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一秒。


 


「不用你在他身邊了,現在來我辦公室。」


 


我一愣,哦了一聲。


 


想了想,我還是把包裝好的甜點拎到病房,走之前說一聲吧。


 


然後,從病房裡聽到無奈的陌生聲音:


 


「你天天把自己裹成這樣,何必呢?胳膊腿都好好的。唉,你砸錢就是了。秦劭能砸到,你砸不到?」


 


喻雲馳沒出聲。


 


那人繼續:「沈微好嘛,你欺負欺負就能得手,她膽子小得很,你不用心軟。」


 


喻雲馳意味不明地笑了,「膽子小?」


 


那人還想說什麼,喻雲馳涼涼地道:「她馬上回來了。」


 


「好吧。但哥們勸你啊,別把自己玩進去了。」說話的人停了幾秒,「就像現在的秦劭,說什麼都不願意聯姻,鬧得可兇。」


 


我將甜點盒放到門口,

轉身離開。


 


怪不得秦劭不相信喻雲馳傷得重。


 


原來就是後者裝的。


 


想來剛剛秦梵砚的那聲冷笑,也是發現了。


 


不過……他們剛剛說什麼秦劭拒絕聯姻?


 


我眼睛一亮。


 


所以秦梵砚喊我過去,會不會是為了讓我溫柔體貼地勸秦劭一番。


 


然後給我打錢。


 


我喜歡這群大少爺。


 


雖然是矜傲任性了些,但變著法子給我送錢。


 


……


 


走進秦梵砚的辦公室時。


 


我還輕松地打了個招呼:「嗨,秦總。英俊帥氣大方的老板,又有什麼事需要我做了?」


 


然後跟坐在沙發上的秦劭對視上。


 


我瞬間噤聲。


 


站立難安,磨蹭地後退幾步:「我好像進錯地方了,你們繼續、繼續。」


 


我轉身的一瞬間。


 


「你從來沒喜歡過我。」秦劭的聲音冰涼地響在偌大的辦公室。


 


我步伐停住。


 


半天沒聽到秦梵砚的指示,我暗示地看過去,「秦總,你說句話啊!」


 


秦梵砚平靜地喝了口咖啡。


 


秦劭奪過秦梵砚手中的杯子,狠狠摔到地上。


 


濺起的玻璃碴劃破秦劭的手,殷紅的鮮血如線流至地面。


 


「你他媽把人安到我身邊,怎麼,當棋子?」


 


秦梵砚淡淡抬眼:「你不是挺喜歡?」


 


秦劭轉頭看我,眸中戾氣隱隱翻湧,「喜歡?除了喜歡全是假的。」


 


他SS握緊拳頭,青筋暴起。


 


擔憂關心是假的,

甜言蜜語是假的,崇拜與愛意更是假的。


 


良久,秦劭的拳頭松下來。他自嘲地勾唇,「怪不得從來不發脾氣,對根本不在乎的人怎麼發脾氣?」


 


「行了。」秦梵砚抽出紙巾,擦了擦手,「真相你也知道了,去聯姻吧,別讓爸媽操心。」


 


「你也想讓我聯姻嗎?」秦劭扯了扯唇,黑眸看我。


 


我看了眼秦梵砚,摸了摸鼻子,「挺好啊……」


 


對上秦劭越來越晦暗陰翳的雙眸。


 


我戛然而止:「……也不好,蔣靈靈會傷心的。」


 


沒想到秦劭周身的氣場又冷了幾個度。


 


怎麼這麼難伺候呢?


 


冷漠的哥。


 


暴躁的弟。


 


受折磨的我。


 


我也煩了,

「喻雲馳那邊還需要我去嗎?」


 


「不用。」秦梵砚道。


 


我點點頭,長舒一口氣,「以後橋歸橋路歸路了各位。」Ţű⁻


 


即將關上門的那一刻。


 


秦劭聲音沙啞:「別走。」


 


我掀起眼皮看去。


 


秦劭透過越來越小的門縫看著我的眼睛,薄唇動了動,再次說道:「……別走,沈微好。」


 


門嚴絲合縫地關上。


 


9


 


圈子裡的消息傳得很快。


 


都知道了我欺騙秦劭的事情,不少人還為我捏一把汗。


 


紛紛過來給我發消息,其中還有之前那位大小姐:


 


【真沒想到你膽子那麼大,要不你出國吧,避避風頭,不然秦劭給你好果子吃。】


 


【你身上還有錢嗎,

要不要給你點?】


 


我靠。


 


大氣。


 


但我身上還有不少錢,也不打算出國。


 


於是婉拒了她的好意。


 


我接下來的日子就是吃喝玩,然後拿出一部分錢投投資。


 


說來不好意思,之前秦梵砚讓秦劭聽專門請的專家金融課。


 


我好說歹說,哄著秦劭去了。


 


實則他一半時間撐頭睡覺,一半時間撐頭看我。


 


倒是我真的聽進去了,還挺感興趣。


 


然後趁著工作圓滿結束,我預約了位專家的課。


 


看到臺上的秦梵砚時,我整個人宛如被雷劈了。


 


不是,秦教授就是秦梵砚啊?我還以為是位白發蒼蒼的大拿……


 


他會不會以為我故意在他面前找存在感?


 


這麼想著,

我抬手擋住半張臉。ťű̂⁸


 


但秦梵砚講得確實不錯,聲音也好聽。


 


聽著聽著,我坐直了身體。


 


由於我坐在最拐角,身邊多了個輪椅我也不知道。


 


直到結束,喻雲馳才趁著嘈雜嘆氣,「說得有那麼好嗎?聽這麼認真。」


 


嚇我一跳,「你怎麼在這?」


 


喻雲馳挑眉笑,「陪護沒了,我不得找過來?我來重新聘請你。」


 


我頓了頓,「我錢已經夠多了。」


 


我背著秦劭的每次投資都掙到錢了,這幾天的走勢也不錯,不用再去當牛馬了。


 


「而且……」我狠狠在他左手捶了下,不言而喻。


 


他笑容一僵,「什麼?」


 


還在裝。


 


我冷笑一聲,把他輪椅踹翻。


 


喻雲馳身形一晃,

沉默地站起來,沒摔倒。


 


我與他四目相對:「秦劭沒傷你那麼重,玩也玩過了,沒必要再纏著我了,喻少爺。」


 


就在這時,一道修長的身影停在旁邊。


 


秦梵砚將鋼筆別在領口,平淡地掃了我和喻雲馳一眼,「挺活潑,在這裡也能玩起來。」


 


「講得不錯。」我當沒聽到他的話,真心實意地誇贊。


 


可能是我這誇贊下級的語氣,秦梵砚沒聽到過,他眼神莫名地看我。


 


片刻,秦梵砚瞥了眼我手中的資料,難得有一二分興趣,「你打算投這個?」


 


我低頭看了眼,搖搖頭,「這坑好大的。」


 


喻雲馳也湊過來看一眼。


 


秦梵砚:「還不算太笨。」


 


我接了個電話,是市中心投的一家店開業,我準備去看看。


 


我對喻雲馳說:「哪來的回哪去吧,

別跟著我了。」


 


然後我朝秦梵砚點了下頭,「我先走了,秦總。」


 


到停車庫準備上車時,才發現秦梵砚沒走。


 


我愣了下。


 


「我一直不認為你笨。」秦梵砚撫平袖口,「能從我和秦劭口袋裡掏出錢的,怎麼會笨。」


 


我訕訕一笑。


 


他撩起眼皮,「你給煌季閣的主管塞了錢。」


 


我猛地抬頭。


 


半晌,我笑笑,「你都知道,還用我?」


 


是我聽到主管和經理商量找幾個漂亮女孩的資料給秦梵砚送去,然後把銀行卡裡僅有的五萬給了主管。


 


我知道主管有個妹妹在醫院,我還承諾隻要我拿到錢就分她 10%。


 


「喜歡錢,不是壞事。」秦梵砚說。


 


我眨了下眼,「我也覺得,那我走啦,秦總。


 


沒想到我坐上駕駛座後,秦梵砚坐上了副駕駛。


 


我沉默:「秦總,你司機有事嗎?」


 


他微微眯了眯眼:「這個場景,熟悉嗎?」


 


10


 


我小時候騙過一對兄弟。


 


就在我撿垃圾桶旁邊的饅頭吃時。


 


對上鄰居們同情的眼神,我不在乎地啃了口饅頭。


 


直到我看到一個男孩,十來歲左右。


 


穿得那叫一個昂貴,金枝玉葉,跟這裡格格不入。


 


他嫌惡地打量著這片城中村,生怕別人碰到他那五六位數的衣服。


 


我歪了歪頭。


 


把饅頭扔了,蜷膝縮在角落裡哭。


 


無人在意,直到我抬起頭,那男孩早就不見蹤影。


 


可惡!


 


我彎腰重新撿起饅頭,

卻發現身前一道陰影打下。


 


我慢慢抬頭。


 


十五六歲的少年臉色平靜地看著我,與剛剛的男孩眉眼有兩三分相似。


 


我後退一步。


 


「想吃飯嗎?」過了一會兒,少年開口。


 


我點點頭。


 


我們去了附近一家簡陋的飯館,聞著飯菜的香氣我兩眼冒光。


 


少年沒動筷子,隻有我一人狼吞虎咽。


 


男孩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他驚恐道:「哥,你從哪撿的乞丐?」


 


我:「……」


 


少年沒說話。


 


男孩嫌棄地看我:「衣服好舊,臉也灰撲撲的。」


 


我不理他,繼續吃飯。


 


直到吃完飯,少年提出要把我送回家。


 


雖然我的本意就是坑一頓飯,

但是我突然躊躇了。


 


我不想回到那個滿是酒瓶,天天被罵賠錢貨的家。


 


於是我哭了。


 


哭得稀裡哗啦。


 


我說:「我媽S了,我爸生病了,我要撿瓶子給他攢醫藥費。」


 


男孩不解地看我,十分天真地問了句:「現在還有這種生活?」


 


我哭得更狠了。


 


純屬被氣的,我知道我是陰溝裡的老鼠了,能不能不要說出來啊!


 


然後我被帶走了。


 


就像一隻流浪貓被撿走。


 


他們帶我去醫院做體檢,然後讓保姆帶我洗澡,給我換新衣服。


 


男孩說:「沒想到洗幹淨後,長得也不算醜嘛。」


 


我穿著布裙,站在偌大的別墅裡手足無措。


 


少年似乎很忙,接了個電話人就不見了。


 


男孩就興致勃勃地帶我逛街。


 


他說:「我爸媽在國外,我哥早熟,除了上課還要了解公司的事。沒人陪我,就你來陪我吧。」


 


倆人去童裝店,一條條的裙子讓我試。


 


然後男孩點頭:「你長得白,還是穿白裙子最好看。」


 


這是我第一次穿裙子。


 


我搓著裙子的布料,小聲對他說了句:「謝謝。」


 


男孩難為情地擺擺手,「這算什麼。」


 


後來我爸報警了。


 


他沒生病,他隻是個酗酒的酒鬼。


 


我不敢看知道真相後的男孩的眼神。


 


怕他覺得我爸壞,我也就是個壞人。


 


少年送我回去的。


 


兩個人坐在後排,他坐左邊,我坐右邊,沒有人說話。


 


我手裡還攥著少年一開始給我的銀行卡,他當時還說:「不用撿瓶子了。


 


他知道給的救命錢變成了我爸酗酒的錢,一定很失望吧。


 


我下車前,回頭看了他一眼:「秦梵砚,以後有機會的話,我當牛做馬報答你。」


 


這段時間,是我最開心的時候。


 


11


 


這次我坐在駕駛座,在左邊,秦梵砚坐在副駕駛,在右邊。位置調換了。


 


我咳了聲:「我說的話,實現了。」


 


我真給他當牛馬了。


 


「你爸呢。」他開口。


 


「S了。」我臉上帶了笑意。


 


秦梵砚點了點頭。


 


電話鈴聲響起,是秦劭。


 


我沒接。


 


「不管怎麼樣,還是要謝謝你。」我撓了撓臉頰,對秦梵砚說。


 


他嗯了一聲,「不請我去你家坐坐?」


 


我猶疑了幾秒,

「也行。」


 


正好我有幾個投資舉棋不定,讓秦梵砚看看,既然他送上門來了的話。


 


開車到小區。


 


上樓。


 


家門口。


 


我和秦劭大眼瞪小眼。


 


我:「……你沒電梯卡,怎麼上來的。」


 


「安全通道爬上來的。」秦劭垂眸。


 


二十八樓。


 


爬上來的?我不由感嘆,體力真好。


 


直到秦梵砚從電梯裡出來。


 


秦劭表情破裂,「你怎麼在這?」


 


秦梵砚冷淡:「怎麼了?」


 


「操。」秦劭罵了句,他不再管秦梵砚,拉住我的手腕,低聲道:「過去當沒發生過,我們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我看看他。


 


似乎給了秦劭鼓勵,

他微微抿唇:「當我的女朋友,未婚妻,都行,好嗎?」


 


「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打算有。」我重復了一遍他當初說的話。


 


秦劭:「……」


 


我打開門,對秦梵砚道:「進來吧。」


 


秦梵砚頷首。


 


秦劭睫毛顫了顫,挺拔的脊背微微彎下,「是喻雲馳說,蔣靈靈和你是好朋友,我不幫蔣靈靈你會擔心。」


 


我:?


 


還好朋友,蔣靈靈的名字我一開始都不知道。


 


話說回來,我和喻雲馳之間也很奇妙。


 


我在秦劭面前裝的時候他在場,秦劭不在後,我罵罵咧咧地變臉也總能撞到他。


 


喻雲馳甚至撞到過我和秦梵砚打電話。


 


當時把我嚇一跳,他卻笑盈盈地在嘴邊做了個手勢,「我沒聽到噢。


 


從那之後我基本上隻發郵件了。


 


想到誰,誰就到。


 


安全通道的門再一次被推開。


 


喻雲馳見到三個人看著他,怔了下。然後朝我揮手:「嗨。」


 


秦劭意識到什麼,握起拳頭往喻雲馳臉上招呼去。


 


喻雲馳也不甘示弱。


 


場面一度混亂。


 


我默默地對秦梵砚小聲說:「快進來。」


 


然後把整理好的每份投資評估遞給他看,「你覺得哪個比較有前景?」


 


秦梵砚:「……」


 


我呲牙,露出燦爛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