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看見了走在謝沉淵身後的我,立刻跪倒在他面前,嚇得面色慘白。


謝沉淵揮揮衣袖,讓她起來了。


 


他說:「我沒為難過她們。」


 


我不太信。


 


所有人看起來都很怕他。


 


越過佛堂,他領著我向前走去。


 


宮道上的太監宮女一一退開,不敢直視天顏。


 


「我現在是皇帝了,得立威。」


 


「有人明著犯我的忌諱,當然要處理,S雞儆猴。」


 


他意有所指。


 


「我不會和廢太子一樣,濫S無辜。」


 


噢,說的是之前被逐出宮的人。


 


他好像在解釋,他不是壞人。


 


我們停在了一座宮殿前。


 


朱紅的牌匾上寫著三個金字「蓬萊殿」。


 


他總是冷著臉,不愛笑。


 


現下卻微微扯著唇角,

帶點溫柔的感覺。


 


因為笑得太勉強,像哭。


 


「日後,你住這裡好不好?」


 


「不喜歡也可以換。」


 


我點頭。


 


「好啊。」


 


我很隨遇而安的。


 


畢竟我叫隨便。


 


謝沉淵很輕地舒了一口氣。


 


「好。」


 


「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晚些再來。」


 


我才發現。


 


他白皙的手背上沾染了墨跡。


 


原來是奏折批一半就來了嗎?


 


11


 


謝沉淵把祈福的貴女送出宮了。


 


她們每個人都得了不菲的賞賜。


 


他還給我下了一道旨意,讓我自由改名。


 


可以改回林書窈。


 


也可以改名叫謝沉淵。


 


什麼都不用避諱。


 


那我要改個他爸的名字。


 


算了,開玩笑的,我要叫林書窈。


 


「窈」是系統給我取的名字。


 


在一片無垠裡流浪的時候,它問我要不要跟它走。


 


我三歲,沒人教,說話含糊不清:「要。」


 


然後我就被取名「窈」。


 


前面兩個字隻是裝飾,「窈」才是我的本體。


 


雖然不明白謝沉淵為什麼突然性情大變,但攻略也算有點進度了。


 


我開始走下一步。


 


不管是攻略誰,我都隻會套公式。


 


回想一下,以前是怎麼做的。


 


第一步,認識。


 


第二步,烤我的小點心。


 


第三步,愛吃不吃,不吃我給謝沉淵吃了。


 


第四步,直接給謝沉淵吃。


 


蓬萊殿也有小廚房。


 


我去揉面團了。


 


拍拍打打捏捏,發酵,上爐子。


 


烤了十個桂花酥。


 


我嘗了嘗,自己就吃了三個。


 


剩下七個。


 


單數有點不好聽。


 


再吃一個就去打包送給謝沉淵。


 


12


 


黃昏。


 


我拎著裝了兩個桂花酥的食盒去找謝沉淵。


 


宮裡的路我走過很多遍,早已爛熟於心。


 


謝沉淵在訓人。


 


殿外跪了一大片人。


 


守在殿門口的公公說我可以進去。


 


我進去了。


 


謝沉淵的幕僚站在他身側,和他說話,見我入內,便安靜下來。


 


我尋思著得懂點禮數,我也跪一個。


 


膝蓋還沒落地。


 


謝沉淵從上面跑下來了。


 


大手一伸,把我撈了回去。


 


「不用跪。」


 


好。


 


我挺直了腰板站著。


 


軍訓嗎?


 


有意思。


 


幕僚的瞳孔震了震。


 


「陛下,這是......」


 


謝沉淵又去給我拖了張帶軟墊的椅子,把我按在椅子上坐下。


 


他接過我手裡的食盒,坐回去了。


 


盒子一開。


 


裡面有兩枚桂花酥。


 


謝沉淵吃了一枚,眼睛都紅了。


 


隔壁家小孩都被饞哭了。


 


我很滿意他的反應。


 


我就是廚神。


 


中華小當家。


 


幕僚急得上蹿下跳。


 


「陛下,還沒讓人驗過!」


 


他悠悠嘆了一句。


 


「吃S算朕倒霉。」


 


「時運不濟,命該絕了。」


 


「你可以先退下了,這件事就照你說的去辦吧。」


 


幕僚:「......」


 


退下前,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13


 


系統說的沒錯。


 


他真的好好攻略啊。


 


但仔細一想,我又有點煩悶了。


 


一個長得很漂亮還會烤點心的人就能把他拿下了?


 


真不值錢。


 


我以前也對他挺好的。


 


把我刺S就算了,他還讓我的身體孤零零地躺在那。


 


也不知道給我風光大葬。


 


我左右腦互搏,又鬱悶地低頭。


 


系統也說我可能有點 ADHD,思維很跳躍。


 


謝沉淵看著我,又不繼續吃了。


 


「窈窈是不高興了嗎?」


 


還好把名字改回去了。


 


不然,按照現在這個叫法,他得叫我「便便」了。


 


噫。


 


思緒被打斷,我又不煩了,抬頭對他笑了一下。


 


「沒有啊。」


 


謝沉淵也對我笑了。


 


他都笑了,那我為了禮貌,也得繼續笑了。


 


笑成了兩個傻子。


 


他到底怎麼打過廢太子的?


 


14


 


我陪著謝沉淵批了一會兒奏折。


 


玉漏聲聲,夜幕垂落。


 


我坐也坐累了,跟他告辭。


 


他為我披了一件披風。


 


「我送你。」


 


披風上都是他的味道。


 


雪松香氣,冷冽又靜謐的感覺。


 


很熟悉的味道。


 


走到殿外。


 


人潮退去,寂靜無聲。


 


他輕聲問:「可以牽你嗎?」


 


我呆了一下。


 


好問題。


 


可以嗎?


 


我是攻略者,按道理說是可以牽的。


 


但我有些莫名的悵然,他隻把裴姝窈當普通朋友嗎?


 


這麼快就有新歡了。


 


我埋頭想著。


 


披風被掀起一角。


 


他微涼的指尖輕輕觸碰到了我的手背,很輕地,蹭了兩下。


 


我渾身一僵,忘了躲開。


 


他慢慢地將掌心覆上來,手指收緊,與我十指相扣。


 


咋這樣。


 


我抬眼看他,眼睛瞪得像銅鈴。


 


謝沉淵將我的手往他那邊帶了帶。


 


手腕貼近。


 


「你不說話,

我當你默認了。」


 


我臉頰發燙,不敢讓他看見,又垂下頭。


 


「咋這樣。」


 


欺負我們老實人。


 


15


 


我就這樣被他牽著,慢悠悠地走了一路。


 


走到殿門口。


 


他不肯松手,俯身,問我:「窈窈想要什麼封號?」


 


「你要幹嘛?」


 


「立後。」


 


他說。


 


「......」


 


這有點太快了吧。


 


我不說話,他垂下眼,自顧自地說。


 


「......是有些快了。」


 


「我太急了。」


 


謝沉淵嘆了口氣,很有分寸感地走了。


 


我坐在殿前的臺階上,把系統叫過來。


 


一個光團蹿了過來,在我身邊停下。


 


「我就說他很好攻略吧,他已經上鉤了。」


 


我抱膝坐著,抬頭望月亮,有些惆悵。


 


「他好不值錢。」


 


「隻要是漂亮還會做糕點的都行。」


 


系統:「?」


 


它漂浮起來,湊到我面前,瞪大了光圈。


 


「你不知道嗎?」


 


「裴姝窈的身體沒拿回來,是因為他抱走了。」


 


「他當時,流了好多淚。」


 


「傻瓜,他可能喜歡你啊。」


 


我也跟著瞪眼。


 


「不知道,你沒跟我說他哭了。」


 


我們大眼瞪大眼。


 


系統猶豫地出聲:「所以他把你當作你的替身?」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


 


「這不能吧。」


 


「現在這張臉,是以前的 pro max 版,

也沒有特別像。」


 


系統說:「臉六分像,神態十成像,足夠了。」


 


我和系統雙雙陷入沉思。


 


謝沉淵不可能認出我是裴姝窈。


 


畢竟,這裡是古代。


 


而我的屍體,還在他那裡放著。


 


系統說:「我先把手邊其他的事情放一放。」


 


「去看看謝沉淵到底是怎麼想的。」


 


16


 


次日早。


 


謝沉淵已開始處理政務。


 


我還在睡覺。


 


系統將我的靈魂短暫地抽出來,拎著我越過重重宮闕,穿進了謝沉淵的殿中。


 


昨天那個幕僚又去求見了謝沉淵。


 


他姓柳,曾是謝沉淵的最信任的幕僚,如今是朝中最年輕的尚書。


 


柳尚書眉頭緊鎖:「陛下,雖然林書窈與舞陽縣主確有幾分相似,

但到底不是她。」


 


「從前也有人送來比她更像的,為何偏偏要她?」


 


我和系統對了個眼神。


 


嘴替來了。


 


謝沉淵翻了一頁奏折。


 


「你不懂。」


 


「皮囊而已,朕不在意。」


 


系統跟我開玩笑:「白給你捏那麼好看。」


 


並非白給。


 


我自己看著高興。


 


排除法,已經排除掉了一個原因。


 


這個時候嘴替又發問了:「難不成是性格像?」


 


謝沉淵看他一眼,有些無奈。


 


「別猜了。」


 


「朕隻要這個人。」


 


柳尚書滿臉不可置信。


 


「隻要她?」


 


「那如果縣主沒S呢?」


 


他很快就自覺失言,作勢跪下。


 


謝沉淵沒讓他跪。


 


「裴姝窈不會回來了。」


 


他說。


 


「世間隻有一個窈窈。」


 


17


 


「時間到了。」


 


系統把我塞回了身體裡。


 


「再久一點別人要以為你S了。」


 


我還沒來得及思考,驟然被放回去,又陷入片刻的混沌。


 


一不小心就接著睡了。


 


謝沉淵又入了我的夢。


 


他逼宮前的那一年。


 


仲冬,大雪。


 


謝沉淵已經封王出宮。


 


他為我做了件狐裘,送到府上。


 


那時我在試嫁衣。


 


聽見謝沉淵來了,蓋頭一掀就提著裙擺跑了出去。


 


越過大雪覆蓋的庭院。


 


緋紅的身影映進了謝沉淵的瞳孔裡。


 


他對我彎了彎唇。


 


抱著懷中的禮物,又有些悵然。


 


「非得是太子嗎?」


 


我猶豫了一會兒,很小聲地告訴他:「不一定,我也不喜歡他。」


 


「但我要嫁的人,得是天下之主。」


 


這個世界的氣運之子。


 


我那時候並不明白成婚意味著什麼。


 


系統對我很好,沒讓我吃過什麼苦頭。


 


所有的攻略,它隻讓我當作劇本S去體會。


 


太子從前欺負我的時候,它會屏蔽我的痛覺。


 


我不覺得攻略人是一件大事。


 


謝沉淵說:「好。」


 


當年,太子騎馬時摔斷了一條腿,婚期推遲。


 


再後來,太子母族做的惡事敗露,抄家滅門。


 


監刑的是謝沉淵。


 


他坐在高高的臺上,

一身玄衣,面無表情地擲出手中紅色的令籤。


 


人頭落地。


 


鮮血流了一地,染紅了地上的積雪。


 


他根本沒那麼溫良。


 


18


 


我緩緩睜開眼。


 


謝沉淵就在我跟前。


 


他的手背剛從我的額頭上移開。


 


「窈窈睡了這麼久。」


 


「我以為你病了。」


 


我尷尬地笑了一下。


 


「我是純困。」


 


謝沉淵替我掖好被角。


 


「那繼續睡吧。」


 


他看著我。


 


我睡不著。


 


「你怎麼來了?」


 


「來看你。」


 


謝沉淵說了一句廢話。


 


他將奏折都帶來了。


 


「我要看著你,才覺得放心。


 


我呆呆地盯回去。


 


「為什麼要看著我才放心?」


 


他說:「怕你再離開。」


 


他知道啊。


 


他知道我和裴姝窈是同一個人。


 


我猛地抬眼,滿眼都是訝異。


 


謝沉淵喉嚨裡溢出一聲低笑。


 


「原來窈窈也還記得。」


 


「之前,是裝作忘記了啊。」


 


這說的是什麼話。


 


我都換了身份了。


 


還能自爆我是裴姝窈嗎?


 


我坐起身。


 


「你是怎麼認出我的?」


 


謝沉淵俯身,拉過我的手,貼在他的臉頰上。


 


他比我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