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彎著腰,用扇子慢慢抬起我的下巴。
隨後冷笑一聲,眼角皺紋因為肌肉收緊浮現。
江芊收起扇子,狠狠發力抽向我的臉頰。
「他口味這麼多年還是沒變。
「說到底還是因為五年前那個女人,這意思是還記恨我嗎?」
坐在右側的婦人眯了眯眼。
「江夫人這話就好笑了,周先生那麼愛你敬你,哪裡敢這樣?肯定是這個玩偶一些功夫太厲害了……」
話音剛落。
低著頭的我,就感受到頭頂的湿潤。
是那個婦人幫著江芊一起撒氣,澆在我頭上的茶水。
「不過你還別說,這個貨很像當時的那個模特。
「抬起頭來!誰讓你低下了?
」
江芊一腳踢在我的腦袋上,命令道。
「你認識盛挽夏嗎?」
聽到這個名字。
我藏在裙下的指尖瞬間收緊。
但還是裝作在腦裡搜索的模樣,最後搖了搖頭。
江芊從我的反應判斷不出啥。
我卻在此刻開口:
「夫人,我不知道那個模特是什麼樣子。
「但是我看見您時,覺得自己的眼睛很像您,我們的眼角處都有一顆痣。」
拙劣的拍馬屁行為。
但是從剛剛的對話裡,我可以判斷出江芊對周承南絕對還有情在。
因為對姐姐盛挽夏的耿耿於懷,就是證據之一。
女人總容易在感情裡自信,哪怕男人出軌,她也會在引導之中,覺得那是男人在找她年輕時候的影子。
算了,
反正什麼都不做,也活不下去,不如博一次。
我眼神誠懇,隨後看了一眼身後一直拿腔作調的婦人,說道:
「江夫人,你可以問問在座的其他夫人。」
江芊回眸,在她略微期許的眼神中,那婦人也接過了話茬:
「哎喲這麼一說,確實更像夫人您的樣子,那氣質和舉行,雖遠遠不如您,可還是像了一點皮毛。」
這話說到江芊的心坎了。
她嘴角不易察覺地勾起,回頭抬了抬腳,鞋面上是方才倒在我頭頂的茶水。
「舔幹淨。
「之後我想想……給你個機會,跟著海倫一起服侍我。」
我裝作激動地點了點頭,沒有猶豫地照做。
此刻,在內心我無數次控制自己,告誡自己一定要用腦子主導身體。
嬉笑聲,在我的順從中溢出。
「第一次碰見這麼聽話的玩偶,之前幾個,哪個不還當自己是貞潔烈女。」
「真是好笑……欸說起來好久沒聽到盛挽夏這個名字了。」
「她有啥好提的,就仗著自己有點姿色,和有幾百萬粉絲的光環,迷惑了周先生,但最後還不是被江夫人收拾了。」
她們稱江芊為江夫人,而不是周夫人,其實也在變相地不完全認可周承南。
右邊的婦人像是想起什麼,收起搖晃的扇子。
對著最裡側一直不發一言的女人開口道:
「那個模特當時除了周先生,你家那個徐老頭不也惦記著?是江夫人弄完後,當時送過去給你家徐老頭玩了幾天……
「也不清楚人都爛完了,
徐泳還下得去手嗎?」
最裡側的女人撸貓的手一頓,輕笑了聲。
脫下手套,拿起盤中紅如血的櫻桃,目光卻落在我身上。
她身穿黑色重工的長裙,眼神冷漠到沒有生氣,膚色也蒼白得幾近透明。
這個女人,應該就是另一個檀利島最高掌權人,陳薇陌。
那斷掉的右手小拇指,根據情報局的信息,不會有錯。
「徐泳想玩就玩,我還會去管他?
「隻是沒想到他確實玩過火了,那個盛挽夏最後S我那了。」
她冷哼了聲,視線從我身上,轉移到趴在她腿上的暹羅貓。
「哦對了我想想,最後我想要她胎記那塊皮,弄下來後就把她扔地下室了。她那胎記確實好看,現在還掛我收藏室的牆上,像一隻蝴蝶……這畢竟很難得,
是天生的。
「主要晦氣是她不知道懷了誰的野種,不然還能活久點。最後在地下室成日哭天喊地,喊的啥,言言?是 N 國語救命的意思嗎?」
陳薇陌輕瞥了我一眼,似乎是在詢問我。
我一愣,僵硬地點了點頭。
一瞬間,有什麼在我腦子裡猛然炸開。
言言……
是我的小名……
久遠的記憶毫無徵兆闖入我的腦海。
小時候窮,姐姐哄我睡覺時總就著一根紅燭,我躺在她的懷中,聽她不厭其煩一句一句叫著言言。
「言言乖,快快睡覺。言言聽話,健康長大。」
我是伴著那句言言的呢喃進入夢鄉,也是伴著姐姐的溫聲細語度過歲月。
隻是,
我怎麼都沒想過。
這句言言,會是姐姐S前最後的呼喚,和希望。
她雖然進社會早,但卻一直保留內心的善良,所以即便成名後對待周圍的朋友,也不設防。
而這份良善和信任,成為推她跌進深淵的罪魁禍首。
五年來,最深處緊繃的那根弦終於斷掉。
跪著的膝蓋已經麻木掉。
胸口的起伏漸漸失控,我喘著急促不規律的粗氣。
嘴角處還有茶葉混著鞋油的氣味,惡心得讓我想要幹嘔。
姐姐……
雖然早有心想準備,可當陳薇陌事無巨細地描繪起那些場景時,它就像在我的眼前重演般,那呼喚也變得悽厲。
清晰又刻骨。
「薇陌你可別說了,我這新來的女僕都全身發起抖來了,
這些話聽得多嚇人啊。」
江芊將放在膝蓋上的毯子一扔,扔在了我的頭上。
我好像個晾衣架跪在那裡。
一動不動。
明明是羞辱,可卻讓我此刻有了喘息的餘地。
不知不覺,嘴角多了一股血腥味。
我想。
這座困住太多人的孤島。
應該隨著所有舊夢一樣,煙消雲散,抑或沉入海底。
12
聽到我被留在了南場。
喬慕爾幫我上藥的手停住。
「真的嗎?」
他收起眼神裡的心疼,泛著透亮,欣喜得有點明顯,但隨後的惆悵更明顯。
「江芊有些喜怒無常,你還是得小心。」
我微微頷首。
臉上被江芊扇的紅腫一直不退,
這種程度的傷,估計要過段時間才會恢復。
我被藥刺激得龇牙咧嘴。
「輕點……」
「林言。」
喬慕爾手收力,突然喊我名字。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現在你留在南場了,我們算是共患難的隊友,你可以和我坦白的。」
我挑眉。
「什麼意思?」
「你……算了……我也不故弄玄虛了。我知道你是 N 國情報局的人。」
……
原本還吃痛的嘴角收斂,我平靜地看向他。
說實話,我沒想到喬慕爾這麼直接地挑開了話。
沒有準備的我,
不打算正面回應。
「你為什麼這麼認為?」
喬慕爾輕飄飄看了我一眼,好像沒聽見我的反問。
自顧自又說了起來。
「一年前,我也救過一個 N 國的女人,她少了隻耳朵。
「不過她沒像你那麼幸運,我救完的第二天,她就被扔進了西場。
「她告訴我,她是 N 國情報局的人……
「我們最後沒有告別,她讓我放心,說你們的人一定會把島上所有受騙受害的人救出來。
「隻是……所以我才猜測你也是情報局的人。」
少了一隻耳朵。
那大概……
我垂下眼眸,那大概是情報局裡大我四歲的一個前輩。
叫葉藍。
原來她失蹤也是……
我剛進到情報局時,是她和陳名升一起帶我。
因為葉藍姐事事都衝在最前線,是局裡最積極的人。
所以她的傷病也是最多。
最明顯的,就是她少了一隻耳朵。
而其他傷痕都能被布料遮住。
同伴們總拿黑貓警長裡的一隻耳調侃她,她每每都是笑著回答:
「別搞,我和那臭老鼠可不一樣,我失去的耳朵可是為了正義。
「你說是吧,挽言?」
我乖巧點了點頭,心裡充滿了對她的向往。
隻是,那樣的時光沒有多久。
葉藍姐很快接到秘密任務出國。
再無音訊。
但她臨走前,
給我留了封信。
其實她在信裡沒寫什麼,隻是囑咐我吃飯前不要老喝咖啡,那樣對營養吸收不好。
她總惦記著我太瘦了。
局裡規定,失蹤三個月就算S亡。
而那之後,我再也沒碰過咖啡。
我側開紅著的眼眸,望向島上的樹木。
葉藍姐,原來你也在這裡……
喬慕爾見我沒有應話,神情也有些沉重。
他抬起想要安慰我的手,又放下。
最後,隻是站在一旁盯著我。
我喉嚨酸澀地開口:
「謝謝你當時救了她。
「她是我師姐,總喜歡鼓勵別人,我受過她很多照顧。」
「……不客氣,她對我有大恩。
「是她讓我知道,
原來島外一直有人在想方設法救我們,甚至……為了救我們連命都不要……」
我不清楚當時葉藍姐告訴他,關於情報局的多少東西。
此刻拉一個局外人進局,到底是不是好的選擇。
我猶豫的間隙。
喬慕爾深吸了口氣,他坦白道:
「我原本不打算挑明這一切,因為你大概率也會立刻被送到西場。
「但沒想到……你成功留下來了。」
他說這話時,有些動容。
可能突然多出的伙伴,讓他不再那麼不安。
「那你接下來有什麼計劃嗎?」
計劃……
我眸光一暗。
「爛命一條,
不服就幹。」
「不是……你情報局派來的,Ṫųₒ怎麼可能一點打算沒有?」
我冷哼了一聲。
眼神裡的探究意味也不藏著掖著了。
說白了,我無法完全信任喬慕爾。
就算他和我是同胞,還救了我這麼多次,也救過葉藍姐。
但……
我無法確認他安然無恙待在這裡三年,究竟是已經和檀利島成為一伙兒,還是默默隱忍了無數苦痛。
喬慕爾不蠢。
「我明白了,你懷疑我。」
他苦笑,無奈地擺了擺手。
但隨即氣急開口道:
「林言,我是 N 國人!
「我比任何人都恨這個地方。
「你是我待在這個地獄裡,
難得遇到的朋友,也是……」
喬慕爾顫抖著嗓音,哽咽得說不下去。
他似乎也沒想到,到這份上我依舊有著戒備心。
可不僅是性格原因,我接受的訓練也要求我如此。
最終,我表情松動了幾分。
樹木背後,他當著我的面。
脫下了上衣。
映入眼簾是喬慕爾冷白的胸膛。
但那片皮膚幾乎沒有一塊完整的好皮。
少年的身體上布滿煙燙傷的疤痕,以及小刀劃出的痕跡。
甚至小腹的位置,還有用烙鐵燙出的骯髒詞匯。
喬慕爾抓著衣服的手顫抖得厲害。
「這下,可以信任我了嗎?」
我呆愣地看著前方。
幾秒之後,點了點頭。
他是我預設的第二種情況。
默默隱忍,過了三年的非人生活。
確認喬慕爾是可信任的同伴後。
我神情嚴肅地看向他,開口道:
「我得到的消息是 9 月 15 號前後,N 國的十多名政要將來檀利島上開會。ṭú₇
「每年都是這個時間點,你有沒有印象?」
喬慕爾聽到這裡,蹙了蹙眉頭。
「你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每年九月中旬,島上都會從全世界調回自建軍,加強防衛。」
「嗯。」
我頷首。
「所以我收到的任務就是,在會議舉行的那天,和外界取得聯系,獲得檀利島的具體坐標。
「情報局和其他力量,準備將這裡一網打盡。」
「沒了?
」
「沒了。」
「你是來送S的吧?」
喬慕爾扶住額頭,愁容更深。
「確實是臨時接的任務。」
他嘆了口氣,來回踱了幾步。
「這幾乎不可能完成!
「全島上下隻有三個掌權人及配偶有手機,可以和外界聯系。其他哪怕是管家女佣或者自建軍全部都是拿島內的聯絡網聯系。
「而且會議當天,三個領導人都會去參與的,我們沒機會碰到他們的手機。」
「那隻能從配偶下手了。」
這……
基本都沒什麼選擇了。
喬慕爾繼續開口道:
「亞歷山大沒有配偶,陳薇陌的老公徐泳整天見不到人,算下來……
「江芊是最後的選擇。
」
我沉吟了片刻,抬頭看向天空。
距離 9 月 15 號,大約隻剩一個月的時間。
這段時間裡,我必須借著女佣的身份,搞清楚江芊的作息和住處布置,尤其監控的位置。
不然隻要有一絲差池……
不單單是我一條命的關系,島上其他玩偶的生存處境也隻會更糟糕。
最重要的是未來情報局開展工作,將必定更艱難。
喬慕爾見我緊緊皺著眉頭。
他輕拍了我的肩膀,寬慰我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們還有時間。
「你有什麼問題隨時找我。」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