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徐延川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沒再說什麼,隻是扛起了我的行李箱大步往前走。


 


出了地鐵口,我尷尬得頭皮發麻,但還是笑嘻嘻地和他說了一聲謝謝,再見。


 


少年依舊沒有理我。


 


我搓了搓指肚,拖著行李箱直接朝著馬路對面走去了。


 


裝貨哥沒說話,但裝貨哥一路跟著我。


 


我過馬路,他跟著。


 


我上天橋,他也跟著。


 


一直跟到了我進校門,他還在往前走。


 


我疑惑:「你幹嘛啊?」


 


徐延川依舊冷著臉:「我來上學啊,怎麼,隻準你報考,我不能報?」


 


「哦哦,不好意思。」


 


我嘿嘿一笑,轉頭拎著行李箱加快了步子。


 


天,再一次塌了。


 


居然又跟裝貨哥在一個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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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我把徐延川刪掉之後,他也沒來再加我好友。也有可能是我屏蔽了。


 


但毫無疑問,他已經意識到了我之前是在耍他。


 


本來就很尷尬的局面這下更是腳趾扣地。


 


室友是個自來熟。


 


一聽我說來自 C 市中學,她立馬仰起臉,熱情地拉住我:


 


「巧了這不是,我有個遠房表哥,之前也在 C 市高中!現在也在咱們學校呢,你們要不要認識一下。」


 


「我表哥很帥的。」


 


我一愣,腦海裡立刻浮現出一張臉:


 


「你表哥叫什麼名?」


 


「顧哲。」


 


還好還好,不是他。


 


「算了吧,我比較社恐。」


 


室友依舊堅持不懈:「你們就當是個老鄉認識一下嘛,

今晚我們一起聚個餐,不止他一個呢,再說了,上大學肯定要認識新朋友啊。」


 


其他幾個室友都同意了,我也不好意思再推脫。


 


不然實在有些不合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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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聚餐,加起來十多個人,還蠻熱鬧。


 


大家都是剛開學的大學生,多少還帶著一點高中時的稚氣,氛圍倒也不是很拘謹。


 


我開了一罐可樂,咕咚咕咚咽了幾口。


 


「哎,顧哲,我跟你介紹一下,這就是姚詩雨,跟你一個高中的,你們之前認識嗎?」


 


我隨著室友的目光看去。


 


對面果然坐著一位五官清秀端正的男生。


 


我衝他微微一笑,他也禮貌地點了點頭。


 


「不認識,不過今天就認識了。」


 


顧哲情商還挺高。


 


我也跟著附和了幾句。


 


沒怎麼喝過酒,不知道誰給我倒了一杯果酒。


 


我喝完,臉頰燒得慌。


 


桌上玩起了遊戲,奔波了一天,我感覺困極了,想先走了。


 


「哎,姚詩雨,我陪你。」


 


室友臉上還貼著因為劃拳輸掉的紙條,我不想掃她的興,堅定地搖了搖頭。


 


有個人追上來了。


 


是顧哲。


 


「外面下雨了,你帶傘了嗎?」


 


我將手伸出屋檐,隻是毛毛雨而已。


 


「這點雨,不礙事,我不打傘。」


 


他又把剛撐起的傘收起。


 


「那咱們一塊回去吧,我也不想玩了。」


 


因為喝了點有度數的酒,我的臉燒得厲害。


 


顧哲和我聊起了高中。


 


「你知道十七班的班主任嗎?他帶完我們那一屆後就退休了。


 


我想了想,有點印象,之前他還來我們班上帶過幾次課。


 


在一個陌生的新環境,有那麼一點久的回憶,都感覺格外親切。


 


我漸漸放松起來,和顧哲聊天的聲音都大了,時不時還笑出了聲。


 


「顧哲?」


 


走到校門口,有人在喊他。


 


「嘿,好巧。」


 


顧哲老遠地衝對方揮了揮手,隨後向我解釋:「那是我室友,鐵哥們,他也是 c 市中學畢業的,你說巧不巧。」


 


看清對方的臉後,我點頭:


 


「確實巧。」


 


是徐延川。


 


裝貨哥單手插兜,眼神掃過我沒有停留,唇角帶著一點笑意:


 


「剛吃完飯回來嗎?」


 


顧哲還沒來得及回答,徐延川又馬上接了一句。


 


「這位是?


 


他的音調拖得很長,十分刻意。


 


「哦,我表妹的室友,我們都是一個中學的,不過你之前可能也沒見過她。她在三班,你幾班來著?九班?」


 


一陣沉默後。


 


「難道你們認識?」


 


12


 


回寢室的路上,我的手機響了。


 


一條好友申請,備注著顧哲。


 


我點了同意。


 


對話框的界面上卻多了一些之前的聊天記錄。


 


這人是徐延川。


 


【回頭,我們談談。】


 


我站在一棵槐花樹下。


 


心髒狂跳。


 


這回確實要坦白了,但他要是敢動手,我就立馬喊救命。


 


「談什麼?」


 


我強裝鎮定,看著身前比我高半個頭的男人。


 


「你說呢。


 


徐延川雙手抱臂,冷著臉,一點也不像我曾經認識的同桌。


 


「都翻篇了,你這是幹什麼。」


 


我蹙眉:「當初我也隻是隨口一說,你何必一直耿耿於懷。」


 


「何必?你知道你那隨口一說給我帶來多大傷害嗎?」


 


「你就得負責。」


 


徐延川將我逼到了角落裡。


 


「我要和你談戀愛,我不管,你當時說喜歡我了,那就是喜歡我。」


 


這個二貨,還不明白。


 


喝了點酒的緣故,膽子現在大了不少,我踮腳揪住他的領口,大聲喊:


 


「你個蠢蛋,我當時是和朋友罵你來著,但是誤觸發給了你本人,我就是說你是狗屎的意思,但害怕你生氣,才編了後面那幾句糊弄你的!」


 


「我一點也不喜歡你,知不知道!」


 


徐延川彎著腰愣住。


 


眼睛霎時又水汪汪的一片。


 


我算知道了,這人其實就是個軟柿子。


 


隻會裝委屈。


 


「騙人,我不信。」


 


他反駁我,但聲音明顯底氣不足。


 


「高一剛開學的時候,我沒書,你還借我書呢,課間還給我巧克力,平時我問你什麼,你都會告訴我,你怎麼會不喜歡我?」


 


我也聽得一愣一愣的,都懷疑他這是得了桃花癲的前兆。


 


「因為你長得兇,塊頭大,還練得跆拳道,我怕不理你惹你生氣了,你揍我,明白?」


 


徐延川徹底老實了。


 


站在原地僵得像一尊雕像。


 


「你之前……害怕我?」


 


「對。」


 


「所以我怎麼會和你談戀愛啊。」


 


我說完,

頓時感覺如釋重負。


 


徐延川憋著氣,胸膛起伏的頻率又加快了。


 


「不許哭!」


 


我瞪了他一眼。


 


少年哽在喉間,狼狽地抬手抹去。


 


「姚詩雨,我討厭你!」


 


「我那麼喜歡你,你卻這樣惡意揣測我!」


 


徐延川的聲音沙啞,說的話一點威懾力都沒有。他這樣子是怎麼把對手打趴下的。


 


「討厭吧,就這樣,以後別聯系了。」


 


不知道為何。


 


我的心窩忽然有點難受。


 


尤其看他哭了之後。


 


明明我很討厭這個大裝貨的,為什麼現在反倒還有些心疼他了呢。


 


想不明白。


 


可我剛走兩步,手腕就被攥得很緊,那股熟悉的沐浴露的香味愈發濃烈地鑽進我的鼻腔。


 


「嗚……不要。」


 


「你不能老是欺負我,詩雨,你不能這樣。」


 


臉挨著胸肌,我的手被迫摟著了他的後腰。


 


就在這一分鍾的擁抱裡,我頭一次對徐延川的身材有了具象化的感受。


 


嘶,談的話,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他暑假練的效果是真頂啊!


 


「那你想怎麼樣?」我頭也沒抬ƭű̂ⁿ地問他。


 


聲音悶悶的。


 


「我要和你談戀愛,我就要。」țų₀


 


「你再怎麼拒絕我也……」


 


「好。」


 


我當即答應了。


 


沒辦法,我就是這麼一個膽小善變嘴毒且好色的小女孩,嘻嘻。


 


「你這就答應了?剛不是還說不喜歡我嗎?


 


少年啞聲質問,驚喜的語氣裡帶著一點困惑。


 


我打了個哈欠:「誰說談戀愛就得彼此喜歡啊,我隻是現在和你談,沒說永遠和你談啊。」


 


這句話又讓他傷心了。


 


「我實話實說,答應你隻是圖你身材好而已。接受不了的話,那還是算了。」


 


寢室門快關了。


 


我真的得走了。


 


徐延川急得又抓住我ṭű⁰的袖子:「我沒說我不接受啊,姚詩雨,你得說話算數!」


 


我敷衍地點頭。


 


少年還是不放手:「還有顧哲睡覺其實打呼嚕,鼾聲特別大,跟老牛一樣,而且腳特別臭,不愛幹淨,你就算不喜歡我也千萬別加他!」


 


我:「……」


 


13


 


自從重新加回好友之後,

徐延川還是一如既往地每天在朋友圈刷屏自己的身材照。


 


雖然我是說了我不喜歡他,但現在我們畢竟是男女朋友的身份關系。


 


他還是這麼明目張膽地釣魚。


 


簡直不要太囂張。


 


我一個問號甩過去。


 


【男德呢?你守不守男德。】


 


徐延川:「守啊,我一直守著。」


 


「那你老往朋友圈發那種照片幹啥?我還以為加了一個擦邊博主呢。」


 


我很生氣,他還理直氣壯地問:


 


【難道你不喜歡看嗎?不過之前你還會點贊的,怎麼後來都不點了?】


 


我沒理他了。


 


管不住,那幹脆就不管了。


 


刷短視頻時,我故意搜了一些專業擦邊的男博主,統統點了推薦。


 


徐延川刷到後,依然一聲不吭,

不但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反而還樂呵呵地拍了同款發表。


 


文案寫道:「扭了三小時,腰疼得厲害,你心疼我一下,別看他們了好不好。」


 


我氣笑了。


 


凌晨反復觀看了數次。


 


得出結論,此男應該是個釣魚高手。


 


14


 


徐延川周末參加比賽,給了我一張票,軟磨硬泡地讓我去。


 


本來不想去,一想到他又裝又花心的本質,我就想立刻分手算了。


 


但是聽說家屬有免費的自助可以吃,我就還是答應了。


 


換上道服的少年,站在賽場中央向場外凝視。


 


他本來面色沉重,十分嚴肅,直到和我對上視線後,他的嘴角邊多了兩個酒窩。


 


「哈哈哈,這傻樣。」


 


我沒忍住,跟著笑出了聲。


 


可比賽開始後,

我便笑不出來了。


 


雙方鞠完躬,口哨剛吹響,徐延川就被對面一腳踹在了腦袋上。


 


我坐的位置距離場地很近,能清楚地看見少年的左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他迅速從地上爬起來,調整姿勢。


 


觀眾席上,出現了幸災樂禍的聲音。


 


「就這啊,花架子功夫,牛吹得倒是響。」


 


那聲音不大,卻刺耳得讓人難以忍受。


 


一股無法言喻的酸澀感湧進喉間。


 


我沉默地注視著這個曾經高中時期的風雲人物是如何被打倒如何重新站起……


 


就這麼如此循環往復,直到比賽結束。


 


雖然徐延川努力地追回了比分,但最後一局對方還是以微弱的優勢拿下了冠軍。


 


耳邊響起了勝利者的歡呼聲。


 


我坐在場外,忽然有些迷茫。


 


原來徐延川並不會一直是打架最猛的那個。


 


他也有被人打倒在地的時候。


 


原來他的輕而易舉,隻是局外者的自我臆想。


 


15


 


徐延川的嘴角腫了。


 


我買了一瓶冰可樂,幫他按在那塊紅腫的地方。


 


「對不起,又讓你看了一場笑話。」


 


「我確實除了賣弄身材以外,沒有任何值得你喜歡的地方。」


 


「你喜歡的小說,其實我沒有看懂,我就是在故意吸引你的注意,我總以為發那些僅你可見的東西,你會在意我,我以為你喜歡,後來問了你朋友才知道,這樣的做法很可笑……」


 


這場比賽好像把他打出了內傷,說話蔫了吧唧的。


 


我靜靜地聽著,

盯著徐延川的側臉,瞧了很久。


 


他見我一直沒回話,剛扭頭看過來,就被我一把摟進了懷裡。


 


「傻子,沒人笑話你。」


 


這大傻蛋怎麼不早點說是僅我可見啊。


 


我一直以為他在學我呢……


 


「那視頻,也是僅我可見?」


 


徐延川哽住:「你看了那麼多遍就沒發現有什麼不對勁嘛。」


 


「什麼?」


 


「一個點贊都沒有,當然是僅你可見啊,再說了我又不是暴露狂,那麼喜歡讓別人看。」


 


我猶豫了幾秒,還是問了:


 


「那你從高中開始,就往朋友圈發自拍照啥的,還在評論區說希望大家點贊,有時還私信我,讓我給你點,你現在又保守了?」


 


少年忽然耳尖一紅,說話都有點磕絆:


 


「那些……那些也是僅你可見,

就……我怕你沒看見嘛,故意那麼說的。」


 


哇塞哇塞,那個男的真的很心機了。


 


16


 


當初答應徐延川談戀愛時,隻是隨口一說,本以為過不了幾天就會分手。


 


結果沒想到啊,這一談就談到了大學畢業,談到了五年後的高中同學聚會。


 


多年不見的李莉看見我和徐延川拉著手走進來時,可樂從鼻腔裡噴射而出。


 


「咳咳咳!」


 


我趕緊拽出幾張紙遞給她。


 


「不是,你……」


 


我被拽到了門外角落。


 


「你後來還是被他逮住了嗎?他脅迫你了?都怪我啊,當初我就不該……」


 


李莉驚恐地看著我,時不時歪頭看著人群裡坐得規規矩矩的男人。


 


我拍了拍李莉的肩膀,將後來上大學的事都一五一十地講給她聽。


 


長話短說就是,被S纏爛打後發現之前都是誤會。


 


「他人還是挺不錯的。」


 


「等等,你當初怎麼了?」


 


我話說到一半才聽出來有些不對勁。


 


李莉撓了撓卷發,咬牙說起了五年前的事情。


 


「就是你把他刪掉之後,他就意識到自己可能被耍了,跑來問我你ẗṻ₅大學報考哪裡。」


 


「我哪敢說啊,可後來這個雞賊居然派他哥們來勾引我!就是隔壁班的,當年我說他很帥來著。後來和他聊上頭了,他提起你,我下意識地接了話……」


 


李莉說完,一臉懊悔,拉著我的手,直道歉:「對不起啊,都怪姐妹好色。」


 


我眨眨眼,

沒敢直說。


 


其實我也是不懷好意才答應了徐延川的S纏爛打。


 


「哎,要不咱倆當初能玩到一起去呢。」


 


我搖頭感嘆。


 


17


 


後來一直談到了結婚。


 


這次真從校服走到婚紗了。


 


我站在臺上看著背景滾動播放的照片,好多我都沒見過,但那個視角一看就知道是出自誰手。


 


婚後某天,徐延川打掃屋子時,拎出了一個外觀精美的箱子。


 


我以為裡面藏了什麼寶貝。


 


結果打開一看,都是一些草稿紙,筆記本,還有一些斷掉的筆杆和沒墨的筆芯。


 


我看得一頭霧水,不明白為什麼要拿這麼漂亮的箱子裝垃圾。


 


「這可不是垃圾,這是我的寶貝。」


 


丈夫傻笑著將箱子上的灰擦去,

又重新小心翼翼地鎖上。


 


「這些都是你送我的,那時我在外面比賽,落下的功課,你可幫了我不少,你忘了?」


 


我一愣,低頭翻出那些草稿紙,果然字跡熟悉。


 


「其實當初發現你根本不喜歡我時,我也感覺自己臉皮挺厚的,但沒辦法,我就是控制不住,你這樣好的人,我舍不得放手。」


 


他說完,我隻感覺心頭一緊。


 


最後擠在他懷裡,還是沒忍住哭出了聲。


 


這份濃烈的暗戀,隻有我始終慢了一拍。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