直到臨睡前,何斯文來敲我房間門。


 


扔給我一張紙條後,轉身就跑。


 


紙條上寫著:【謝謝。】


 


看來,兩個小鬼頭還是懂得感恩的。


 


我沒看錯。


 


彈幕:


 


【劇情走向不對勁,不應該是女配的漠不關心,導致兩小孩絕望,然後痛恨所有人嗎?】


 


【難道你們沒發現這個女配怪怪的嗎?她經常瞳距失焦往前看,我都懷疑她看見我們,劇透了……」


 


【不可能吧,要不我們叫一下她?黃薔你看得見我們嗎?】


 


我:「……」


 


避免讓他們產生顧忌,不再給我透露信息。


 


我裝作若無其事地從彈幕下穿過,出門去上衛生間。


 


彈幕繼續:


 


【她都沒反應,

說不定作者是故意的,先讓天命兄妹產生希望,然後女配突然翻臉,再讓他們陷入絕望,這才是S人誅心最殘忍的方式。】


 


我失笑地回到房間,經過次臥門口,腳步停了下來。


 


聽到裡面傳來細微的鼾聲,輕輕推門走進去。


 


給兩兄妹重新蓋上涼被。


 


就像老黃曾經對我的照顧一樣。


 


月光從窗戶透進來,微弱的亮光一晃一晃。


 


隱約中看得出來房間被收拾得很整齊。


 


會感恩,還愛幹淨。


 


怎麼不是好孩子呢?


 


恐怕彈幕接下來要失望了。


 


我絕對不會讓劇情按他們說的那樣發展。


 


這時,我怎麼也沒料到劇情的力量異常強大,何嘉年後面又出事了。


 


6


 


周末正逢兩兄妹生日,

我下班後帶回來一個蛋糕。


 


兩兄妹表面上看起來平靜,但目光裡的興奮難以掩飾。


 


「薔姐,這是給我們準備的嗎?」


 


看到我點頭,何斯文再也掩飾不住笑出聲。


 


「以後沒人能嘲笑我沒吃過蛋糕了。」


 


她不受控制地笑得前俯後仰,跺腳雀躍。


 


笑了很久。


 


彈幕一片沉默:


 


【按照劇情,天命女孩因為從沒過過生日,沒吃過蛋糕被同學嘲笑,又連帶被深挖出她和哥哥是連爸爸都不知道是誰的野種,女孩飽受侮辱,才發誓要做人上人,再也不被人看不起。如今劇情怎麼又變了?】


 


【奇怪,難道作者真的改劇情了?如果說女孩沒經歷苦難,將來怎麼成為江城首富?】


 


我對彈幕視而不見。


 


關燈後,拉著兄妹倆一起唱生日歌。


 


等到一曲終了,兩小孩虔誠地吹滅蠟燭,雙手合十許願。


 


我慢悠悠地拿出另外一個 4 寸小蛋糕,跟著一起。


 


等他們注意到小蛋糕上寫著我名字的時候,何嘉年又激動了。


 


「薔姐,你和我們同一天生日?」


 


我挖了一勺蛋糕咽下,歪頭看他們。


 


「不是,我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天,就幹脆和你們一起,三個人一起過正好。」


 


兩小孩愣在原地。


 


我自嘲地笑笑,「我是我爸撿回來的,都忘記親爸親媽長什麼樣了。」


 


我說得輕松,何斯文眼裡卻有些不忍,雙目紅紅的。


 


她脫口而出:「薔姐原來你也是野種?」


 


何嘉年趕忙在旁邊糾正她,「是孤兒!」


 


我莞爾揚眉,「你們說的都沒錯。


 


一下吃完大半個蛋糕,我滿足地靠在椅子上,「不管野種還是孤兒,都不影響我現在好吃好喝。」


 


我指著屋子轉了一圈,「也不妨礙我學會賺錢,買下這些去享受生活。」


 


何斯文似懂非懂,看著我一愣一愣的。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快吃,吃完給我回房間學習,這個蛋糕花了我兩百塊,十年後你們欠我三十六萬零兩百,記得還。」


 


倏地,何斯文臉上的感動消失殆盡,嫌棄地撇撇嘴。


 


何嘉年推了推鼻梁上新換的眼鏡,傲慢地說:


 


「哼,就知道你假好心。」


 


隨即他又小聲補了一句:「以後我們翻兩倍,十倍還給你。」


 


彈幕:


 


【……這個劇情方向我覺得不對!有誰可以和我說一下嗎?


 


【我去,難道你們沒看出來女配陰險的一面嗎?我之前都說了,她故意先讓天命兄妹感動,稍後再給他們致命一擊,我們就等著吧。】


 


【啊?原來這樣?女配太歹毒了,我還以為她是想要感化他們,那她後面真是S得不冤啊。】


 


7


 


接到警察電話時,我正在專櫃接待客戶。


 


工服都沒換就匆匆來到醫院。


 


剛到搶救室門口,就看到一男子跳起來,脫掉皮鞋朝何嘉年砸去。


 


何嘉年被突然襲擊,額頭當場滲出血來。


 


男子沒有消停,朝著他咋咋呼呼。


 


要不是身旁有兩警察攔著,何嘉年顯然要被男子打S。


 


等我走近才發現是一個熟面孔。


 


那天在學校碰見的闫辰睿爸爸。


 


看見我的剎那,

對方氣急敗壞指著我的鼻子。


 


「你們一群野雜種,我要你們給我兒子賠命!」


 


我內心咯噔一跳,意識到出大事了。


 


警察和我說明情況,何嘉年被舉報在學校給闫辰睿下毒,現在闫辰睿正在手術室搶救。


 


我抑制住內心的慌亂,佯裝鎮定望向何嘉年。


 


他雖然也激動,但是眸光裡閃過精光,嘴角扯出一抹嘲諷。


 


「你來幹什麼?和這些人一樣要來給我定罪嗎?」


 


他年紀雖小,心眼卻多。


 


這時候還能有條不紊地攻擊我,說明他不以為自己犯錯。


 


我掏出紙巾,走過去給他擦拭額角的血跡。


 


故意用力碰觸他傷口,他才終於有了小孩樣,眼裡冒出霧氣。


 


聲音帶著哭腔,扭捏地和我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