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是替裴雪臣來求娶我。


已經事先和外祖母那邊通過氣了,外祖母樂見其成。


 


比起將我嫁出去,還是留在府裡更讓她安心。


 


如今隻看我是否願意。


 


舅母還道:


 


「泱泱,你無需顧慮太多,鎮遠侯府本就是你的家。」


 


「舅母對你也並無惡意,以前舅母想要敘白娶個門當戶對的貴女也是人之常情,可我亦非無情之人,若有知心人相伴一生,門第也沒那麼重要。」


 


「我鎮遠侯府,也不是需要靠兒媳的家世來充門面的人家。」


 


我心中感動不已,撲進舅母懷裡。


 


「聽表哥說,上次是舅母找來了神醫,泱泱還未謝過舅母救命之恩。」


 


舅母身子僵了僵。


 


半晌,伸出手,不自在地拍了拍我的背。


 


「傻孩子,

你小小年紀就沒了娘親,舅母照顧你是應該的。」


 


我鼻子一酸,眼淚滾滾而下。


 


13


 


我讓舅母稍坐。


 


令丫鬟請來了外祖母、舅舅、表哥。


 


待人聚齊後。


 


開門見山地與他們辭別。


 


「娘ŧùₕ親臨終前囑咐我嫁入高門,莫要像她一般,悔恨終身。」


 


「可泱泱覺得,女子一生,也並非隻有嫁人一條出路。」


 


「養病的這一個月,我已決定好,前去江南開繡莊,此生不嫁人,以後也隻為自己而活。」


 


我要開繡莊並非信口開河。


 


這些年,外祖母手裡的莊子和店鋪全部由我打理。


 


其中最賺錢的就是繡莊,利潤在我手裡翻了十幾倍,這些外祖母都是有目共睹的。


 


所以她雖然不舍,

也支持了我的決定。


 


舅舅給了我幾十人做護衛。


 


那些都是當年跟著他徵戰沙場的老兵,如今依然勇猛。


 


裴雪臣像小時候那樣,揉了揉我的發頂。


 


「若是累了,倦鳥要記得歸巢。」


 


我淚中帶笑。


 


「好。」


 


當夜我正挑燈給裴雪臣繡荷包。


 


打算做臨別禮物。


 


眼睛熬得有點疼,起身拿起剪刀剪短燭芯。


 


回頭落座時。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映入眼簾。


 


是許久未見的蕭兆言。


 


月影婆娑,樹葉沙沙作響。


 


他悄無聲息地站在窗前,靜靜地看著我,不知看了多久。


 


再見他。


 


我已心如止水。


 


「太子殿下。」


 


蕭兆言走到屋內。


 


像往常一樣,抬手就要撫摸我的臉,語氣親密。


 


「泱泱,你瘦了許多。」


 


我退後一步,躲開他的手。


 


「請太子殿下自重。」


 


他有些不高興,幾步逼近過來,掐著我的腰,將我禁錮在懷裡。


 


「你還在生我的氣?」


 


「孤已經不娶她了,至於她逼你跳湖之仇,我總會給你討回來的。」


 


我掙扎著想要推開他。


 


他貼在我耳邊輕語,語氣幽幽,有些危險。


 


「泱泱最好莫要亂動,孤的定力在你面前,一向是不堪一擊。」


 


身下的東西蓬勃滾燙,我不敢再動。


 


蕭兆言滿意了。


 


視線掃向桌上未繡好的荷包,神色微動。


 


「泱泱,你也知道我就要出使西域,所以熬夜給我繡荷包嗎?


 


「隻是我明日便要出發,已經來不及了,等我從西域回來,你再送我可好?」


 


「父皇已經答應我,隻要出使功成,便給你我二人賜婚,從此,再也不會有人來阻撓我們。」


 


我心驚不已。


 


想要告訴他我不會再嫁他了。


 


又覺得已沒有解釋的必要,反正我已經要離開京城,前往江南了。


 


我們此生都不會再見面。


 


14


 


蕭兆言離京時。


 


在城門處等了一刻鍾。


 


他默默看著街道上擁擠的百姓。


 


裡面卻沒有謝璇的身影。


 


昨夜他問她,可會為他來送行。


 


謝璇神色清冷。


 


並未回答。


 


他自顧自道:


 


「我希望你能來,你若不來也無事,

等我回來娶你。」


 


一刻鍾已到。


 


他的幕僚催促道:


 


「殿下,時辰不早了,得啟程了。」


 


他沉默不語。


 


從懷裡拿出一個未繡完的荷包,正是昨夜謝璇繡的那個。


 


他本想從西域回來時再討這個荷包。


 


可臨走時,鬼使神差地,他又掉頭回去。


 


將那個荷包揣進了懷裡。


 


「未繡完亦有未繡完的美,孤不嫌棄。」


 


西域路遠。


 


若沒有她的東西以寄相思,也太過煎熬。


 


大不了等他從西域回來,再讓她幫忙繡完後面的一半。


 


蕭兆言知道謝璇還在生他的氣。


 


她這個小娘子,外表看著美麗柔弱,可性子卻極為冷硬。


 


從他們初相識時,他就知道了。


 


當初他花了多少心思才捂熱了她那顆心。


 


求娶沈清歡是下下之策。


 


這兩年,父皇對貴妃母子越發寵愛,卻屢屢挑他的刺。


 


朝臣都是見風使舵的。


 


觀皇帝態度,朝堂之上廢太子的聲音越演越烈。


 


他需要丞相府的助力,卻又遲遲下不了決心。


 


幕僚對他知之甚深,苦口婆心地勸。


 


「殿下,聯姻是為了天下計,若真讓妖妃竊國,百姓民不聊生,殿下又如何安心?」


 


「謝娘子善解人意,定會體諒你的難處。」


 


謝璇剛烈。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她真的會體諒嗎?


 


蕭兆言不敢確定。


 


賞花宴那日發生的一切都是失控的。


 


沒想到,謝璇竟然要將玉佩還給他,

與他一刀兩斷。


 


他氣得發瘋。


 


裴雪臣還一而再再而三地護著她。


 


看著礙眼之際。


 


謝璇是他的女人,需要別的男人保護嗎?


 


他妒火中燒。


 


恨不得S了裴雪臣。


 


沈清歡那個賤人竟然還不怕S地說,讓謝璇跳下湖撿玉佩。


 


那一瞬他雖在笑。


 


卻已經在腦海中給沈清歡判了上百種S法。


 


他又怎會真的讓謝璇跳下去撿。


 


他想,隻要謝璇開口求情,他就立馬收回成命。


 


可她骨頭竟然那麼硬。


 


說跳就跳。


 


她沉入湖底時。


 


他隻覺得心髒瞬間已經停止跳動。


 


他奮不顧身想要跳下去救人。


 


卻被裴雪臣SS拽住。


 


真是可笑。


 


裴雪臣說,那是謝璇的願望,他要成全她。


 


什麼願望?


 


親手結束他們之間感情的願望嗎?


 


蕭兆言拔劍要砍時。


 


謝璇終於從湖裡出來了。


 


她凍得瑟瑟發抖,臉色青白得像水鬼,一字一句道:


 


「物歸原主。」


 


他眼睜睜地看著她在他面前倒了下去。


 


……


 


幕僚又來催促了一遍。


 


「殿下,快些啟程吧,謝娘子不會來了。」


 


蕭兆言將荷包重新放進胸口,沉聲發令。


 


「啟程!」


 


一路上幕僚胸中一口氣憋了又憋。


 


最終還是沒有將話憋回去。


 


「殿下,謝娘子知道你為了她犧牲至此嗎?


 


「聖上派殿下出使西域,承諾殿下回京時賜婚,當真不是哄騙殿下的手段嗎?」


 


「如今朝堂之上暗潮湧動,聖上又病體難支,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等此時離開京城,山高路遠錯失良機,無異於將皇位拱手相讓,屆時這京城,我等還回得來嗎?」


 


幕僚滿腹委屈。


 


蕭兆言看他一眼,淡聲警告。


 


「此事莫要再提。」


 


「孤已錯了一次,不願再錯第二次。」


 


「此次出使西域是孤最後的機會。」


 


「孤願賭一把。」


 


「成王敗寇,若是賭輸了,孤自當認命!」


 


15


 


蕭兆言離京時。


 


我也已坐上馬車,去往江南。


 


馬車搖搖晃晃地行了一個月才到達目的地。


 


下車那刻,

隻覺清風撲面,花香四溢。


 


江南好,風景舊曾諳。


 


轉眼之間,大半年就過去了。


 


我的繡莊已經牢牢扎根當地,繡品甚至遠銷海外。


 


深秋時節,秋雨蕭瑟之時。


 


從遙遠的京城傳來一則消息。


 


皇帝駕崩,太子繼位為新帝。


 


新帝登基之日,丞相之女被國師認定為天命聖女,入皇陵為先帝祈福守陵,終生不得出,丞相被恩準告老還鄉。


 


這則消息並沒有掀起多少波瀾。


 


山高皇帝遠。


 


百姓們隻在乎自己的小日子,並不關心龍椅上的天子換了人。


 


我聽到消息時也隻是愣了一下。


 


轉頭就拋之腦後。


 


實在太忙了。


 


忙著打理繡莊,忙著養兒育女。


 


我剛到江南時就撿了一對乞丐兄妹。


 


哥哥六歲,妹妹四歲。


 


妹妹快要病S了,卻沒有銀子抓藥,哥哥不知從哪聽聞人血可以治病,就割開手腕放血給妹妹喝。


 


撿到他們時,妹妹病入膏肓,哥哥差點失血而S。


 


不知為何,我想起了幼時的自己。


 


就將他們帶回府養了起來。


 


他們隨我一同姓謝,喊我娘親。


 


八年後,江南連續一月暴雨,黃河決堤。


 


滾滾洪水毀了幾萬百姓的家。


 


洪水退去後,屍橫遍野,瘟疫橫行,民不聊生。


 


我舍了幾乎全部身家用於救災。


 


果斷將繡莊改為醫館,收留病人,隔出一個疫病區。


 


還好我這八年不僅僅隻做繡莊的生意。


 


醫館,米行,我皆有涉足,如今正好用於救災。


 


等朝廷賑災的官員到時。


 


瘟疫已滅,街道的淤泥也已被清理。


 


幾萬百姓紛紛下跪給我磕頭,謝我援助之恩。


 


京官火速遞送奏折入京。


 


沒幾日țû⁹,蕭兆言就風塵僕僕出現在我ṭŭ̀⁻面前。


 


他看起來俊美如初,並無多少變化,隻是氣質更加沉穩內斂了。


 


故人重逢。


 


蕭兆言眼尾泛著薄紅,眼神SS盯著我。


 


「謝璇,朕找了你整整八年,掘地三尺,幾乎癲狂。」


 


「你真是,真是好狠的心啊。」


 


再次見到蕭兆言。


 


我隻覺得往事如煙,曾經的一切都已釋然。


 


我面色如常,微微笑道。


 


「陛下竟是來興師問罪的嗎?民婦還以為,陛下是來嘉獎我的。」


 


蕭兆言有些恍惚地看著我臉上的笑意。


 


心中刺痛。


 


眼前的女子太平靜了。


 


所以這八年,隻有他被困在往事裡,念念不忘。


 


他心中苦澀,低聲道。


 


「是要嘉獎你。」


 


「你此番救災有功,想要何獎勵?但凡你提,朕都應你。」


 


我彎腰跪下,朝他叩拜。


 


「那民婦鬥膽,求陛下賜我母親一品诰命夫人的封號吧。」


 


堂上之人沉默片刻道。


 


「就這個嗎?」


 


我再次叩拜。


 


「就這個。」


 


蕭兆言將我扶了起來。


 


「朕允了。」


 


我笑了起來。


 


打心底覺得高興。


 


娘親啊。


 


你可開心。


 


女兒給你掙了個一品诰命夫人。


 


願你在地下可得安眠。


 


再也不必傷懷。


 


16


 


蕭兆言臨走時說。


 


他錯了一次,絕不會再錯第二次。


 


他登基後,未封後未納妃,太子亦是從宗室過繼的。


 


他還將八年前那方未繡完的手帕給我。


 


紅著眼睛求我將它繡完。


 


我看著那方手帕。


 


看得出來主人保管得很用心。


 


但我還是拒絕了。


 


「陛下,往事已矣。」


 


放下執念,活在當下。


 


隻今隻道隻今句,梅子熟時栀子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