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個姿勢,壓迫感十足,像把我籠罩在懷裡。


他的眼神卻像示弱,水霧氤氲。


 


「因為我太想你了。」


 


「每一日,夢裡都是你,你隻要一出現,我就認得。」


 


「窈窈,我再也不敢用劍了。」


 


我的手像被燙了一下。


 


想抽回,又被他攥住。


 


「可是我們重逢的時候,在我的屍體旁邊......」


 


謝沉淵很認真地糾正了我。


 


「那不是屍體。」


 


「那是你用過的身體,盛放過你的靈魂,沾染了你的味道。」


 


「我把那具身體放好了,我想,萬一你還想用,你可以直接回來。」


 


真是,越說越變態了。


 


屍體突然站起來,不嚇人嗎?


 


他摩挲著我的手腕。


 


「我知道你會回來。


 


19


 


謝沉淵說:「我見過光,你給的。」


 


「那夜,你帶我走出去後,我看見了你身上的光。」


 


那是我的系統。


 


謝沉淵喃喃:「它跟你說什麼氣運,太子。」


 


「我都記下來了。」


 


「原來,你是為了這個而來。」


 


系統來湊熱鬧了。


 


它蹲在燭臺旁邊,假裝自己是燭光,小聲跟我說話。


 


「他騙你的。」


 


「你S那天,他可傷心了,血吐了兩大口。」


 


「你回來了,他現在才有心情坐在這裡說話。」


 


怎麼有兩方同時跟我說話。


 


雙聲道。


 


我要聊混了啊。


 


我艱難地理清思路,問了一個他倆的共同話題。


 


「你是怎麼看見我身邊光團的?


 


系統說:「其實他隻見過我幾次。」


 


「第一次,他動了取代你上一個攻略對象的念頭。」


 


「後幾次,他奪得了大量氣運,借著氣運的波動,看見了我。」


 


「現在,氣運穩定下來,他就看不見我了,也聽不見我說話了。」


 


系統說了這麼一大串,謝沉淵果然毫無反應。


 


他正要開口。


 


我道:「好了,你不用說了,我知道正確答案了。」


 


再說下去,我頭都要大了。


 


20


 


謝沉淵欲言又被迫止,眼神有些委屈。


 


他說:「我做到了。」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


 


謝沉淵將沉甸甸的玉璽放進了我掌中。


 


「成為天下之主。」


 


好東西。


 


偷了。


 


把自己封為新的皇帝。


 


我捧起冰涼的玉璽:「給我了?」


 


謝沉淵輕輕地笑了一聲。


 


「給你玩也行。」


 


「窈窈,你說過的,你要嫁天下之主。」


 


他親手將放在袖裡的絹帛展開。


 


是很長的封後詔書。


 


都是溢美之詞。


 


像被他寫成了情書。


 


詔書上尚有他的體溫。


 


他的手掌覆上我的手背。


 


有些熱的呼吸灑在我的脖頸上。


 


「你自己來印,好不好?」


 


靠得太近了。


 


我面紅耳赤,手一抖。


 


章就不小心印了下去。


 


謝沉淵迅速地抽走詔書,生怕我反悔。


 


「窈窈,

你答應了。」


 


「婚期就定在下月初八吧,下月有個好日子。」


 


真是,急急國王。


 


21


 


我和謝沉淵認識好多年了。


 


等待婚期的時候,卻還是很忐忑。


 


系統陪我說話。


 


「沒事的。」


 


「你要是對他不滿意,我再帶你走就好了。」


 


也不是這個。


 


我腦子裡冒出點奇怪的東西。


 


我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我做他的皇後?我怎麼做他的皇後。」


 


「我們都那麼熟了。」


 


系統:「......咋這樣,你跟他難道如兄弟一般嗎?」


 


我的手又放下了。


 


「那倒沒有。」


 


很長一段時間裡,我的身邊隻有系統。


 


到後來,轉變身份,成為了裴姝窈。


 


廢太子總欺負我。


 


旁人懂得看他臉色,跟著冷落我。


 


隻有謝沉淵和我做朋友。


 


我們兩個一起被霸凌。


 


也算是一種難兄難妹。


 


我又問系統:


 


「你想我和他成婚嗎?」


 


它說:


 


「理性上是想的,感性上是不舍的。」


 


哎。


 


我們抱頭痛哭。


 


系統突然開口:「你知不知道,有些問題會遺傳,他哥有,他很可能也有。」


 


我一時愣住。


 


廢太子腦子有問題是共識了。


 


他暴虐、愛S人、陰晴不定、總是發瘋。


 


謝沉淵也會嗎?


 


它說:「不知道嗎?看來他瞞你瞞得太好了。


 


「當然我也不是說他壞話,我不經常關注他,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22


 


深夜。


 


我提起一盞燈,去了詔獄。


 


沒人攔我,隻是層層通報。


 


我見到謝沉淵時,他已經洗幹淨了手。


 


身上的玄色披風有深色的印子,像濺上了水。


 


有腥味。


 


那都是血。


 


他脫下披風。


 


身邊的太監捧著他的披風出去了,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窈窈怎麼來這種地方?」


 


「這裡不幹淨。」


 


我盯著自己的腳尖:「調查你來了。」


 


剛剛一路走來,我都看見了。


 


那些被他關著的人,血肉模糊。


 


他嘆了口氣。


 


「都是廢太子的走狗。


 


「有些你也認得。」


 


「罪有應得。」


 


他用微涼的手觸碰我的臉頰。


 


「窈窈,我沒讓人攔著你,我也想對你坦誠。」


 


「我和廢太子身上流著一樣的血,我也嗜S。」


 


「但我跟他不一樣。」


 


「我有理智,我不會濫S無辜。你討厭他,我不會變成他那個樣子。」


 


「也曾有人借著和你相似的臉來誘惑我,我沒動她。我把指使她的人S了,放她走了。」


 


我知道這件事情。


 


自那以後,再也沒人敢起這種心思了。


 


毀掉的不是手上精心培養的棋子,而是自己。


 


他說:「我會做個好人的,窈窈。」


 


黑化墮落很簡單。


 


權柄在他手裡,他生S予奪。


 


他沒有那樣。


 


謝沉淵的權力是S出來的。


 


他受了很多年的欺辱。


 


直到十六歲封王,去了邊疆歷練。


 


拿赫赫戰功壓過了從前的太子。


 


這一路很難。


 


但他沒變成暴君。


 


我嘆氣:「我信你。」


 


謝沉淵抱住我。


 


一滴淚落在了我的頸窩。


 


23


 


我和謝沉淵成親了。


 


他為了此事大赦天下。


 


他常常讓我陪他一起處理政務。


 


他確實是個寬仁又不失威嚴的皇帝。


 


賞罰分明,不做荒唐事。


 


他已過弱冠之年,但膝下還沒子嗣。


 


皇帝不急太監急。


 


我也略有耳聞。


 


系統蹲在太液池邊上,折了根柳條,

沾滿泥點子,問我:「你和謝沉淵要幾個小孩?」


 


「給你甩出來。」


 


我下巴驚掉。


 


「不能用捏的嗎?」


 


系統說:「捏不來,很久沒捏小孩,忘記比例了。」


 


我說:「甩出來的我一個也不要。」


 


系統嘆氣:「麻煩。」


 


它捏了半天,捏出一個精致的嬰兒。


 


出生即帶全妝。


 


「怎樣?一半像你,一半像謝沉淵。」


 


我:「呵呵,不怎麼樣。」


 


太驚悚了。


 


系統嘆氣:「真難伺候。性別呢?要不要搓一根?」


 


太獵奇了。


 


我受不了了。


 


「想玩泥巴就直說。」


 


系統正色:「泥巴不夠好玩。」


 


「等我給它上個色,

你抱去嚇唬一下謝沉淵。」


 


我:「......」


 


24


 


我抱著襁褓走入殿內時,謝沉淵立刻起身了。


 


「這是......」


 


我微微一笑,把襁褓遞過去。


 


「我們的孩子。」


 


謝沉淵:「......」


 


他差點暈了。


 


我坐在他身上,猛掐他人中。


 


「醒醒,剛剛是幻覺。」


 


系統及時把它的曠世之作小泥巴娃帶走了。


 


謝沉淵扼住我的手腕,眼神深情,像有漩渦。


 


「窈窈很喜歡小孩?」


 


「不喜歡。」


 


我說。


 


這對我來說,也是一種恐怖谷效應。


 


他把我拉進懷裡,吻我頭發。


 


「不喜歡就不喜歡吧。


 


我被他抱起來,向床榻走去。


 


我勾著他的脖子,驚慌失措地在空中蹬了兩下腿。


 


「你幹什麼?」


 


謝沉淵答非所問:「我喝藥了。」


 


「避孕的。」


 


我:「......」


 


什麼配方啊。


 


一個個的,怎麼都這麼雷人呢。


 


謝沉淵番外


 


1


 


裴姝窈S了。


 


S在他的劍下。


 


廢太子將她拉出來擋劍。


 


他沒來得及收劍,一劍穿心。


 


溫熱的血灑在謝沉淵的臉上,他卻覺得渾身冰涼,提劍的手都在抖。


 


廢太子狼狽地癱倒在牆邊,仰天長笑。


 


「你果然在意她!」


 


「你奪得皇位又有什麼用呢?

她還是S了!被你親手SS的!」


 


謝沉淵松開劍柄。


 


接過了侍衛遞來的新劍,發瘋一般地刺向廢太子。


 


血又濺到了他的臉上、眼睛上。


 


視線漸漸模糊。


 


隻剩一片猩紅。


 


柳義驚慌失措地喊他:「陛下!陛下!反賊已S。」


 


謝沉淵回過神。


 


看見一地的血。


 


廢太子S了,S得很痛苦,面目猙獰。


 


柳義想提醒他。


 


畢竟是手足,畢竟是他逼宮,日後記在史書裡,不好聽。


 


謝沉淵說:「把他拖下去,繼續行刑。」


 


2


 


太醫院上下幾百人,聚集在宮道上。


 


舞陽縣主已S。


 


屍體都涼了。


 


新帝還是不肯松手。


 


他們用盡了辦法,處理好了劍傷,但沒用,隻能讓縣主的屍體更體面一些。


 


她胸口有血。


 


身邊的地磚上也有血。


 


那兩口血,是新帝吐的。


 


柳義在一旁,陪著站到了黃昏。


 


「陛下......」


 


「這對名聲不好啊。」


 


這又是一樁不好聽的事情。


 


舞陽縣主是廢太子的未婚妻。


 


二人換過庚帖,定過婚期,世人皆知。


 


謝沉淵如夢初醒,將她打橫抱起。


 


「是。」


 


「對她名聲不好。」


 


「若有人傳出此事,下場如廢太子。」


 


3


 


謝沉淵幾夜沒合眼了。


 


滿眼都是紅血絲。


 


他催著工匠造出冰棺和機關。


 


將她的身體好好存放。


 


窈窈躺在冰棺裡,面容安詳,像睡著了。


 


他聽過她和神仙的對話。


 


她也是神仙。


 


她肯定會再醒來的。


 


她會恨他嗎?


 


恨他沒有及時收手,恨他讓她痛了。


 


謝沉淵睡不好,夜夜都是夢魘。


 


有時候夢見她的S。


 


有時候夢見她的從前。


 


她蹲在地上,拍開他撿點心的手。


 


「髒了,別要了。」


 


「我這裡有幹淨的。本來想留給自己吃的......害,但是明天還能做。」


 


有時候夢見她的臉。


 


她什麼都不說,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謝沉淵快瘋了。


 


他有時想S人,想S掉那些借著她名義接近他的人。


 


但她不會希望他這麼做的。


 


謝沉淵不知她什麼時候會回來。


 


但他不能做出讓她討厭的事情。


 


到了苦處,謝沉淵開始信神佛。


 


誦經,祈福。


 


求她回來。


 


或者讓她好好地往生。


 


4


 


地下的機關響動。


 


有人闖進去了。


 


謝沉淵推開身邊一摞奏折,手拂過還未幹的墨跡,端起燭臺,匆匆進了地道。


 


他修築的暗室裡有個人。


 


身影窈窕,似曾相識。


 


謝沉淵緩緩地走過去。


 


連呼吸都不敢。


 


燭火湊近。


 


照亮了。


 


她的臉與熟悉的神色。


 


「沒人派我來,真的。」


 


一樣的聲音。


 


一樣的語氣。


 


他的心跳得很快,像是要從胸膛中躍出來了。


 


是重逢。


 


亦如初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