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都什麼跟什麼?


我狐疑看向媽媽,正對上她懇求的目光:「就從小跟你玩到大的琳琳,你忘了嗎?上小學的時候,下雨天我去學校接你,Ṱṻ₋你看她沒家長送傘,還邀請她跟你一起回家,最後你們倆沒挨淋,我卻成了落湯雞。」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真有她的。


 


這些年,拿捏我回家幹農活時,她委婉提起小時候給我送傘,自己半邊身子淋湿了,我卻渾身幹爽。


 


彩禮被拿去買車後,她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淚:「芸芸,你知道的,媽從小最疼你,村子裡的人都說女娃娃讀書沒用,但媽依舊堅持讓你讀完大學!還有你第一次來月經,別人家小孩都用刀紙,我卻舍得給你買三塊錢一包的衛生巾。要不是你大嫂潑辣,昊天沒娘可憐,我真恨不得報警把她送進去。」


 


現在哥哥跟實習生亂搞爆雷,

她居然能迂回的提起曾經對我的恩情,妄圖我幫大哥遮掩。


 


別說我這輩子最恨出軌的渣男,就單說她把那些恩情提了一次又一次,這雨天送傘的恩情,我早就沒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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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頂著他們一家三口期待懇求的眸子,我呆愣在原地:「媽,你說什麼呢?我哪認識什麼琳琳?」


 


「大哥,你是不是出軌了,還害人家實習生懷了孕?」


 


「我就說嘛,我給媽買點肉菜蛋奶,她都要提給你,她能昧下大嫂還給我的十萬塊錢?這錢被你拿去擺平實習生的事了吧?」


 


我這話一出口,大嫂抡起板凳就往大哥身上砸:「我S了你這個賤種!三年前昊天在重症監護室,我們娘倆差點都沒熬過來,你居然有心情跟實習生亂搞!」


 


「吳勇,你不離婚是吧?行!老娘有的是功夫跟你耗!就你這樣的渣男,

還想升職加薪,升你爹!」


 


爸爸氣得推了我一把:「你到底還要鬧到什麼地步?非要你大哥妻離子散你才滿意是不是?」


 


反被程澄鉗制住胳膊,押到了櫃臺前:「爸,我看在芸芸的面子上,不想對您無禮,但您再欺負芸芸,我可就不客氣了!」


 


媽急得直跺腳:「芸芸!你快解釋啊!你想冤S你大哥?」


 


冤枉?


 


我上初中的時候,爸媽以家裡地方小為由,讓我住校,卻給大哥買電車,允許他走讀。


 


我周末回家的時候,媽媽抽屜裡的五百塊錢找不到了。


 


爸爸不由分說就打我,他說大哥天天走讀ţű⁶,錢從來沒丟過,偏偏我周末回家,錢就沒了,一定是我偷的。


 


我不知道被他打了多少巴掌,可我沒拿錢,再怎麼打我,我也拿不出來五百塊錢。


 


那周爸媽沒給我一分錢,

我連續一周,就靠著食堂免費的雞蛋湯撐了過來。


 


可後來有女孩子家長鬧到我們家,把一個 mp4 丟到媽媽面前,讓媽媽管好自己的兒子,別再打擾人家女兒學習時,大哥才招認,那五百塊錢是他拿去給喜歡的姑娘買禮物了。


 


可我被打的時候,他就在旁邊看著,非但沒招認,反而還添油加醋。


 


都說八歲看老,他從小就又蠢又壞,長大了,就因為長了個根,就成白蓮花了?


 


我拉著大嫂就往外走:「走,大嫂,咱們去大哥領導家裡問問,這實習生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咱們冤枉他,還是他做了虧心事,一問便知!」


 


媽媽急得眼淚撲簌簌往下掉:「你敢去,我就一頭碰S在你們店裡,我看你還做生意吧?」


 


「你大哥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才終於有升職的機會,你敢毀了他,

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可我早就不是幼年時,承載她負面情緒的垃圾桶,也不再是被她以愛之名束縛的小姑娘。


 


我已長大,認清她和爸爸的重男輕女,認清大哥的自私涼薄。


 


辜負真心的人,有什麼資格,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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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腳步不停,拉著大嫂就往外面走。


 


大哥猩紅著眼睛拽住大嫂的胳膊:「霞霞,你想想我們的昊天,我身敗名裂,對孩子有什麼好處?」


 


媽媽見威脅不了我,SS抱住我的胳膊,不讓我走。


 


大嫂嘲諷一笑:「現在能告訴我,實習生是怎麼一回事了吧?」


 


大哥閉了閉眼:「都是那個賤貨勾引我!你知道的,那時候昊天生病,我每天渾渾噩噩,她對我噓寒問暖,給我煲湯送甜點。我隻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

我沒想到她會懷孕!」


 


「那十萬塊錢,也是我為了打發她,免得她惡心你,才賠償給她的,我早就跟她斷了!真的!」


 


大嫂點開手機錄音,大哥剛剛的懺悔在大廳裡循環播放:「都是那個賤貨勾引我······」


 


大哥懺悔的表情一頓:「你為什麼要錄音?你想做什麼?」


 


大嫂嗤笑:「這麼好的證據,我不得好好保留啊!吳勇!明天就在離婚協議書上籤字!房子財產都歸我,兒子也歸我!不然你就等著我把這個音頻曝光得哪兒都是吧!」


 


大哥眼睛瞬間就紅了,他不可置信:「你陰我?」


 


大嫂哼了一聲:「你們全家陰我多少次了,我陰你們一次怎麼了?」


 


媽媽推了我一把:「你還幹站著,

趕緊幫你大哥搶手機啊!」


 


哦,媽媽不說我都愣住了。


 


我立馬攔在大嫂面前,免得大嫂因為體力吃虧。


 


媽媽氣瘋了,她看了看被程澄鉗制的爸爸,眉頭緊皺,拿起門旁的掃把就往大嫂身上撲:「江霞!哪個男人不犯錯?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來日我兒子升職加薪,我孫子找到好工作,還能少了你好日子過?」


 


「你現在折騰這些,以後後悔都晚了。把錄音刪了,聽話。ẗŭ⁸」


 


我都無語了。


 


「就因為有你在前面護著,吳勇才會長成現在這副懦弱無用的模樣!還哪個男人不犯錯,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也是男的呢!」


 


大哥趁我分神,閃身來到被媽媽用掃把撲的嫂子跟前,想要搶嫂子的手機,卻因為站立不穩,整個人都栽倒在媽媽身上。


 


媽媽的頭重重磕在地板上,

大嫂整個人都嚇傻了,剛剛還紛亂不止的大廳,隻有嫂子手機錄音在循環播放!


 


爸爸拼命掙開程澄的束縛:「打救護車電話啊!」


 


醫院。


 


大哥摔在媽媽身上,並無大礙。


 


但媽媽年歲大了,加上傷到了頭,醫生表情很嚴肅:「患者情況不容樂觀,家屬盡快繳醫藥費,我們要給患者做多種檢查和治療。」


 


可醫生通知了三遍,大哥都無動於衷。


 


爸爸推了他一把:「去繳費啊!你媽媽摔那一下不輕!時間就是金錢,你拖什麼?」


 


大哥卻隻盯著我:「霞霞剛給芸芸轉五萬塊錢,醫藥費就該芸芸交!」


 


爸爸滿臉灰敗來找我:「芸芸,那是生你養你的媽媽!她需要急救!」


 


我攤攤手:「我彩禮錢加上之前借的醫藥費、和這些年明裡暗裡的貼補,

給你們五十萬都不止了。」


 


「這錢你們都給了哥哥,現在需要急救來找我了?晚了!你們愛在哪裡,就找誰給你們付醫藥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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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終究沒去繳費。


 


等大嫂把昊天從球場接來時,媽媽已經因為救治不及時,成為植物人。


 


爸爸老Ţų⁼淚縱橫,他拼命用頭撞牆:「早知道孩子會這樣,當初我還Ŧůⁱ不如養兩條狗!」


 


「淑英啊,你天天念叨養兒防老,現在你看明白了嗎?咱們為了他各種虧待女兒,結果養出個白眼狼啊!」


 


我總覺得爸爸說這話,有一部分是真心被哥哥傷透了心,但大部分還是想要繼續利用我。


 


所以我及時走到程澄跟前:「爸,你小時候冤枉我偷錢的時候說,挨打要立正!你求仁得仁,一心護著你的兒子,以後也要記得這句話,

別求到我跟前。我絕不會管你的。」


 


忙碌了一天,又跟著他們折騰了一晚上,明天還有宴席需要準備,我拉過程澄的手,轉身離開了醫院。


 


回去的路上,程澄小心遞給我一張紙巾:「想哭就哭吧!我知道你心裡難受。」


 


我再忍不住,嚎啕大哭。


 


哪怕我再生氣,哪怕我再心涼。


 


那畢竟是生我養我的母親,如今她成了活S人,我心裡怎麼能好受。


 


哭過一場後,我才想起來下午的疑問:「你怎麼知道大哥和實習生有問題?」


 


程澄擺擺手:「嗨!他們單位的人來吃飯,有人喝多了,在飯桌上講的。我當時聽過就忘了,今天一結合這莫名其妙消失的十萬塊,我就想詐詐他,沒想到就被我猜對了。」


 


第二天我去醫院的時候,大哥正在籤署離婚協議書:「江霞,

你變了,你當初多善良小姑娘,現在也滿臉算計了。」


 


大嫂沒搭腔,仔細檢查過離婚協議後,留下一句:「一個月冷靜期後,跟我去領離婚證!」就幹脆利落離開了病房。


 


一個月後。


 


大嫂拿著離婚證,轉頭去吳勇的單位舉報了他。


 


最終大哥不僅失去了房產和孩子,連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升職機會也喪失了。


 


被公司調到闲職後,他經常酗酒上班,有一次醉醺醺去公司的路上,被人一刀捅在了心髒。


 


我趕到醫院的時候,嫌疑人已經被控制,對方還在叫囂:「他這個人渣,我女兒本應該有光明的未來,他欺負我女兒年紀小,以實習證明威脅我女兒!」


 


「可憐我女兒才二十二歲,卻因為他夜夜惶恐睡不著!他以為十萬塊錢就能彌補他的傷害?他做夢!老子得了癌症,沒幾天活頭了,

跟他一命換一命,老子不虧!」


 


爸爸拿出了所有的積蓄用來搶救大哥,可終究沒能留住大哥的性命。


 


大哥葬禮那天,大嫂帶著昊天來了。


 


她說她打算賣掉現在的資產,等昊天上大學,她就跟著昊天去新城市重新開始。


 


臨走前,她抱了抱我:「芸芸,其實,這些年我也該跟你說聲對不起!雖然吸你血供養吳勇的事,是媽做的。但這些年,我和昊天也是既得利益者。」


 


我擺擺手:「你照顧好昊天,就算是跟我賠罪了。以後這孩子,就辛苦你了。」


 


12


 


飯店又恢復了忙碌。


 


唯一的區別是,爸爸經常渾身髒兮兮來找我:「芸芸,給爸點錢!地裡的莊稼都是你媽在打點,我根本種不來。」


 


我直接拒絕。


 


爸爸總會反復提起他供養我上大學,

生我養我的故事,但我早就免疫。


 


再說這些年,我給他們的,早就回報了他們的養育之恩。


 


所以我叮囑酒店前臺,爸爸再來,直接拒之門外即可。


 


金七銀八,酒樓每日宴席不斷,我在忙碌中舒緩了不少家庭帶來的變故。


 


大嫂給我發來昊天和學校大門合影的時候,我和程澄總算忙過了這陣升學宴。


 


晚上闲來無事一起去公園散步,卻看到爸爸在垃圾堆裡翻檢。


 


夏日蠅蟲多,東西易變質。


 


他翻揀的那個垃圾桶,隔老遠都能聞到燻人的臭味,他卻徒手在裡面扒拉。


 


我拉著程澄轉身走了另外一條路。


 


再沒有什麼,比老年悽涼更重的懲罰了。


 


我做不到落井下石,但我能做到獨善其身。


 


左側樹林裡有很多螢火蟲在漫天飛舞,

程澄興致來了,用手捉了兩隻捧在我面前。


 


「芸芸,螢火蟲的光雖暗淡,但總能衝破黑暗。」


 


我笑著打他:「人家螢火蟲飛得好好的,你抓人家幹嘛,快放了。」


 


是的,未來一片坦途,我們不能往回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