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抬起眼眸去看向眼前的「周先生」。
檀利島的最高掌權人之一。
周承南一身黑色西裝,寬肩窄腰的身材讓我有些訝異。
原本以為這般特殊癖好的男人,大多大腹便便滿口黃牙。
可是他卻有些不同。
周身圍繞著強有力的上位者氣息,深邃的眉骨搭配著黑曜石般的雙眸。
他是一個混血,但黃種人的特徵比較明顯。
周承南慢步走到我的面前,他摘下手上的黑色手套,用接近瓷白的指尖摩挲我的唇瓣。
因為力度過大。
我不受控制地輕吟了一聲。
他的眼神裡頓時多了幾分危險與情欲。
抬手解開襯衫最高處的領扣,欺身而上。
呼吸縈繞在我頸間時,我閉上了眼。
深吸一口氣。
或許對於我而言,這是一場至關重要的考試。
回憶起待在北場時,學會的那些取悅男人的伎倆,以及腦海裡女佣提及的細節,也是時候投入實踐了。
可下一秒,卻被抓住了手腕。
「勸你別像固定程序,我已經碰見很多玩偶這樣,那沒意思。」
沒有一點口音的 N 國語,冷冰的語氣不像是有血有肉的人發出的。
我神色微滯。
抬眸,映入眼簾的是男人陰沉審視的目光。
「既然不喜歡,為什麼還要讓手下的人教?」我疑惑。
「統一的教學是為了迎合大部分人的口味,但我不屬於其中之一。
「而你服務的是我,照我說的做就行。」
我微微垂下頭,頭發順著動作滑落。
剛想繼續開口,
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唇角卻被堵住。
而此刻。
窗外的暴雨又至,反復無常。
雷電轟鳴前的光,躲過窗簾照在我的臉龐上。
女佣說周承南在做那事時不喜歡開燈。
漆黑的房間裡,我們似乎第一次見到彼此除了眼睛外的模樣。
男人蹙眉,突然拉開了距離。
他原本捏在我下巴的指尖開始收緊。
「你……」
「怎麼了?」
周承南沉默,失態的神色一閃而過。
「沒什麼……」
半晌後,他回過神,輕顫地拉起我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搖晃的天花板,和當時待在甲板上的感受太過相似。
我幾乎本能地回應這一切。
窗外的狂風透過縫隙傳來哀號,一切聲響都被掩蓋。
直至他啃咬在肩頸,空氣裡彌漫的味道多了絲血腥,我才知結束。
打火機摩擦的聲響。
周承南點燃了一支香煙。
他抬手打開了床頭的燈。
昏黃的燈光下,他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木制衣櫃裡。
裡面除了幾件定制的襯衣,還有一件白色連衣裙裝在防塵袋中,十分突兀地掛在一旁。
裙角似乎還有些許血跡。
這款式……好像……在哪見過。
煙味蔓入鼻腔的瞬間,我突然想起五年前,姐姐去往 H 國登機時拍的照片。
那是她私人朋友圈的最後一個動態。
這娃娃領的白色連衣裙,
是前些年在 N 國很火的設計,我雖無法確定是否完全一樣。
但幾乎,看不出差別。
周承南按滅了香煙,站起身穿上浴袍。
候在門外的女佣聽到腳步聲,便敲門準備進來。
卻被他制止。
「待會再進來吧,還有……」
他回頭深深看了我一眼。
繼續道:
「安排這個玩偶,在這住幾天。」
08
我應該是獲得了某種「殊榮」。
從女佣幫我擦拭身子時的反應就可以明白。
「周先生對你很滿意。
「上一個有這樣待遇的……還是好幾年前。說起來,那也是個很漂亮的亞洲人。」
我狀似無意地問起。
「哦?那她現在還有在周先生身邊嗎?」
女佣梳理我發絲的手指停頓。
嘴角露出一些不屑,和對我天真反應的些許憐憫。
「呵。
「能留在周先生身邊的隻有江夫人,小姐下次不要再問這種問題了。」
江夫人江芊,是周承南的原配。
在北場,聽勞拉和下屬聊上層的八卦時提及過。
江芊本就屬於境外勢力。
周承南起初羽翼未滿時,大部分都靠她的助力,那時島上的人都稱他是來自亞洲 N 國的小白臉。
沒什麼人看得起他。
可誰也沒想到他短短幾年就掌握了不少實權,取代江芊成為這一塊的領頭人物。
「好的,我知道了。」
我順從地應話,腦海裡卻閃出周承南下午隱忍又錯愕的目光。
以及那件染著血汙的娃娃領連衣裙。
警衛巡邏的手電筒強光照亮了島上的天空。
錯綜地相交在眼前。
猶如我的思緒般,毫無方向。
09
「還以為能被周先生寵多久,不過一星期。」
「艾琳,這已經是最高紀錄了,以往不是一次就被清到西場嗎?」
話音剛落,女佣艾琳朝我揚起的下巴,緩緩低下。
「也對……周先生方才是說先把她留在南場嗎?」
「嗯,都玩膩了也不清楚留著有什麼用,就算他吩咐,江夫人也會想辦法把她……」
女佣沒有把話說明確。
不多時,我被她們拽著離開了周承南的房間。
想洗個澡都不被允許。
後院似乎很少有人經過,她們將我安置在這裡。
一個星期以來。
我隻能在深夜見到周承南。
每日迎接我的,隻有一雙在名利場運籌帷幄後疲倦又冷冰的眼眸。
靠近我時,也像嗜血動物準備進食般專注又殘忍。
細碎的疼痛似電擊,每晚刺激我的神經。
除了第一天的幾句溝通,隨後的時間裡我套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無論是關於姐姐還是局裡的任務。
他像是有意回避,哪怕我說起再無關緊要的話,他都仿佛沒聽見般。
將我視作空氣。
畢竟周承南不會像吃錯藥般真的對我這樣的玩物,產生興趣或者曖昧的幻覺。
現實不是偶像劇,隻有冷硬的事實。
我不自覺地看了一眼那件白色連衣裙。
或許曾有過。
但不會再犯。
後院有些寬闊。
身上的白色長裙已經髒汙,我靠在一側的石柱旁,思緒模糊。
說實話。
此刻我多少有些彷徨,靠近周承南卻沒爭取到留下的機會。
心裡也清楚,如今自己大概率會被送往西場,像之前的 23 個前輩一樣,被折磨致S在太平洋的孤島。
已經來不及反思行動上的欠缺,從始至終,我隻能順勢而為。
可心力不能掉。
我想拿姐姐經常安慰我的,「關關難過關關過,船到橋頭自然直」這樣的話給自己鼓勁。
好像也起不了作用。
一陣風吹來,我搓了搓胳膊,仍覺全身冰冷。
這狀態應該是發燒了。
我望向天空,
暴雨就在此刻不合時宜地到來。
我全身失力從柱子旁跌落。
正當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一雙運動鞋出現在我眼前。
「N 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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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人將我一把拽了起來,他的胳膊撐著我整個人重量。
另一隻手拉起我掉下的衣領。
我輕輕頷首,算作回應。
無法顧及衣衫不整的醜態,以及布滿全身的青紫傷痕。
「看你這樣是發燒了。」
他摸了摸我的額頭。
「熱帶病中招一個,都要你好受的。
「而且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
少年輕嘆了口氣。
拿出隨身攜帶的水杯,遞給了我。
液體潤湿喉間後,我才清醒幾分,
雙眸的視線逐漸清晰。
他穿著白色 T 恤,藍色牛仔褲,非常典型的……男大打扮。
深棕色微卷的頭發,模樣也標志清俊,年齡看起來大致與我相仿。
但不知為何,在陽光毒辣的熱帶,他皮膚依舊蒼白得過分。
「被人騙到了 H 國,醒來就發現在這。」
「是個很常規的理由。
「那你叫什麼?哦對,我叫喬慕爾。」
「林言。」
不能用真名盛挽言,於是隨意胡謅了一個。
喬慕爾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長長的羽睫垂下,掃了一眼我身上的傷勢。
沒對我的話進行深究。
「你在這裡等我會兒,我去拿點藥。」
他說我大概是得了疟疾,需要做點處理。
而那些外傷,也不能放著不管。
我目送著喬慕爾的背影離開。
眼神漸漸晦暗。
從語言和外貌來看,他明顯和我都是 N 國人。
但我不明白為何喬慕爾可以自由出入南場。
他並不是檀利島的重要人物,因為事先掌握的信息裡沒有這號人。
那他是……
高級玩偶嗎……
這個疑問思索到這也便終止了。
大概十分鍾後,喬慕爾拿來了幾瓶藥。
我配合地伸出胳膊,任他處理,管它安全與否,現在隻能相信他。
「謝謝。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按住棉花,開口詢問時,他正把碘伏收起來。
「老鄉嘛,
出門在外就是要互相幫助。」
他笑著回應道。
嘴角彎起的弧度帶著梨渦浮現。
這輕松的語氣,好似我們相遇的地點,隻是普通的異國他鄉。
他還能順便請我這個千裡來相會的老鄉,撮頓貴S的火鍋。
天色漸暗,我們闲聊了許久。
喬慕爾身上傳來溫熱的氣息,氛圍卻在夜幕降臨時,變得凝重。
「但是林言,我還是要勸你,量力而行。」
他理了理細碎的劉海,左手正在揉弄著一朵從灌木叢摘下的紫花。
喬慕爾似乎知道我的話是謊言,也明了我的目的。
或許我該謝謝他沒有直接指出我的不自量力。
我挑了挑眉,扯開話題。
「那你呢,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他神色一頓,
側頭望向我。
眼裡的笑意瞬間消失,溢出道不明的哀傷和絕望。
或許這是個不該問的問題,就像不能問他為什麼可以自由出入南場。
喬慕爾脖頸間,不知是疤痕還是吻痕的東西,在燈光下變得明顯。
沉默片刻後,他輕笑了聲,扔掉了被細碾成泥的花瓣,平靜開口道:
「那年我在 W 國留學,但是家裡條件不算太好,就去打工了。
「勤工儉學,很常見嘛……隻是那年我媽突然患上急性白血病了,原本可以覆蓋生活的兼職工資不夠她治病,就铤而走險相信其他時薪高的兼職……
「過去第一天就被抓起來,輾轉好久到了島上。」
「……在島上多久了?」
「三年吧。
「我的回答比你真誠多了。」
喬慕爾語氣調侃卻低沉。
他眸光映著不遠處的煙花。
這樣熱鬧,看來島上來了大人物。
島上那麼多年輕人,絕大部分是被不法手段帶來的。
他這樣的情況,比比皆是。
我有些愧疚地注視著他,Ṫũ̂ₒ明知故問,揭人傷疤,確實不地道。
「隻是很好笑,他們拿到我的手機聯系家人索要贖金的時候,我才知道我媽已經走了……
「這可能是讓我最破防的點,因為她是我唯一的親人,我卻在她最需要我的時候消失不見……我很不是人吧。」
喬慕爾哽咽,我的心猛然一滯。
共情的動容在驀然達到極致。
牽扯到家人的離開,
就像是觸及我內心最深處的軟肉。
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不是你願意的,你也是受害者。」
他沒有回應我,隻是安靜地站在我身旁。
咫尺處,是喬慕爾落寞的側顏,在煙花一明一滅的彩光下,驚豔過正臉。
如若是在我的大學,最少也是校草級別。
隻是……
「你有想過,哪天可以離開這裡嗎?」
喬慕爾突然問我。
我搓了下鼻尖,從他的臉上移開目光。
離開?沒想過。
我的沉默也是一種回答。
他自嘲地說了句:「抱歉,這好像天方夜譚,我問了個蠢問題。」
「至少三年了,你現在還活著不是嗎?這總是希望。」
我開口安慰道,
雖然算不上誠懇。
但此刻他在島上被允許存在了。
而我初來乍到。
前途渺茫未卜。
喬慕爾笑了笑,看向我:
「希望我們還會再見面。」
他如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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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後院待了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便被帶到了周承南原配,江芊那裡。
在一處亭子中央,幾個打扮風格迥異的婦人圍在一起打牌。
見女佣艾琳將我帶到時,她們朝我投來了目光。
連對第一次見面人的探究都沒有,隻是平淡而輕蔑地看了一眼。
畢竟她們已經見慣了活不了幾天的生物。
為首穿著酒紅色洋裝的人是江芊,她的卷發繁復地綁在腦後。
頭上的禮帽鑲嵌著寶石。
一隻白色羽毛昂揚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