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發消息問我:「你想要找個什麼樣的?」
我回:「大帥哥。」
「就這一個要求?小意思。」
我開玩笑逗她:「老師這是三個要求。」
老師不語。
第二天,她就把自家兒子推到我面前,笑嘻嘻道:
「大,帥,在家裡當哥的。」
我:?
1
兼職上門給人做飯。
發出宣傳大半年後,我終於接到第一單。
客戶是個女孩子,她說自己不會做飯,家裡什麼也沒有。
她家很遠,路上堵車,我到的時候已經接近飯點。
那個小區還特別大,我晃了好幾圈才找到趕到她所在的 7 棟單元樓。
她提前告訴了我她家的密碼鎖的密碼。
進到廚房時,我愣住了。
廚房很大,臺面上擺著的調料很齊全,各種樣式的鍋不下十個。
島臺上更是有一大袋子新鮮的肉菜,看桌上的小票,是一小時前剛買的。
我好奇地打開冰箱,裡面琳琅滿目,全是分門別類擺放好的肉菜水果。
這怎麼看都不像一個不會做飯的人的廚房。
雖然覺得奇怪,但這也不是我該關心的事情。
我當下的任務是趕緊把飯菜做好。
我收起好奇,開始埋頭做飯。
剛把第三道菜盛出來放在島臺上,忽然,不遠處傳來一個很兇的聲音:「你誰啊?為什麼在我家裡?」
我聞聲,茫然抬頭。
隻見一個沒穿上衣,下身套了條寬松衛褲的男人朝我走來。
他頭發湿漉漉的,
胸肌腹肌上也還掛著水珠,似乎剛洗完還沒來得及擦。
他手上勾著一件白 T,走到我面前,一陣淡淡的沐浴露香氣在四周散開。
我徹底凌亂了。
客戶不是說她單身的嗎?還讓我幫她喂一下狗。
對了,狗呢??
我環顧四周,又用力吸吸鼻子嗅了嗅。
沒有狗味兒。
不會她說的狗,是這個男人吧??
2
男人擰著俊眉,神色復雜,似乎對我的出現很疑惑和不滿。
「說話。」
我剛想解釋,就接到客戶小姐姐打來的電話。
我趕緊接起,那頭語速很快,說:「喂,柚寧,我看我家密碼鎖還沒有解鎖,你是還沒有來對嗎?」
「要是沒來的話你就不用來了,我今晚突然要加班,
打算在公司解決晚飯,很抱歉讓你白跑一趟。你的路費和菜錢發我,我轉給你。」
說完,沒等我接話,那邊就把電話掛了,似乎很忙。
我也不好再回撥去追問。
愣愣地收起手機,我被迫和那個男人大眼瞪小眼。
半晌,我一拍大腿,想到一種令人絕望的可能。
我不安又尷尬地問那個男人:「請問,這裡是幾棟?」
男人微微眯起雙眸,忍下不耐回道:「一棟。」
我聲音細如蚊吶:「我好像走錯了……」
對面人像是聽到什麼笑話般,嗤笑出聲:「你是說,你不小心走錯了單元樓,又不小心輸對了我家密碼,更不小心地在我家做了三道菜,對嗎?」
我點頭。
他舔舔唇,笑聲更輕蔑:「那你真的太不小心了呀,
小姐姐。」
說著,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衝我晃了晃:「你不小心私闖民宅,那我禮尚往來,也不小心送你去警察局坐坐吧。」
我急忙攔住他,慌忙解釋:「別別別,大哥,你別,我真的是走錯的!我在你家沒偷沒搶,就做了兩道菜而已……」
我給他解釋我做菜的來龍去脈,可是怎麼說他都是一副冷漠拒絕溝通的表情。
我急得眼淚都快要掉下來。
「我客戶家裡的密碼也是 666888 呀,我怎麼知道這也會撞……」
說著,我點開和客戶的聊天記錄給他看。
男人依舊半信半疑,接過我的手機去翻看聊天記錄。
我不停道歉,擺爛掙扎:「要不你嘗嘗我做的飯菜,這頓飯我不收你的錢。
」
他聽到,抬眼戲謔地看著我,勾唇:「你還敢收我的錢?」
「之前敢私闖民宅,現在就敢往飯菜裡下毒,我要怎麼相信你沒有往裡面下毒?」
我:「……」
我圖他什麼啊?
毒S他然後繼承他桌上那幾包親嘴燒辣條嗎?
說來說去,他就是不信。
也是,誰會相信一個莫名其妙出現在你家裡的陌生人的話。
換我,都懶得周旋,直接報警。
想到這裡,我徹底放棄掙扎,輕輕嘆氣:「那你報警吧。」
男人把我的手機放在桌上,邊翻開我和客戶的聊天記錄邊往身上套衣服。
劃到最上面看到我的名字時,他套衣服的動作一頓,看著屏幕喃喃道:
「柚寧……」
「你叫柚寧?
」
他抬頭,目光在我臉上來回掃了幾遍,似乎在仔細辨認什麼。
半晌,他問:「做飯的,有健康證嗎?」
我點頭:「有的有的。」
說著,我從包裡拿出健康證和身份證一齊遞給他。
男人接過,低頭仔仔細細翻看了幾下。
看完,他還給我,把已經套在手上的衣服扯下來,隨手搭在椅背上,看向我,突然改口:「行啊,我信你一回,你的飯,我吃。」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說話時,聲音還有些許輕快和愉悅。
完全不見剛剛的憤然和不爽。
但不管怎麼樣,不用去警察局,對我而言總歸是好事。
我舒了一口氣,如釋重負。
對他說:「那大哥你慢慢吃啊,我先走了。」
說完,我伸手去拿桌上的包準備走。
忽然,一隻大手摁在我的手腕上,聲音透著濃濃的不滿:
「大哥讓你走了?」
特別是「大哥」二字。
他咬字特別重,好像很不滿意這個稱呼。
我低著頭琢磨,是該嘴甜一點了。
「帥哥,小帥哥,我真的沒有下毒,你看我們倆互不相識也無冤無仇,我沒有毒你的理由呀。」
他冷哼:「就是因為互、不、ŧů⁼相、識,我信不過你。」
「這樣,你留下來陪我一起吃。」
3
和一個陌生人,還是剛結束一場社S級別誤會的陌生人共進晚餐。
我大氣都不敢喘,隻能低頭慫慫地扒飯。
「不夾菜,毒全下菜裡了吧。」
我趕緊夾兩筷子菜塞進嘴裡,邊嚼嚼嚼邊辯解:「沒毒,
真的沒毒,我沒有選擇任何一道菜作為我的毒藥。」
他手撐在桌上,看著我這副樣子,低低笑了兩聲。
旋即,他問我:「你現在就在幹這個?給別人上門做飯?」
我把嘴裡的飯菜吞下,搖搖頭,「沒有,兼職而已。」
「一天能接幾單,掙多少錢?」
我如實交代。
第一單,沒掙錢,甚至……倒貼。
男人聽完,頓了一下,說:「我看你做菜挺好吃,合我胃口,正好我也不會做飯,你有沒有興趣隻為我一個人做飯,長期的,工資按市場價雙倍往上開。」
我沉默了。
他那滿桌的鍋碗瓢盆和調料,還有那一冰箱的菜,根本不像是一個不做飯的人。
我不解,剛張口想問,他就先一步開口:「你就直接說可不可以,
可以的話等會兒我就擬合同。」
好吧,也是一個不願過多廢話的人。
我想了想。
決定幹這個兼職半年以來開不了一單,好不容易開了一單還被放鴿子,這樣長期的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而且這人一看身材就常年健身,飲食規律簡單,也不挑食,應該不會太難伺候。
他辦事效率很快,半小時後,我就拿到了他擬好的合同。
我是律師,仔仔細細看過,沒有什麼霸王條款,該有的待遇和事項都寫得清清楚楚。
特別是工資,開得異常高。
我都怕是被做局了,又反反復復看了好幾遍。
我是Ţŭ̀⁼乙方,籤完名後,推過去給他籤。
他籤字不是一氣呵成的藝術籤名,而是一筆一畫在合同上寫自己的名字。
我揚眉,
有些新奇。
看他的辦事效率也不像是那種溫吞的人,怎麼籤名跟個小學生一樣。
我好奇湊過去看他的籤名。
梁牧川。
很清楚的三個大字,不需要辨別的那種。
我張張唇,無聲地念著他的名字,覺得耳熟。
認真想了一會兒,我驚聲說:「好巧啊,我以前有個高中同學也叫這個名字。」
聞言,他緩緩抬頭看向我,嘴角掠過一抹幹澀的笑:「林柚寧,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就是你的那個高中同學。」
4
我睜大眼睛,盯著梁牧川看了好一會兒,又翻出高中畢業照,對著他的臉仔細比對。
不敢認。
因為簡直就是兩模兩樣。
如果不是因為他臉上的痣都一一對上,我真的覺得他在诓我。
我感慨:「你真的是梁牧川啊,你變化也太大了,和以前根本就是兩模兩樣呀。」
梁牧川看著我,說:「我就是比以前白了點,壯了點,其實長相沒變化,是你忘記我的樣子而已。」
我沒接話。
高中的時候雖然和他是同班同學,但我們並不熟,一句話都沒說過。
唯一的交集就是班上有段時間不知道為什麼傳言我拒絕了梁牧川的告白。
高中時候我比較胖,梁牧川雖然是個校霸,性格桀骜不馴,但他長得高,成績好樣貌好家庭好。
在別人看來,橫豎也隻有他拒絕我的份,甚至如果我去表白,會被嘲笑自不量力的那種。
那個傳言一出,梁牧川就立刻出來澄清,自己沒有跟我告過白,也不可能跟我告白。
原本他坐在我的左前桌,因為這件事,
他申請換去離我最遠的座位。
為此我還偷偷難過了好久,因為他換走後,我數學小測再也沒法抄別人的了。
如此一來,我數學小測就經常不及格,這是件讓討厭數學又懼怕Ťŭ₍數學老師的我苦惱的事情。
後來的一年多,每次換座位,他似乎都是選離我最遠的那一個,並且永遠在我後面,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在路上見著我,都會繞開躲得遠遠的。
那時候我遲鈍,也沒想太多。
現在看來,傳出那樣的謠言,於他而言,確實是件難堪又丟臉的事情。
那個傳言也是離譜,梁牧川這樣的人,不僅不可能喜歡我,甚至可能很嫌棄我,怎麼可能還會跟我告白。
他淡出我的視線後,我確實,對他的印象,也慢慢隻剩一個名字。
更別說現在十多年過去。
沒聯系沒見面,我忘記他的樣子,不是很正常嗎?
我回他的話:「這麼多年過去,大家變化都很大,我忘記你的樣子不是很正常嗎?能記住名字都很不錯了,你肯定也不記得我呀。」
「是,你瘦成這樣,我真的有點不敢認,其實你不用減肥……」
他眼睛落在我身上,又停在我臉上,語氣隱隱有點心疼。
前段時間我在忙一個很棘手的案件,跟著當事人到處跑,經常忘記吃飯,等結案歸檔,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氣,又感冒好長一段時間,吃不下東西。
前後不過一個月,我瘦了十來斤,臉都凹下去了。
我們不熟,我沒必要跟他解釋這種,打兩句哈哈便過去了。
已經很晚了,我還要回家。
於是對他說:
「那明天開始,
我準時來你家做三餐,先這樣,我回家了。」
我衝他道別,往外走,又忽然想到,我住的地方離他家特別遠。
今天過來花了一個多小時,現在天氣這麼熱,每天這樣跑來跑去做三餐也太累了țűₗ。
想到這裡,我轉頭,結果他就跟在我身後,似乎在想事情,沒注意我停下,向前兩步直直朝我迎面撞來。
猝不及防,我的臉就這樣貼面衝進他懷裡。
……好軟好香好 Q 彈。
他率先反應過來,立刻拉開很遠的一段距離。
我摸著有些吃痛的鼻子還在發懵。
沒注意到梁牧川的臉變得異常的紅,他迅速轉過身去背對我,一隻手扯著褲子,另一隻手在桌上翻翻找找,很忙碌的樣子。
因為剛剛那一下碰撞,我差點忘記自己要說什麼,
咬著唇努力回想,盯著他的後腦勺說:「梁牧川,你們小區裡有沒有正在出租的房子呀,你幫我留意一下唄。」
他接話:「你直接住我家吧,空房間多得很。」
我愣住,想不到他會這樣說。
以為他誤會我的意思,我趕緊說:「不不不,不麻煩你,我有錢,租得起。」
「那現在我家出租,你可以租我家。」
我頓了頓,問他:「你現在沒有女朋友嗎?」
他搖頭:「沒有,我沒談過,一直單身,一直。」
我又說:「但你總會談戀愛的吧?一把年紀了家裡不催你?到時候你有對象了,很容易有誤會,影響也不好,我搬來搬去也麻煩,還是直接自己租一套。」
梁牧川迅速接話:
「我沒有和別人談戀愛的打算,這條我稍後加進合同裡,你可以放心住。
」
「而且找房子太麻煩了,我平時工作忙,很少在家,絕不會打擾你,你不用有負擔。」
「你可以先住一段時間,不滿意的話……不滿意的地方我都可以改。」
我:「……」
怎麼好像是他求著我搬進來一樣。
5
掙扎幾天,我還是妥協了,搬進梁牧川家裡。
律所最近沒接案子,我也不用坐班。
找房子無果,加上梁牧川家的廚房太好玩兒了。
各種新奇的廚具,都是我沒見過的。
我每天研究得不亦樂乎,梁牧川也不提醒我,好多天我都忘記回家時間,錯過最後一班地鐵。
梁牧川不放心我自己一個人打車,工作一天累得不行還要開來回四小時的車送我回家。
我很不好意思,最後還是決定先搬到他家裡住一陣子。
住得近了,找房子也方便。
搬完家後第二天,手機日歷彈出提醒:「三天後是梁老師的生日」。
梁老師是我的高中數學老師,班主任,對我們很嚴格。
讀書時我很怕她,因為我的數學成績一直很差。
後來一次意外我失去雙親,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
沒有去工作,也沒有力氣去做任何事情。
在我窮得吃不起飯的時候,是她偷偷往我銀行卡裡打錢,在冬天給我寄厚衣服和厚被子,把我推薦給她教過的同樣在律師行業工作的學姐。
寫信告訴我如果遇到任何困難,都可以隨時找她。
我沒有想到,在那個時候,拉我一把的會是這位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