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所以 N879 副本大 Boss「屠夫」每月有兩天會喜歡當場掰彎玩家。
不要誤會，是真的掰彎。
脊柱反向對折的那種。
玩家論壇裡關於「屠夫」發瘋日行為異常的帖子一直高熱不下。
直到有天在我狂追玩家興奮上頭的時候，榜一玩家對著頂著我哥「工作服」的我喊了一聲。
「卷卷？」
1
「屠夫發瘋日到底是哪天？！在線等，急！！」
帖子血紅加粗，在「地獄回廊」論壇的首頁頂端常年置頂。
瀏覽量後面跟著一串長得瘆人的零。
「臥槽！N879 又要開了？誰能告訴我屠夫的作息表，在線等，急！」
「之前不是有消息說發瘋日，
屠夫會貼貼抱抱舉高高嗎？」
「上一次進的兄弟隊群號全黑了……」
「內部消息，瘋日屠夫速度翻倍，還帶精神汙染！」
論壇上哀嚎遍野，熱門帖子裡全是關於 N879 副本的恐慌和對「屠夫」的抱怨。
玩家們口中那個讓人聞風喪膽、每月必抽兩天瘋的「屠夫」，就是我那個以前在家隻會葛優癱、連遊戲手柄都懶得碰的親哥，許刃。
「哥，明天又輪到 N879 開門了！」我踹了踹與椅子幾乎融為一體的人形生物。
「嗯？哦，明天啊……」他眼皮都沒抬，含糊不清地嘟囔。
「哎呀，明天我得去幫老爸老媽種地，他們那邊明天趕農時，NPC 不夠。卷卷你最好了，幫哥頂一下唄？」
他說得理直氣壯，
就非得這兩天。
我額角青筋跳了跳。
為了我們一家老小不被 NPC 系統扣光積分打回數據底層，我隻能含淚接受代班任務。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迫套上了我哥那身「工作服」。
兩米多高的肌肉壯漢，穿著沾滿陳年黑褐色汙跡的連體皮革圍裙。
頭上扣著一個粗獷猙獰的豬頭面具，深陷的眼窩裡，兩隻猩紅的電子眼閃爍著冰冷的光。
手裡拎一把鏽跡斑斑大砍刀，刀刃上還頑強地掛著幾縷可疑的、幹涸的暗紅色絲狀物。
走動間，靴子踩著老舊的地板，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傳送進 N879 副本，那股熟悉的血腥氣瞬間包裹了我。
很好，開工。
我的「屠夫」視野自動激活，幾個驚慌失措的小紅點在地圖上亂竄。
他們頭頂，懸浮著隻有 NPC 能看到的半透明標籤：【罪惡值：XXX】或【賞金玩家】。
高玩不好惹，道具多，打人還疼。
罪惡值高的才是硬通貨，主神送來的 KPI，不刷白不刷。
我一向奉行「柿子挑最爛的捏」原則，這次目標明確一個罪惡值最高的瘦小男人。
玩家信息顯示，他是因為對未成年人犯罪被主神強制投入的。
這種人，我追起來那是動力十足。
他踉踉跄跄地在腐爛的木板橋上逃竄，我提著砍刀，沉重的步伐踩得橋板吱呀作響。
眼看他跑不動了，我一個加速衝到他面前，伸出粗壯的手臂，一把將他攬入懷中。
「不要怕，勇敢面對自己……」
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低沉的男聲，
帶著一絲「屠夫」特有的沙啞，甚至安撫似地拍了拍他的背。
系統提示立刻跳了出來：
「玩家[ID48448]已陷入精神恐慌，理智值-90%。」
我一手提起他橫放在膝蓋上，用力一頂！
玩家發出了S豬般的慘叫，血條瞬間清零，瞳孔放大，嘴裡發出無意識的嗚咽聲。
顯然已經徹底廢了。
他抽搐著，嘴裡模糊地喊著：
「屠夫貼……貼……我……」
「喜歡嗎？」
我的豬頭面具貼近他的臉，對面頭一歪，沒了聲息。
我點開玩家信息，看著還要翻頁才能看完的罪惡記錄，啐了一口。
「不應該這麼便宜你的。
」
就在我拖著他的一條腿往反應釜走的時候，一道人影突然從旁邊的陰影裡冒了出來。
他身材颀長，站在離我兩米遠的地方，腦袋微微歪著，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著我。
「……卷卷？」
2
我眯起眼睛看著喊我的人。
寬肩窄腰，穿著利落的作戰服，戴著覆面，透過面具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確定。
不管他是誰，都不能在這個時候認我啊！
為了證明我是個男 NPC，我放下手裡的屍體和砍刀。
輕輕一跳，雙手舉高一招，做了個空氣投籃的姿勢。
這時對面又出來兩人，應該都是同隊的隊友，剛好看到這一幕。
「屠夫……在……投籃？
」
隔著面罩都能看出他們詫異的表情。
趁著他們愣神，我扛起屍體和砍刀飛奔逃回 NPC 安全區。
3
副本關閉後，我腦子嗡嗡的。
那聲「卷卷」是我的幻覺嗎？
仔細回想著那個人的外型和聲音，心跳逐漸加快。
不可能！不可能的……
我還穿著「工作服」，就算是那個人，也不可能認出我來。
抱著一絲僥幸，我頂著路人 ID 登錄了玩家論壇。
想看看能不能從這次副本的存活玩家發言裡扒出點什麼。
結果點開頁面，就是個加紅加粗的「爆」貼。
「驚！兄弟們！屠夫又升級了！空氣投籃慶祝S戮！」
帖子裡繪聲繪色地講了我幹掉一個玩家後，
做了個空氣投籃的姿勢慶祝的畫面。
應該是跟我打招呼的那一隊人裡的。
血紅的標題赫然掛在置頂位置，後面跟著爆炸的瀏覽量和回復數。
裡頭的回Ṭůₐ復更是直接炸了鍋：
「臥槽槽槽槽槽！屠夫哥，你人設崩了啊喂！」
「哈哈哈哈哈救命！笑不活了家人們！屠夫：下班了，投個籃放松一下怎麼了？」
「不對勁！這很不對勁！這肯定不是上次追著老子連砍那個屠夫！他哪有這麼『活潑』！！」
「樓上正解！我也覺得不對勁！是不是換人了啊？？」
「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有沒有可能，是某個大佬趁著屠夫發瘋日，偷偷潛入副本，然後假扮屠夫，還拉著屠夫一起做怪事？」
「樓上的兄弟，你這腦洞有點大啊，
但……我竟然覺得有點道理？」
看著這些回復，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尤其是那句「換人」，差點沒把我嚇得直接當場下線。
我顫抖著手指用路人 ID 回復。
「這麼看，屠夫也是挺有人味的嘛哈哈哈哈哈。」
並且努力回憶自己有沒有其他破綻。
我真要退出論壇時，看到一條帖子靜靜地躺在角落。
「請見過『屠夫』的玩家聯系我，有重謝。」
點進去後，隻有如題二字，下面寥寥幾個回復「私信聊」。
這……是有人在收集我哥的數據？
鬼使神差地，我右鍵點擊了「追蹤此問題」。
4
兩天的「屠夫」代班終於結束，
我切換回乙遊的綠茶 NPC 日常。
每天磕著玩家和 NPC 男主的糖，在關鍵時刻對著男 NPC 喊一聲「哥哥救我」。
我哥下班後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我好奇地問他怎麼回事，他說主神最近挑選的玩家不止心眼壞，腦子也不大正常。
看見他都不害怕了，對著他空氣投籃。
他一氣之下，把這些人都團成籃球投了。
我心虛地點了點頭，「敢挑釁 NPC 的，豆沙了！」
「哦對了，還有個腦子壞特的高玩，一直跟著我，就這麼遠遠地看著我，」許刃滿臉疑惑。
「我看了玩家信息，還是榜一。你下次代班的時候看到他跑遠一點。我怕你吃虧。」
我心裡一驚，又想起那聲「卷卷」，「有沒有可能，是想跟你做朋友？」
「許卷，
你也腦子壞特了？我是恐遊，不是你的乙遊。」許刃彈了我一個腦瓜崩，「你怎麼不說他看上你哥我了？！」
「也……也不是沒可能。」我不服氣回嘴。
屠夫掰彎玩家，玩家也想掰彎屠夫。
沒毛病。
5
我再次穿著屠夫「工作服」，拖著鏽跡斑斑的大砍刀，在廢棄工廠布滿油汙和管道的狹窄通道裡巡邏。
就在我繞過一個巨大的反應釜時，異變陡生！
「就是現在！快，用道具限制住他的活動範圍！」
「別讓他近身！」
「注意他的精神汙染！」
七八個玩家如同從陰影裡湧出的鬣狗，瞬間將我包圍！
他們顯然是有備而來，配合默契。
我心頭一沉。
是論壇上那些覺得「屠夫異常」是「可以卡的 BUG」的投機玩家！
刀光和控制道具雨點般落下，血量見底，理智值告急。
「吼——！」我發出咆哮，試圖揮動砍刀格擋。
但沉重的刀身在狹窄空間裡施展不開，動作在多重道具的束縛下更是僵硬遲緩！
砰！砰！轟！
火球砸在圍裙上，灼熱的痛感傳來；飛彈則在周圍炸開，震得我頭暈目眩！
太難纏了！
難道要在這裡被一群玩家當 BUG 刷掉嗎？
掉線一次扣除的積分，我們一家半年白幹。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幽藍色流光如同閃電，以超越視覺極限的速度從天而降！
鐺——！
將正要拿匕首捅穿我心髒的人狠狠震飛出去。
那人撞在鏽蝕的管道上，
血條瞬間見底。
一個身影穩穩落在我的身前，背對著我，擋住了所有襲來的攻擊。
還是覆面打扮加上黑色作戰服，武器綁帶貼合身型勾勒出寬肩窄腰的完美輪廓。
ID「Zero」，榜一高玩。
「Zero？！他怎麼在這？！」圍攻的玩家們發出驚愕的叫聲，攻勢為之一滯。
榜一的威懾力是絕對的！
Zero 沒有理會他們，他手中握著一柄造型奇特的能量光刃，劍尖斜指地面，聲音透過面具，語氣冰冷卻帶一絲溫度：「滾。」
簡單一個字，卻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短暫的S寂後，圍攻隊伍裡領頭的咬牙喊道：
「Zero！這事跟你沒關系！這個屠夫行為異常，正是刷副本的好時機！」
「我說，滾！」Zero 抬起光劍指向對方。
「大家一起上！連他一起控了！榜一又怎樣，我們人多！」
貪婪和對「除 BUG」的狂熱壓過了對榜一的恐懼。
剩餘的玩家眼神一厲，不再猶豫，所有火力瞬間轉向，連帶著將江燼也納入了攻擊範圍！
攻擊再次密集起來，比之前更加瘋狂！
Zero 很強，強得離譜。
但圍攻的玩家數量太多，甚至越來越多，配合也不差。
成堆的治療道具讓他們有了持續作戰的資本。
更麻煩的是，他們似乎摸清了 Zero 的意圖，攻擊變得更加刁鑽陰險，試圖繞過他攻擊我。
一道角度極其刁鑽的淬毒弩箭從旁邊管道縫隙中射出，聲東擊西，直取 Zero 後腦勺！
我正在格擋正面的重擊，救援不及！
不！
他不能有事！
強烈的擔憂和求生欲如同火山般在我意識深處轟然爆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