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的手掐著我的脖子,推著我踉踉跄跄地往儲物室走。
我的腳尖幾乎離地,喉嚨被勒得生疼,耳邊是他粗重的呼吸聲,帶著一股劣質煙草的臭味。
「走快點啊,院長大人,別讓趙爺等急了。」
趙爺將鑰匙插進儲物室大門的鎖孔裡。
大門被他一腳踹開。
昏暗的燈光下,整間儲物室裡整齊陳列著怪物們寄存在這裡保養的物件。
趙爺的臉上盡是貪婪。
我指著牆上的電子屏——【VVIP 客戶寄存區】
我好心解釋。
「這是這是顧客放這保養的,他們下班後便會過來取。」
「他們脾氣不好,不喜歡別人動他們的東西。」
趙爺轉頭看我,黃牙縫裡擠出冷笑。
「呵……你真當老子是三歲小孩?」
「有了這些 S+道具,老子在這個世界都得橫著走!」
趙爺拿起半截腿骨,在掌心掂了掂。
骨茬上還掛著幾縷未清洗幹淨的碎肉。
「院長,你說說……」
他舉起腿骨走向我,陰影籠罩在我頭頂。
「是你的腦殼硬,還是這根骨頭硬?」
我眯起眼,正打算按下藏在口袋裡的警報器。
「棠院長~~」
一道黏膩扭曲的聲線從走廊外傳來。
「我的皮……保養好了嗎?」
那聲音越來越近,伴隨著湿噠噠的蠕動聲。
「我今晚要穿著新皮膚……去見網戀對象呢……」
趙爺動作一頓。
還未等他做出反應。
下一秒,門口響起一道怒吼。
「是!誰!偷!走!了!我!的!牛!牛!」
5
我嘆了口氣,慢悠悠地整理身上的白大褂。
確保每一道褶皺都優雅得體後,我朝趙爺露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微笑。
「介紹一下……」
我抬手指著門口那個渾身冒著綠光的變異螢火蟲,又指向他的左手。
「這位是綠嚴,你左手拿著的……正是綠嚴的寶貝疙瘩。」
趙爺的獰笑驟然凝固在臉上,揚起的腿骨懸在半空,微微發顫。
他僵硬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
那團原本冒著微弱綠光的物件。
此刻正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飛速膨脹。
「啊!什……什麼東西?」
趙爺的聲音變了調。
下一秒。
「噗嗤——」
無數根綠毛驟然暴長,化作鋒利的觸手,狠狠地扎進他的血肉之中。
血管在皮下凸起,像被吸食的果汁一樣迅速幹癟下去。
「啊啊啊!我的手!!」
趙爺瘋狂甩動手臂。
想把手裡的東西甩下去。
可那玩意卻SS地黏在他的手臂上,無論他如何用力都不能掙脫分毫。
頃刻間。
趙爺手臂的皮膚迅速變得灰白,原本結實的肌肉開始萎縮。
我拿出手機打開錄像模式。
饒有興致地觀察著皮膚皲裂的紋路。
「啊……啊……痛……」
趙爺的喉結徒勞地滾動,
聲帶幾乎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最後一塊皮膚從他的肘關節剝落,隻留下一截幹枯的骨頭。
趙爺痛得暈了過去。
我抬腳踹了踹他的腰。
何井蜷縮在醫療器械櫃後。
他的虹膜上清晰倒映出我的笑顏。
「接下來,到你咯。」
我彎腰撿起遺落在地上的儲物室鑰匙。
而後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向何井。
何井的喉結滾動出吞咽的軌跡,冷汗順著太陽穴滑到下巴。
我注意到他的左手正偷偷摸向口袋。
他的聲音顫抖得不成調。
「你,你別過來,我警告你,外面都是我工會的兄弟。」
何井的威脅毫無威懾力。
我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微笑。
「你以為……」
「外面就沒有我的人了嗎?
」
儲藏室的大門被一股巨力轟開。
無皮女怪甩著血淋淋的大腿走進來。
隨手把一具玩家屍體扔到何井旁邊。
「院長寶貝~」
這聲矯揉造作的音調讓她身上的肌肉纖維都在顫動著。
「人家幫你把外面的小老鼠都解決啦!」
沾血的手指朝我比了個心。
「以後拉皮手術可得給人家打骨折哦~」
何井想要後退。
可卻退無可退。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徒手掰斷。
麻醉劑「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我歪了歪頭,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我這輩子最厭惡的就是帶著目的的接近。」
我撿起地上的麻醉劑,對著燈光晃了晃。
「過期的嗷!
」
我輕聲說:「注射進去的話……會比你的趙爺爛得更快哦~」
「對不起,院長,我錯了,求求你放過我……」
6
隨著最後一縷腐臭的綠霧散去。
我踢開腳邊被撕碎的玩家殘骸。
從儲物櫃裡取出一個B險箱。
裡頭是我剛研究出來的修復凝膠。
我給每個員工都發了一瓶修復凝膠,同時宣布給他們放了一天假。
「很抱歉讓大家受驚了,全體帶薪休假 24 小時。」
「好耶,謝謝院長。」
「院長,這個修復液是不是可以修復我壞S的皮膚?」
「包的」
我隨手拋給樹和一瓶修復凝膠。
「接著。
」
樹和慌忙接住修復凝膠,眼神裡透著難以置信。
「每日三次,塗在傷處。」我叮囑道。
樹和怔怔地看著手裡的修復凝膠。
眼眶裡凝聚的綠色淚水突然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流。
「院長,對不起。」
他斷斷續續地開口:「都怪我識人不清,害大家受傷,還影響醫院的正常營業。」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從我決定開這家醫院那天起,我就預想到會有這麼一天。」
我的視線掃過其他員工。
「我相信,經過這場實戰演練,各位以後工作時會更加地認真嚴謹。」
「院長,我發誓,我以後一定做好安保工作。」
「院長,我也是,不管來人是誰,我一定連他褲衩子的顏色都摸清楚。」
「院、院長,
我保證以後每個患者都做三遍身份核驗……」
我望著群情激奮的員工們。
想著要不要花重金購置一隻 SSS+boss 來醫院鎮鎮場子。
7
綠嚴的婚禮請柬一看就是精心準備的。
燙金色的字體在燭光下泛著血色的光澤。
我站在教堂門口。
險些沒認出這個曾經陰森破敗的建築。
前些天我為了醫院的選址曾來過這裡。
這裡還是苔藓爬滿彩窗、變異蝙蝠在拱頂做窩的鬼樣子。
不像現在。
每塊彩窗被擦得锃亮,彩窗上的蛛網被替換成蕾絲窗簾。
原本掛著枯藤的拱門,此刻纏繞著散發香氣的異色玫瑰,花瓣隨著賓客們走動而落下。
「院長,
不錯吧!」
綠嚴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後。
他穿著量身定制的白色禮服,蓬亂的頭發統一梳在腦後。
「為了給南語一個永世難忘的婚禮,我三天三夜沒合眼了。」
「南語?」
我捏著香檳杯的手指驟然收緊。
綠嚴歪著他那梳得油光水滑的腦袋,疑惑開口:「院長,你認識我家南語?」
「應該不認識……」我抿了口香檳,甜腥味在舌尖炸開,「畢竟我也才來這個世界不久。」
不遠處傳來孩童尖銳的嬉笑。
「新娘子來咯——」
綠嚴慌亂地整理著領結。
「我今天……帥吧?」
我朝他豎起大拇指:「那必須的,
你可是做了我們醫院的全套項目,現在的你連放個屁都是薰衣草香味的。」
「真的嗎?」他小聲問,嗓音裡還帶著點顫抖。
我點點頭:「包的!」
他還是緊張:「那我現在放一個你聞聞看是不是薰衣草味的。」
我:「……」
大可不必。
眼見ƭůₜ他有所動作。
我恨不得上手去捂。
「如此濃鬱的芳香還是留給新娘子吧,我想她一定被香氣迷得神魂顛倒!」
綠嚴聞言,身上的熒光微微穩定了些。
他從口袋掏出提前準備好的婚禮誓詞。
清了清嗓子,開始低聲念誦。
「親、親愛的南語……感謝你願意嫁給我……我保證以後天天刷牙……不吸血……戒辣人條……賺的錢全部上交……孩子你不想要就不生,
你若想要由我來生……」
我在旁邊聽得直搖頭。
這肉麻的婚禮誓詞。
狗聽了都得搖頭。
8
當南語捧著綠嚴的臉獻上親吻時。
他渾身的綠色熒光開始瘋狂閃爍。
南語又拉著綠嚴的手走向舞臺中央提前搭好的巨大香檳塔前。
他們執手倒香檳。
「為永恆的愛情幹杯。」
南語的聲音甜得像摻了蜜糖的砒霜。
她仰頭將手中的香檳飲盡。
觀禮的 NPC 們毫無防備地一同舉杯暢飲。
「親愛的,我去補個妝哦。」
南語再次親了一口綠嚴的臉,旋即提著裙擺離開。
綠嚴還沉浸在南語主動獻上的親吻,整個人還飄忽忽的。
我鬼使神差地跟著那道搖曳的背影來到化妝間。
門縫裡漏出的對話讓我的血液瞬間凝結。
「等毒素發作,先扒了綠毛龜的龜甲,剩下的 NPC……」
她做出一個抹脖子的動作,「都S了,一個都不許放過。」
穿著侍應生服裝的女人卸下了偽裝。
我看到她頭頂的 ID——薔薇工會·蔣苗。
蔣苗嫌惡地褪下身上的衣服。
「大姐頭,你犧牲太大了,居然主動親那個綠毛龜,我看著他那張冒著綠光的臉,聞著他殼裡的腐臭氣味,我的隔夜酸水都差點嘔出來了。」
「做大事總要有些犧牲的……」南語眼底訕笑。
「我倒是沒想到我的美人計這麼順利,
那個綠毛怪竟然是個戀愛腦,我隨便勾勾手,他就像隻哈巴狗朝我搖尾乞憐。」
南語捏著鑽石耳環的手指微微一頓。
鏡面映出她半邊紅唇勾起的僵硬弧度。
「對嗎,棠醫生?」
我將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指尖摩挲著發燙的手術刀柄。
「好久不見,南語。」
南語終於轉過身來,婚紗裙擺掃過地面。
「太遺憾了。」
她紅唇輕啟:「上次見面沒能弄S你,讓你跑到這個鬼都找不到的遊戲裡。」
「那你可能遺憾早了。」
下一秒,我猛地抬手,手術刀從我手中飛出,精準刺進樓道的煙霧報警器裡。
「嗶——」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教堂,天花板上的噴淋系統瞬間啟動。
南語的表情終於裂出一道縫隙。
我轉身朝樓下狂奔,邊跑邊扯著嗓子大喊:
「新娘南語是玩家,香檳有毒!他們要團滅你們!」
樓下瞬間炸開了鍋。
裂口女一把掐住自己的喉嚨,手伸了進去,徒手把食道連同胃一起抽了出來。
就著煙霧報警器噴灑而下的水開始洗胃。
章魚怪卷住一個侍應生,七條腿輪流抽侍應生的嘴巴子。
「敢陰我們,真是活膩了。」
9
綠嚴渾身顫抖著想要站起來。
可毒素已經侵蝕了他的神經系統。
「院長,你是不是誤會南語了,她是真心想和我在一起的。」
他仍在為南語辯解。
我衝過去,一把揪住他的領子,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我試圖打醒這個戀愛腦。
「你早就知道南語是玩家,對不對?」我SS盯著他,一字一頓。
綠嚴的熒光眼淚突然湧了出來。
他低下頭,無意識地摳著椅子扶手,聲音細若蚊蠅:
「我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