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怔了怔,無助的感覺像潮水一般淹過來,讓我連呼吸都不能。
她還這麼小,她剛剛才來到這個世界。
「怎麼會,我一直抱著她的呀,我都沒受傷她怎麼受傷了。」方政眼中都是自責。
安全員走過來用槍對準了小姑娘,他們不能允許任何感染者出現在營地。
我用手擋住槍口,淚水止也止不住地往下落:「她現在還是人類,能不能等等……」
等她人類生命結束成為喪屍的那一刻,再讓她去另外一個世界。
封越薛明明他們也圍過來擋住槍,安全人員嘆了一聲將槍收回。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小小的孩子還不知道將要發生什麼,她在啼哭,她餓了,她從出生到現在還沒吃過任何東西。
甚至,
五分鍾後,她還在哭。
我們都震驚地看著她,因為沒有人在被感染超過五分鍾後還不喪屍化的。
可這個嬰兒沒有,她還是人類,她的身上沒有可怖的紋路,她的小臉哭得紅彤彤的,她的心髒還在跳動,撲通、撲通、撲通……我能感ŧū́₉覺到。
「她沒有變成喪屍,她還活著。」我激動的聲音都在抖。
安全員衝到外面,聲音也在顫抖:「讓所有病毒專家到三號隔離室來,立刻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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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批穿著防護服的人員進入,我們被叫去了另外的房間,有人給我們送來了熱水。
「所以,小星星是來拯救世界的嗎?」鍾佳喃喃道。
小星星是我們之前給孩子取的乳名,我們不知道孩子性別,
這個名字男孩女孩都可以用。
「應該是吧,所以我們才……」薛明明欲言又止,但我知道她想說什麼。
她想說,所以我們才重生。
如果小星星真的能夠拯救世界,那麼我們重生的意義並不是自己獨活,而是為了守護這個小天使的降臨。
雪停的時候,徐夢涵蘇醒了。
醫生說她是因為長期貧血、生產脫力和鉀流失才昏迷的,幸好送來得及時才從鬼門關被拉了回來。
我們進去病房看她,她正在輸液,雖然依舊很虛弱,但已經能說話了。
「孩子呢?」她問道。
我們正想著怎麼解釋的時候,鍾佳笑著說道:「她正在拯救世界。」
這個答案出乎意料但又情理之中,是啊,那個小小的生命,此刻的確正肩負著拯救世界的使命。
第三天晚上,病毒專家那邊傳來消息,在小星星的血液裡發現能抑制病毒的抗原,這就是為什麼小星星被抓傷後沒有轉化成喪屍的原因。
至於為什麼小星星會有抗原,專家們現在也無法解釋,初步推測是類似新生兒臍帶血能重建人體造血和免疫系統的原理,亦或者是胎兒在母體裡感知到外界環境的惡劣後的自我保護,具體答案還需後續研究才知道。
小星星她著床在末世前父母相愛的時候,孕育在艱難困苦的末世中,出生在廝S搏鬥的奔逃路上。
不管是神學還是科學,她注定是不平凡的。
我走到外面抬頭看著天上,曾經壓頂的烏雲已經散去,露出一輪皎潔的明月,安靜的照亮這個世間。
「結果這麼好,你怎麼哭了?」封越出現在我身邊。
我伸手抹了下臉,才發現淚水一片:「沒什麼,
可能太開心了,這次謝謝你們啊,洛川現在怎麼樣了?」
洛川那天去搬救兵,拼盡了全身的力量,最後虛脫倒地。
「他沒事,休息兩天就好了。」
我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後問出我之前心中的疑惑:「你們那天拿到物資後為什麼不走啊,是不是……」
他不屑地看著我:「打住,你們也不想想那時候你們的樣子,披頭散發的臉蒼白得像鬼,所以我才把你們當成喪屍,怎麼可能對你們有非分之想。」
我也不甘示弱:「你們也沒好哪去,身上髒兮兮的都是臭味,兇神惡煞的你們才像鬼。」
他竟然哈哈地笑了起來,好一會兒後才低聲說道:「我們之所以不走,是因為我們怕這一走,就再也見不到活著的人了。」
我這才知道,他們四個看起來無所顧忌的人,
也貪念人的溫暖啊。
23
末世第兩百二十天,夜以繼日忙碌的病毒專家宣布抗原人工研制完成,開始用於臨床試驗。
我們也終於見到了小星星,這段時間她一直在實驗室,我們很難見到。
護士將小姑娘抱了出來,徐夢涵立刻伸手接過來,孩子出生到現在她這是第一次看到。
她溫柔地看著孩子,目光讓寒冷的冬天在這一刻都變得溫暖起來。
我們也圍了過去,小星星被照顧得很好,比剛出生的時候長大了許多,健康紅潤的,小臉上曾經被喪屍抓傷的傷口也變得極淡一條。
方政遠遠地躲著不敢過來,他一直很自責沒有保護好小星星。
徐夢涵將小星星抱過去遞到他手裡,善解人意地說道:「你也抱抱吧,看看是不是比以前變化大一些了。」
方政慌手慌腳地將孩子接過去,
仔細端詳:「比以前好看太多了,不……我的意思是,以前也不醜……」
我們都忍不住地笑了起來,連日來的陰霾也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春暖花開的時候,我們帶著小星星在校園裡散步,周圍有很多年輕人在耕種,他們都是農大的學生,末世來臨的時候他們靠著平常種植的糧食活了下來,政府將這裡選做安全區除了這裡能容納大量的救援人員,也是因為這裡有一定的生產條件。
我們都報名加入其中,為生產生活的恢復出一分力。
學校圍欄的外面晃蕩著不少喪屍,現在的抗原隻能保護活人不被感染,想要消滅病毒還需要一段長長的路。
「去別的地方吧,這裡喪屍有點多。」我對徐夢涵說道。
可徐夢涵卻神色奇怪地向圍欄走去,
我們嚇得立刻追過去攔住她,卻聽她對著一個喪屍叫了一聲:「程彥。」
我們不敢相信地看向那個喪屍,那是一個年輕的男子,身體已經殘缺不全,幾乎看不出他本來的面貌,當我們仔細辨認後,他竟然真的是程彥。
逃來農大的那個雪夜,一個喪屍撞開了差點傷到徐夢涵的喪屍,我以為是巧合。
那時候徐夢涵說她看到了程彥,我們以為是她的錯覺。
現在看來,不是巧合也不是錯覺,是那個明淨爽朗的男孩子,跨越千山萬水信守承諾地趕了回來。
隻是命運捉弄,他被迫永遠地停在了心愛之人咫尺之遙的地方。
徐夢涵哭得不能自已,小星星似乎也感受到了母親的傷心父親的天人永隔,也大聲地哭了起來。
而程彥,他被聽到聲音撲過來的喪屍擠開,搖搖晃晃地離去。
趕來的安全人員聽說後派人將程彥抓回實驗室,研究之後他們告訴我們,一切都是巧合,程彥沒有生命沒有意識,也沒有奇跡。
徐夢涵把程彥的骨灰帶了回去,牌位上寫的Ṱū₎不是程彥的名字,而是「我熱愛這個世界,更熱愛你。」
這是程彥當初向徐夢涵表白時說的話語。
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如今裝在小小的盒子裡,我們祈願他也有來生。祈願在那個世界,他成功地趕到心愛之人身邊,一家人幸福快樂地生活著。
悲傷過後,我們重新開始生活,逝去的已經逝去,來者猶可追。
24
春去秋來,秋來春去,四季變換,歲月更迭,轉眼三年過去。
我們四個女生已經是建築師,在前輩的帶領下重新修繕這個城市,林茜吳暇種地種得風生水起,成功由園林系的學生變成了農學專業的翹楚。
封越洛川他們第一年就加入軍隊,跟著大部隊新建了一個又一個的安全區,保護了一批又一批的幸存者。
小星星也健康地長大,成了我們安全區的團寵,她有時候也調皮搗蛋,常常被徐夢涵追得滿院子跑。
「誰說她懂事來著,這簡直就是個小搗蛋鬼。」徐夢涵累得滿頭大汗,然後她又笑著說,「和她爸爸一個樣。」
第五年,喪屍危機終於解除,我也回了一趟故鄉。
當我推開家門的時候,早已是滿屋的塵土。
父母已經不在,餐桌上用杯子壓著一個信封,上面寫著「給蘇想」。
我打開早已泛黃的信紙,上面是我爸的字跡:「想想,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就說明我們沒有遇上,或許這時候我們已經陰陽兩隔,但爸爸媽媽想告訴你,我們出去找你了,我們從未放棄過你,
爸爸媽媽愛你。」
日期是七月六日,末世開始的第三天。
雖然他們也不知道我最後能不能看到這封信,但他們期待我活著。
我緊握著信哭得跪在地上,心被撕扯得生痛,重生一世,我和他們終究還是沒能重逢。
走的時候我也留下一封有著我地址的信,然後帶走了一張全家福。
或許將來有一天我們會在某個街角重逢,他們手牽著手,鬢角已白,而我也長成了讓他們放心的模樣。
25
回到安全區的時候,薛明明和鍾佳前後都談了男朋友。
封越他們也回來了,五年的時間他們早已脫去少年氣,如今堅毅挺拔,個個能獨當一面。
現在一切已經穩定,他們也不用四處奔襲,這次是回來長久駐守的。
方政一回來就幫著徐夢涵帶小星星,
小星星也很黏他,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他身後,就算有人和她開玩笑說方政叔叔曾經說她是個醜娃娃,她也樂呵呵地不生氣。
徐夢涵有一天告訴我們,方政向她求婚了。
「那你答應了嗎?」我們問她。
她點了點頭:「答應了,星星很喜歡他,好幾次叫他『爸爸』,而且這五年他也很照顧我們,付出了很多。」
「那你喜歡他嗎?」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著窗外的一棵枯木:「我們都已經是成年了。」
這場災難活下來的人,一半已經走出噩夢,一半則永遠埋葬在了過去。
五月初的時候,徐夢涵和方政舉行了一個簡單的婚禮,小星星是他們的小花童。
我們看見方政的目光沒有一刻從徐夢涵和小星星的身上移開,我們知道,這段婚姻裡他是帶著愛的。
或許在這愛中,枯木也有逢春之時。
婚禮上我們喝了不少酒,一直到晚上十點才回去。
薛明明和鍾佳有他們的男朋友送回去,我看著他們甜蜜的背影心裡也是暖融融的。
回宿舍的路上後面有一個人追了上來,是封越,洛川和張澤在那擠眉弄眼,然後一溜煙地跑了。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封越拉住走得跌跌撞撞的我。
「我沒事,區區一瓶酒還想讓我回不了家?」我扒拉開他的手,我清醒得很。
他笑了一聲跟在我身邊,這五年我們一直有聯系,每次他回基地我們也會一塊吃飯,我們儼然是很好的朋友。
「你笑什麼?」我問他。
他走到我前面擋住我:「蘇想,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認真回答我。」
我點了點頭,
這人真奇怪,我和他說話一向很認真的。
「五年前我差點傷了你的時候,你有沒有恨過我,討厭過我?」他一臉嚴肅,問得的確很認真。
「有。」我承認,不僅僅是他,他們四個我都討厭過,「不過當那天你背上徐夢涵的時候,我就一點都不討厭你了。」
他點了點頭,眼中帶著笑意:「既然你已經不討厭我了,我們就不做朋友了吧,做情侶怎麼樣?」
我愣在了原地。
五月的微風吹拂著我的臉頰,我感覺燙得厲害。
「你今天不答應也沒關系,明天我再來問一遍。」他那個痞勁又上來了,就像五年前我們初遇時的那樣。
路燈從他的頭頂傾斜下來,在他的臉上染上一層溫暖的光。
我怔怔地看著那些光,過去五年的回憶走馬燈一樣在這溫暖的光裡浮現,
然後聽見自己說:「不用明天,我現在就可以答應你。」
他輕輕地抱住我,我們的影子在月光下交疊融合,我們本是永遠不可能遇見的人,此刻卻相擁在一起。
未來會怎樣我不知道,我隻知道,當下是最重要的。
願所有的美好和期待都能如約而至,願這世間的一切都能恰逢其時。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