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傅承業的拳頭,狠狠砸在了窗玻璃上。
玻璃沒碎,但他的手背,瞬間鮮血淋漓。
「混蛋!」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轉身就往外衝。
我嚇傻了。
【他要幹嘛?他要去跟王景行當面對質嗎?瘋了吧!現在什麼證據Ṭű̂₀都沒有,他衝過去隻會打草驚蛇!】
我連鞋都來不及穿,光著腳就追了出去。
「爸爸!爸爸你別去!」
我追到樓梯口,傅承業已經衝出了一樓大門。
而楚月伶,不知何時回來的,正和傅子軒一起,冷眼看著我。
「哭什麼哭,」楚月伶抱起傅子軒,陰陽怪氣地說,「你爸不要我們了,去找你那個野叔叔算賬去了。」
我沒理會楚月伶的挑釁,光著腳衝下樓,跑出了別墅大門。
傅承業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隔壁。
我心急如焚。
【蠢貨!蠢貨傅承業!你這樣會毀了我的計劃的!】
我跑到王景行家門口,大門緊閉。
我聽見裡面傳來激烈的爭吵聲和東西被打碎的聲音。
「傅承業,你發什麼瘋!」是王景行驚怒交加的聲音。
「王景行,我當你是兄弟,你他媽的在背後算計我?」傅承業的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暴怒。
我急得團團轉。
突然,我靈光一閃。
【有了!苦肉計!】
我深吸一口氣,醞釀好情緒,然後「哇」的一聲,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爸爸,爸爸,你在哪裡呀,朝朝害怕!」
我的哭聲又響又亮,穿透力極強。
果然,
別墅裡的爭吵聲停了。
5
幾秒鍾後,大門被猛地拉開。
傅承業衝了出來,他衣衫凌亂,嘴角還帶著血跡。
王景行跟在他身後,額角也青了一塊,但臉上依舊維持著溫文爾雅的假笑。
「承業,有話好好說,何必對孩子發火。」
傅承業看到我光著腳坐在冰涼的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瞳孔驟然一縮。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將我抱進懷裡。
他的懷抱很燙,帶著硝煙般的怒氣。
「誰讓你出來的!」他低吼,聲音卻在發顫。
我把臉埋在他頸窩,哭得更兇了。
「我找不到爸爸了……我怕……」
【對,就是這樣,讓他愧疚,
讓他心軟,讓他暫時忘記去找王景行算賬。】
王景行也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朝朝不哭,是叔叔不好,叔叔跟你爸爸開了個玩笑,嚇到你了。」
他伸手,想摸我的頭。
傅承業抱著我猛地後退一步,眼神兇狠地瞪著他。
「別碰她。」
那天的鬧劇,以傅承業抱著我,頭也不回地離開收場。
王景行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變得陰沉。
回到家,傅承業一言不發地給我洗幹淨腳,找出醫藥箱,給我的腳底板上被小石子劃出的細小傷口消毒。
他的動作很輕,但臉色一直很臭。
【生氣了?活該。誰讓你那麼衝動的。你要是真把他打出個好歹,警察叔叔可是要來抓你的。到時候公司群龍無首,
破產得更快。】
他塗藥的動作一頓。
「朝朝,以後離王景行遠一點。」他沉聲命令。
「為什麼呀?」我故作不解,「王叔叔人很好的。」
【對,就是要在他面前表現出對王景行的親近和信任,氣S他。】
傅承業沒再說話,隻是默默地給我包扎好傷口。
從那天起,傅承業請了最好的安保公司,把別墅圍了起來。
他還買了一條巨大的杜賓犬,每天在院子裡巡邏,一看到隔壁有人影晃動,就狂吠不止。
王景行倒是沉得住氣,每天依舊澆花、散步,見到傅承業還會主動打招呼,仿佛那天被打的人不是他。
【高手過招,招招致命。王景行這是在用實際行動告訴傅承業:我坦坦蕩蕩,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傅承業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他開始瘋狂地工作,想用工作來麻痺自己。
我知道,他在查秦朗,也在查王景行。
但是,沒有證據。
秦朗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忠心耿耿,毫無破綻。
王景行更是個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
眼看,新品發布會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我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傅承業,你到底行不行啊?再找不出證據,你就要完蛋了。】
新品發布會的前一天晚上。
傅承業破天荒地喝醉了。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我從門縫裡能聞到濃烈的酒氣。
我有點擔心。
【這家伙不會是要借酒消愁,然後明天直接放棄抵抗吧?那可不行。】
我端了一杯蜂蜜水,敲響了書房的門。
「爸爸,你開開門,我給你送水來了。」
裡面沒有回應。
我擰了擰門把手,沒鎖。
我推門進去,傅承業正靠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裡捏著一個相框。
那是我媽媽的遺照,他很少看這張照片。
上輩子,我到S,都沒見他拿出來過。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無比孤寂。
「出去。」
6
我沒動,把蜂蜜水放在桌上。
「爸爸,你是不是不開心?」
【廢話,馬上就要被最信任的兄弟和下屬聯手背叛了,能開心才怪。】
【不過說真的,他這副樣子還挺可憐的。算了,就當是可憐你,再給你個提示好了。】
我走到他身邊,拉了拉他的褲腿。
「爸爸,
我今天聽秦叔叔打電話了。」
傅承業的身子一震,緩緩低下頭看我。
「他說……明天會有一份『大禮』要送給你。」我模仿著秦朗的語氣,故作天真地說,「他還說,這份大禮,能讓你『永生難忘』。」
這是我編的。
上輩子秦朗行事很小心,我根本沒機會聽到。
我隻是想看看,傅承業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傅承業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他一把丟掉相框,將我抱了起來,緊緊地圈在懷裡。
他的下巴抵著我的頭頂,胡茬扎得我有點痒。
「朝朝,」他一遍遍地叫我的名字,「朝朝……」
聲音裡,有我聽不懂的復雜情緒。
悔恨,慶幸,
還有……恐懼。
新品發布會如期在全市最豪華的酒店舉行。
媒體雲集,閃光燈亮如白晝。
傅承業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看不出半點宿醉的痕跡。
他甚至破天荒地把我帶在了身邊。
楚月伶氣得臉都綠了,但當著外人的面,隻能擠出僵硬的笑容。
【帶我來幹嘛?現場看Ťű₂你怎麼被羞辱嗎?傅承業,你可真是我親爹。】
傅承業牽著我的手,力道緊了緊。
發布會按流程進行。
傅承業在臺上意氣風發地介紹著公司耗時三年研發的新型芯片。
臺下掌聲雷動。
我緊張地攥著小拳頭,手心全是汗。
【來了來了,馬上就到最精彩的環節了。秦朗會假裝上臺獻花,
然後用藏在花裡的 U 盤,連接上投影儀,把所有核心數據公之於眾。】
果然,秦朗捧著一大束花,滿臉笑容地走上了臺。
他熱情地擁抱了傅承業。
「傅總,恭喜!」
一切都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我幾乎能預見到下一秒,傅承業震驚、暴怒、不敢置信的表情。
我甚至有點興奮地期待起來。
【快點,快點動手啊秦朗!】
然而,就在秦朗的手即將碰到投影儀接口的瞬間……
傅承業突然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臉上依舊掛著微笑,聲音卻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場。
「秦朗,辛苦了。我知道你為了今天的發布會,準備了一份『大禮』。」
他特意加重了「大禮」兩個字。
秦朗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傅、傅總,您說什麼呢……」
「我說,」傅承業的笑容變得冰冷,「你勾結王景行,出賣公司機密,這筆賬,我們該算算了。」
話音剛落,會場的門被推開。
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徑直朝著臺上走來。
全場哗然。
秦朗當場就懵了,手裡的花束掉在地上,露出裡面藏著的一個微型 U 盤。
他面如S灰,被警察按住的時候,還在難以置信地看著傅承業。
「你……你怎麼會知道?」
傅承業沒看他,而是低頭,看向了我。
他的眼神很深,我看不懂。
【臥槽!牛逼啊傅承業!你居然真的報警了!
這下有好戲看了!】
我激動得差點拍起手來。
7
閃光燈瘋狂閃爍,記者們瘋了一樣往前擠。
楚月伶嚇得花容失色,抱著傅子軒躲在角落。
而王景行,作為特邀嘉賓,就坐在第一排。
從警察出現的那一刻起,他臉上的儒雅就消失了,隻剩下陰鸷。
我心裡一突。
【他好像……在懷疑我?】
傅承業察覺到了他的視線,不動聲色地把我往他身後藏了藏,擋住了王景行的目光。
這場發布會,成了一場鬧劇。
但傅氏集團的核心機密,保住了。
傅承業,又一次,靠著我的「心聲」,化險為夷。
回去的車上,氣氛壓抑得可怕。
傅承業一言不發地看著窗外,
側臉線條冷硬。
我不敢說話。
【他好像不高興啊。躲過一劫,不應該開香檳慶祝嗎?】
【哦,我懂了。被最信任的下屬背叛,心裡不好受吧。嘖,活該,誰讓你上輩子識人不清。】
車子停在別墅門口。
傅承業突然開口:「朝朝。」
「嗯?」
「以後,不要再用那種方式,告訴我這些事。」
「爸爸不想你……接觸這些。」
我愣住了。
【什麼意思?他是說,他寧願自己破產,也不想讓我這個六歲的孩子,卷進這些骯髒的算計裡?】
【假惺惺。】
我心裡這麼想著,鼻子卻莫名其妙地有點發酸。
秦朗被抓,王景行元氣大傷。
傅氏集團雖然因為這場風波股價有所動蕩,
但在傅承業的鐵腕手段下,很快就穩住了局面。
他似乎,真的要逆天改命了。
我不甘心。
【沒關系,釜底抽薪的計劃失敗了,還有 B 計劃。王景行手裡還握著一張王牌,那就是楚月伶。】
【楚月伶早就被王景行那個小白臉迷得神魂顛倒了,她手裡可有不少傅承業的黑料。隻要王景行一句話,她就能把這些東西捅出去,到時候傅承業不S也要脫層皮。】
我一邊在花園裡蕩秋千,一邊盤算著。
給我推秋千的傅承業,動作猛地一滯。
我差點從秋千上飛出去。
「爸爸!」我不滿地叫了一聲。
他把我抱下來,臉色是從未有過的難看,比知道秦朗背叛時還要恐怖。
「你說……楚月伶和誰?
」
「和王叔叔呀。」我眨眨眼,一臉純真,「我上次看到楚阿姨和王叔叔在商場裡手拉手呢,他們還親親了。」
這句話,半真半假。
我確實見過他們在一起,但沒看到親親。
我就是想惡心傅承業。
【哈哈,快看他頭頂,都綠成一片青青草原了。商業上打不垮你,就從家庭內部瓦解你。傅承業,你這輩子注定要當個孤家寡人。】
傅承業沒有像我預想中那樣暴怒。
他隻是沉默,一種可怕的、暴風雨來臨前的沉默。
他把我送回房間,然後一個人去了書房。
那天下午,我看見一個穿著風衣、戴著墨鏡的男人進了書房,很久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