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鶴霄的手顫了顫。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隨即又極快地移開。


 


似乎有些不敢面對我。


 


不是都這個時候了,還害羞個雞毛啊!


 


快把她手上的燭火搶過來啊!


 


未曾想下一刻,江鶴霄竟真收起了劍。


 


「你想要什麼?」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認真說道。


 


「蓮花教的名冊嗎?」


 


我霎時如遭雷劈。


 


春瑤她從小就跟我待在一塊兒,怎麼會跟蓮花教扯上關系?


 


江鶴霄是不是查案把腦子查壞了!


 


我說不出話,隻能拼命朝春瑤搖頭,期待她能否認。


 


可她隻是輕聲說:「是的,還有一匹快馬。」


 


江鶴霄聞言,瞥了我一眼。


 


這一眼,就比方才冷靜許多。


 


然後他恢復了往日般淡漠的神情。


 


「事到如今,你還想為你的家人報仇嗎?」


 


春瑤靜默半晌,眼角突然滑下兩行清淚。


 


「我爹娘如何S的,我就要讓那狗皇帝如何S。」


 


11


 


原來春瑤從未放下過對朝廷的仇恨。


 


她十歲便接觸了蓮花教,並義無反顧地加入了他們。


 


這些年,朝廷一直都在查S蓮花教的人。


 


但一直毫無頭緒。


 


直到江鶴霄的出現。


 


他比從前的人都聰明,竟真的掌握了一些成員的名字。


 


蓮花教的人無從下手,就隻能拿我開刀。


 


而上回的紗衣美男,正是春瑤做的局。


 


她故意引江鶴霄來救我,就是想警告他不要再查下去。


 


沒想到江鶴霄卻不依不饒。


 


他順藤摸瓜,就要扒出蓮花教的老底。


 


所以春瑤才故意引導我上大理寺。


 


荒郊野外,方便動手綁我。


 


她要拿我的性命,作為保蓮花教平安的籌碼。


 


「你很聰明,若不是選錯了路,前途無量。」


 


江鶴霄不鹹不淡地點評。


 


春瑤不屑道:「江大人,現在需要做選擇的人是你。」


 


朝廷和我,江鶴霄會選誰呢?


 


「但你算錯了。」


 


江鶴霄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很是清晰。


 


「溫淺在我心中,還沒那麼重要。」


 


我的心微微顫了一下。


 


幅度並不大。


 


隻是真心在被反復摔打的情況下,早已布滿裂痕。


 


再也經不起任何的波動了。


 


所以此刻,

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心碎的感覺。


 


好痛啊。


 


一晚上被兩個親近的人背叛。


 


我的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


 


我想,若是此刻春瑤把屋子點了,我的淚水應該能澆滅這場大火。


 


「哈哈哈,我早該料到的。」


 


春瑤突然大笑起來。


 


「那你就看著她S吧!」


 


說完,她就將蠟燭往我腳邊的稻草堆扔去。


 


不是,來真的啊?


 


我驚恐地瞪大眼睛。


 


卻見江鶴霄飛身朝我撲來,想要ƭù₁接住那滾燙的蠟燭。


 


可他還是晚了一步。


 


燭火觸碰到稻草的瞬間,順著油瞬間將整個屋子都燒著了。


 


官兵們手疾眼快,迅速制服了想趁亂逃走的春瑤,退出火場。


 


而江鶴霄雖然以最快的速度割斷我身上的麻繩。


 


但我倆出去時,仍不可避免地被燒傷了。


 


江鶴霄護著我,傷得要嚴重些。


 


身上的衣物被燒得滿是窟窿,裸露出來的皮膚泛著焦色。


 


「你還好嗎?先喝些水吧。」


 


他接過手下遞過來的水壺,想交給我。


 


我後退一步,沒有接。


 


江鶴霄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他猶豫了片刻,低聲開口:「方才的話,並非真心,隻是為了破局。」


 


「並非真心?字字句句,皆是你的真心!」


 


我積攢許久的怒氣,終是忍不住在頃刻間爆發出來。


 


「若我真的重要,你會十天半個月都不回府?若我真的重要,你會不分青紅皂白就把我抓進大理寺?若我真的重要,

方才你就不會說出這句話!」


 


江鶴霄聞言,瞳孔微微張大,眼角泛紅。


 


「那我對你重要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濃濃的委屈。


 


「若我重要,你為何不能理解我?」


 


我幾乎要被氣笑了。


 


也再懶得與他掰扯,轉身就往回走。


 


身後,是江鶴霄有些焦急的聲音:


 


「你要去哪?」


 


我頭也不回:「江大人忙案子吧,不用送了。」


 


隻是我還沒走出幾步,整個人就被江鶴霄抱在了懷裡。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頭,雙臂緊緊環住我的腰。


 


「對不起。」


 


12


 


江鶴霄把我帶回了大理寺。


 


他找人給我上完藥後,我便沉沉昏睡過去。


 


再醒來時,

正是黃昏。


 


夕陽擠進小小的窗戶,將整個房間鋪滿暖和的陽光。


 


我舒服地伸了一個懶腰。


 


江鶴霄的屋裡比上回我來時更亂了些。


 


我腦海中突然就浮現出那晚他的話:


 


「為何不能理解我?」


 


這麼一看,江鶴霄平日裡的確很辛苦。


 


每天忙到就著茶水啃饅頭。


 


住的地方又小又擠,沒有人服侍。


 


想到這裡,我便走出去招呼起外頭打掃的下人。


 


「來幾個人,打掃下江大人的房間。」


 


我想了想,又從荷包裡拿出一錠銀子。


 


「今日讓廚房備些好酒好菜,我請。」


 


後院裡瞬間變得生動起來。


 


大家忙著手上的活,嘴裡高興地喚著:


 


「多謝江夫人!


 


看來春瑤教我的真沒錯。


 


想到她,我的心又沉了下來。


 


不知道她如今怎麼樣了。


 


「嫂嫂,你醒了!」


 


不遠處,傳來師妹熟悉的聲音。


 


她歡快地朝我跑過來。


 


「初次見面,嫂嫂叫我小秦就好!」


 


我笑著點頭:「並非第一次。」


 


然後我越過師妹,把目光落在了她身後的江鶴霄身上。


 


此時,他正站在屋門前,滿臉震驚。


 


雖然我暫時不能原諒他那晚的話。


 


但在眾人面前,我也不好駁了他的面子。


 


所以我朝他那邊走了過去。


 


「夫君,房間收拾得可還滿意?」


 


江鶴霄沉默半晌,問道:


 


「我那些草紙呢?」


 


我隨口回答:「都拿去扔了,

怎麼了?」


 


江鶴霄哦了一聲。


 


「沒事。有張草紙上寫著蓮花教成員的名字,我本想回來誊抄後,呈給皇上。」


 


我驚得瞪大雙眼,連忙想要喚下人去找。


 


江鶴霄卻拽住我的手臂:


 


「無礙,那些名字我都能記住。」


 


他說罷,對著異常整潔的屋子,輕輕嘆了口氣。


 


「從前這屋子雖亂,但每樣東西的位置,我都能記得清楚。」


 


完了。


 


那我這不成好心辦壞事了。


 


「隻是如今看來,整齊一點,倒更賞心悅目些。」


 


他沒怪我就好。


 


江鶴霄這人的怪癖當真是多。


 


這ƭṻ⁺時,丫鬟拿著幾個卷軸走過來。


 


「剛剛收拾江大人的衣櫃時,發現裡邊有幾張畫。


 


丫鬟笑眯眯地打開卷軸。


 


「您瞧,這畫每張都不一樣,但畫的全是您呢!江大人跟您的感情可真好!」


 


額。


 


她大概不知道這畫是用來幹嘛的。


 


我看向臉上逐漸被染上紅色的江鶴霄,連忙將屋裡的人都喚了出去。


 


一時間,狹小的房間裡就隻剩下我們二人。


 


我有些尷尬地開口:


 


「你素材還挺多。」


 


江鶴霄不語,隻是一味地把那些卷軸塞進衣櫃最裡面。


 


「長期用手總歸對身體不好,你還是得注意節制。」


 


我不知該如何寬慰他,隻能想到什麼說什麼。


 


「上回我沒嚇到你吧?聽說這樣容易造成不舉……」


 


「你想試試嗎?」


 


不知何時,

江鶴霄的眼神變得有些危險。


 


13


 


一番雲雨後……


 


我枕在他的手臂上,內心默默嘀咕。


 


這回他的臺詞多了一句:


 


「我行不行?」


 


這個年紀的男人,?‍精力就是旺盛。


 


看來他是否有外室之事,仍舊存疑。


 


「我們談談吧。」


 


江鶴霄突然開口。


 


我下意識接話:「談什麼?屍體嗎?」


 


「你有興趣,我們以後再談。」


 


江鶴霄沉聲道。


 


「我想跟你說春瑤的事。」


 


春瑤入獄後,陸續也有許多蓮花教的人被捕。


 


這其中,不乏平日皇帝看重的大臣。


 


所以龍顏大怒,要處以他們極刑。


 


我聽得難過。


 


春瑤的確犯下彌天大錯。


 


還差點一把火把我燒S。


 


但我們一起長大的情誼是真的。


 


她被處以極刑,我實在不忍。


 


可江鶴霄卻說:「春瑤和張麾會被流放嶺南。」


 


我聽了,先是驚喜。


 


隨後有些疑惑。


 


先不說鐵面無私的江鶴霄為何會饒春瑤的命。


 


這裡面又有張麾什麼事?


 


這一回,江鶴霄沉默了許久才開口。


 


他說,張麾也要造反。


 


張麾隻是個副護軍參領,手下沒幾個兵。


 


一聽他要造反,全跑完了。


 


他不服氣,隻身提槍闖入皇宮,隻求皇帝放春瑤一條生路。


 


平日裡鐵骨錚錚的漢子,在御前哭成了孩子。


 


他說:「我家娘子是反賊,那我也是,皇上要S便一起S吧。」


 


皇上氣笑了,當場如了他的願。


 


我聽完,一時有些動容。


 


春瑤這輩子雖然活在仇恨之中。


 


但她有個愛她如命的夫君,倒也幸運。


 


可話又說回來。


 


事情到這裡,怎麼看都是苦命鴛鴦雙雙殒命的走向。


 


江鶴霄為何說他倆不會S?


 


「我查到春瑤父親當年謀逆的真相,稟明聖上。」


 


江鶴霄解釋道。


 


「大將軍的確是被冤枉的。」


 


大將軍世代忠良,不知為朝廷打下多少疆土。


 


皇上得知冤情,心中定然有愧。


 


所以才放春瑤一條生路。


 


此事中間若無江鶴霄,他們肯定必S無疑了。


 


隻是我昏睡不過三天。


 


這三天裡,江鶴霄既要處理蓮花教一案收尾之事。


 


還要查春瑤父親當年的真相。


 


也太過辛苦。


 


或許在家國的選擇之間,江鶴霄無法做到張麾那樣。


 


但他已經在自己最大的能力範圍內,想讓我開心些了。


 


「阿淺,你還在怪我嗎?」


 


耳畔傳來江鶴霄小心翼翼的聲音。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喚我。


 


我聽得有些失神。


 


江鶴霄卻以為我還在生氣,追問道:


 


「要我如何做,你才能消氣?」


 


我其實已經不生氣了。


 


但他這副模樣,倒讓我想起了那個夢。


 


這正是個好機會。


 


14


 


蓮花教案結案後,

江鶴霄就沒那麼忙了。


 


他有了時間,先是提出了許多治理大理寺的提案。


 


畢竟重要的,一是冤情箱的設立。


 


百姓們可以通過書信的方式訴說冤情。


 


不必再大張旗鼓地擊鼓鳴冤。


 


二是日後所有進出大理寺的人,都要佩戴特制的玉牌。


 


不能穿得破點,提個掃帚隨意進出。


 


這般改革後的大理寺,倒顯得沒那麼陰森恐怖了。


 


從前與我疏遠的夫人們,也逐漸與我和好如初。


 


我們依然一起賞花聽戲。


 


隻是這回我們聚完回府時,江鶴霄已經在府上等我了。


 


哦?


 


終於想明白了。


 


我興致勃勃地走進裡屋。


 


卻見他仍穿戴整齊地坐著。


 


我有些不高興:「不是都告訴你了,

沒穿成那樣,不許進我屋裡。」


 


江鶴霄輕咳了一聲。


 


「上回那樣的衣服,我找了許久,不知道哪裡有賣。但……」


 


他默默從身後拿出一捆絲線。


 


「有相似的料子,比那衣服結實些。」


 


還挺會玩的。


 


我伸手就要去拿那捆線。


 


未曾想被他反手握住手腕,按在了懷裡。


 


我感受到那冰涼的絲線正逐漸纏繞在手上,不安地掙扎起來。


 


江鶴霄卻能一邊按住我,一邊用絲線將我捆得嚴實。


 


不愧是專業的。


 


我頓感不妙:


 


「江鶴霄,你要幹什麼?」


 


他在我的頸側落下湿熱的吻。


 


「查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