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將營養劑放下,離開了。


最裡間是雲修的房間,他腦袋上裝著一個架子,是一個特殊的信息屏蔽儀,這是為了防止雲修襲擊工作人員。


 


我照著日記的記錄完成了今天的任務。


 


晚上 12 點整,我抬頭看向鍾表的剎那,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整個研究所都停電了。


 


日記中曾經記載過一場停電事故,是人為的。


 


我在研究所等級很高,暫時沒人懷疑到我頭上,半個小時後,電路搶修成功,我裝作緊張的樣子朝著三個實驗體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們三人仍舊保持著中午的姿勢,唯一的區別是,雲修桌子上那支用空的試劑還留在原位。


 


這表明了他願意相信我。


 


我想了很久,如何和這三位取得聯系,但他們在研究所布下了嚴密的監控,

我無法明目張膽做手腳。


 


最終,我把主意打到了營養液試劑頭上。


 


服下試劑後,他們腦中會多出一段聲音,是我提前在私人空間錄下的幫助他們逃走的計劃,如果願意跟著我逃,那就把試劑留在桌子上。


 


我如法炮制,再次切斷了電路。


 


短時間內切斷兩次電路,所內人員很快排除了是外來人員作案的可能性,把目光轉移到了幾個高層身上,我也在其中。


 


我在警衛的監視之下,完成了一天的任務,再度走進各個房間,放下營養劑,和實驗體們沒有任何交流。


 


這一次,桌子上整整齊齊放著三支營養劑。


 


第三天夜裡,這是他們逃出去的最後機會,我找了個借口,甩開警衛的跟蹤,再次切斷線路,來到三人房間的最外面。


 


幾道門被以各種形式破壞,他們站在門口,

見到來人是我,身體稍稍放松了些。


 


我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跟上。


 


然而,一陣強光照出了我們四人的身形。


 


「小顧啊,我本來最看好你,可惜,你卻最讓我失望。」


 


老師的身影半個身子在暗處,半個身子在明處,表情陰鬱。


 


一股無力感席卷全身,我看向三個實驗體,嘴唇顫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們三人的希冀被麻木取代,被趕來的研究人員押走。


 


我看向手中握著的按鈕,這是場外政府人員塞ťų₁給我的。


 


幾天前,他們和我取得聯系,一個暗探冒著性命危險將其塞到我手裡,並告知他們的所有計劃。


 


我毫不猶豫按下按鈕,場所內響起轟鳴聲,巨大的爆炸摧毀了實驗室的外牆建築。


 


一支支全副武裝的軍隊從各個角落出現。


 


預料之中,老師的臉上被錯愕與憤怒取代,他舉起手中的槍,朝著我的腦袋扣動扳機。


 


我的意識逐漸模糊,隻聽見幾聲帶著哭腔的叫喊。


 


【強烈毀滅欲與恨意催生恐怖遊戲降臨】


 


意識回籠之時,我帶著記憶回到了雲修被懲罰的節點。


 


那柄巨斧在雲修的身上砍出了無數深深的口子,紫黑色的血四處蔓延。


 


玩家見我重新出現,又把主意打到了我頭上。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既然 BOSS 一時S不S,咱們先S了她出去拿獎勵吧。」


 


我笑了一下,「是嗎?」


 


在我的注視中,那柄巨斧瞬間化為齑粉。


 


玩家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片成了片片,四散在了地上。


 


毀滅欲與恨意是恐怖遊戲的靈魂,這種情緒越強,

NPC 的能力自然也越強。


 


雲修被我抱在懷裡,他身上的傷口在副本的作用下不斷愈合,我發現把他的頭按在胸前的時候,他愈合的速度最快。


 


等新一輪遊戲開始後,雲修仍舊保持這個姿勢在我懷裡。


 


我拍拍他的臉頰,雲修紅著耳根,把頭抬了起來,露出精致的側臉。


 


他聲音悶悶的,「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


 


我拍著他的背輕哄,「寶寶,有玩家逃走當然不是你的錯,如果盡力了還沒完成,那就是任務設置的不合理。」


 


雲修語氣中帶著雀躍,「真的嗎?」


 


我回答,「當然是真的呀,寶寶,你一個眼神就能秒S玩家,我敢說,這世界上絕對沒有一隻怪能做到這件事,你在這個領域可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名。」


 


雲修被哄好了,興奮地摟著我的脖子不停貼貼。


 


6


 


我叫魏盼故。


 


進入恐怖遊戲前,我籤下了 NPC 記憶屏蔽條約。


 


雲修散出的黑霧本意是把我帶到安全地帶,但這黑霧蘊含著他強大而特殊的精神力量。


 


這股力量不僅隔絕了危險,更意外地撬動了我意識深處被遊戲系統以最高權限強行封鎖的記憶。


 


我原來就讀於國外一所頂尖大學,在生物學方面有極高的天賦,而我的老師是著名的生物學家之一,主攻生物醫學。


 


老師看中了我的天賦,把我收作了他唯一的學生。


 


剛進入研究所,起初我並不了解這裡的情況,老師解釋說這裡是多方國家共同支持的用於攻克癌症的研究院。


 


我的日常就是幫老師準備一些手術前工作,以及分析普通人自願捐獻的細胞。


 


直到某天,

我走進老師的辦公室,看見他房間培養著 6 隻一模一樣的手臂,我才驚恐地意識到這裡是一個非法實驗的基地。


 


但我很快冷靜下來,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般退了出去。


 


作為一個根正苗紅的社會主義接班人,我不願意看見自己的同類被當做試驗品一般隨意對待,唇亡齒寒的情緒席卷了全身。


 


從那以後,我便養成了繪制地圖的習慣。


 


每當我跟著老師進入一個陌生地區後,我都會在腦中不斷增添新路徑並反復計算逃生幾率。


 


老師很謹慎,一直沒有讓我去看他的實驗體。


 


我觀察了很久,能進入實驗區的,除了老師,還有一個專門給實驗體注射營養劑的機器人。


 


老師偶爾會離開研究所,他出去開會那天,一個外界的臥底潛入進研究所切斷了電路。


 


我趁機上報了機器人故障,

上面傳輸了一份機器人使用手冊下來。


 


於是我開始自學有關機器人的線路,順便研究了一下整個研究院的電路分布情況。


 


我調試了機器人的幾個指令,它在老師做手術時頻頻出錯。


 


老師並不是這方面的專家,隻好叫專人來維修。


 


維修時間需要數日,這幾天,老師剛給雲修做完手術,他身心疲倦,就把送餐的任務交到了我頭上。


 


我像機器人那樣,戴好防具,放下手中的營養劑,轉身就走,和實驗體沒有任何交流,如果實驗體沒有正常飲食,我也會採取強制措施。


 


時間長了,老師對我的防範心也減少了些,他去巡查的時候也會把我帶上。


 


我跟在他身後,聽著老師講述三人的過往。


 


雷明身體是最壯的那一個,卻是膽子最小的那一個。


 


「一開始這小子還會反抗,

後來被強按著打了好幾頓,讓他體驗了幾種酷刑之後,那種瀕S感的恐懼已經擊潰了他。久而久之,他也不敢對我發動攻擊了,畢竟我沒讓他S掉,已經很仁慈了不是嗎?」


 


易昉從小就是個刺頭,不聽話,好幾家領養人看他可愛,把他帶回家後又退了回來。


 


「易昉啊,對付他用心理折磨很管用,隻要說他是沒人喜歡的孩子,裡面就能喚醒他體內的活躍細胞,上次手術完出現了一點失誤,他差點沒挺過去。我一說他沒人要,他心率立馬就上來了,特別有意思。」


 


雲修是他所在的孤兒院裡最大的孩子,在進入研究所後,他對待任何實驗體都像家人一樣照顧,但還是有人為了那個可笑的活命的謊言出賣了雲修的越獄計劃。


 


「雲修是我最成功的作品,可惜不可控啊,等我哪天研究出能把忠於主人這條底層指令植入他的大腦,

整個世界都會為我轟動的。」


 


老師介紹完,猛的回頭看我。


 


我趕忙收斂起眼中難過的情緒,露出淡淡的微笑。


 


我自己也是孤兒院長大的,知道孤兒生活的艱辛。


 


半個月後,那些負責人將要來帶走這幾個實驗體,那下周老師出去開會的時間就成為了我唯一的機會。


 


我和外界取得了聯系,交過去一張很詳細的布防圖,並約定好動手時間。


 


原先我想盡快帶著三人離開再讓軍隊發動突襲,沒想到老師預料到了我會反叛。


 


再後來的事情我也不記得了,我的記憶被覆蓋了。


 


我回國成為了一名普通學生。


 


新聞播報,「國內某基地進行非法人體實驗,武裝部隊與此團隊搏鬥許久,最終以犧牲 167 名烈士為代價,抓獲基地總負責人,沒收違法資料,

收繳其團隊武器。」


 


7


 


在我們被屏蔽了記憶的情況下,還是本能地向彼此靠近,這怎麼不算是一種真愛呢?


 


整個暑假,我都過著皇帝一樣的生活。


 


隻是幾個愛妃天天爭寵,偶爾打起來。


 


暑假結束後,我還是要回去上學。


 


他們三個自然是寸步不離。


 


神奇的是,恐怖遊戲系統對我們這種異常狀態似乎保持了沉默。


 


也許是因為我恢復了記憶,重新掌握了那份源自研究所毀滅的、足以催生恐怖遊戲的核心力量。


 


這力量天然成為了連接遊戲與現實的橋梁,也是他們三個存在於現實的錨點。


 


隻要我的這份核心不消散,他們就能在這個世界維持形態。


 


當然,用他們這些年攢下的工資,在離學校最近的地方買個帶大地下室的大房子,

是安頓好他們的第一步。


 


開學第一天回家,推開門,果不其然,我看到三個人整整齊齊坐在沙發上,眼神亮晶晶地看著我,異口同聲:


 


「寶寶,歡迎回家。」


 


番外·雷明篇


 


我不記得我為什麼恐懼人類,隻是我看見人類時,身體上總會傳來一陣難以抑制的痛苦。


 


哪怕人類什麼都沒做。


 


後來有幾個通過副本的人發現了我一直在躲著他們,我害怕人的消息在玩家群裡傳播開來。


 


此後源源不斷有玩家進來圍堵攻擊我,甚至有一次,我的一條手臂被斬斷。


 


副本結束以後,我的手臂回來了,但那陣撕裂的痛仿佛永遠烙印在了我心裡。


 


又一波玩家進來了,這一次來的人很多,我在他們的追擊之下躲進了消防樓道裡,也從此遇見了自己的救贖。


 


「小顧,你要不要吃餅幹?」


 


「小顧,你躺了一天,腰酸不酸,要不要按摩?」


 


他八隻手可以一邊大掃ẗű̂⁵除一邊伺候我吃飯,非常實用。


 


每當夜晚降臨,他都會一邊喊怕,一邊把炙熱的胸膛緊緊貼在我的脊背上,八隻手在不同的地方穿梭,「小顧,寶寶,別丟下我。」


 


番外·易昉篇


 


為什麼所有人都討厭我?


 


我是個好人,討厭我的人都該S。


 


我很想被愛。


 


每個玩家進入遊戲後,都會用一種恐懼戒備的眼神看著我,尤其是看向我殘缺的手臂。


 


每個玩家S前,我都會問他們,「你喜歡我嗎?」


 


有的人恐懼,有的人惡心。


 


我心裡的S意止不住地沸騰。


 


直到魏盼顧出現,

她用鼓勵的眼神看向我,用欣賞的眼神看向我,用關懷的眼神看向我,讓我感覺到,我是被愛的,被在乎的。


 


她從來不拒絕我,哪怕自己已經很累了,還是會抱著我,包容我的一切。


 


「小顧,你愛我嗎?」


 


「我一直愛你,易昉。」


 


好喜歡啊,好喜歡她。


 


番外·雲修篇


 


第一次被 NPC 襲擊,我真的氣笑了。


 


魏盼顧!!!


 


我狼狽地解決了那個異化人頭,聞著身份牌上的氣息找了過去。


 


其實看到她的時候,我已經氣消了。


 


她好香啊,感覺被扇一巴掌臉上都會帶著香氣。


 


更不用說被她抱在懷裡了。


 


被系統惡心這回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第一次有人擋在我身前保護我。


 


我也終於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


 


她平常都是一副軟弱可欺的米蟲模樣,隻有在我受傷的時候才會迅速提升等級,秒S了那些想要傷害我的玩家。


 


她還為了我和系統抗衡,解除了對我的懲罰。


 


我好幸福。


 


臉上的巴掌印,身上的抓痕,都讓我感覺到,好幸福!


 


「雲修,你的幸福能不能停一下,我真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