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會喝酒。」


「嫂子,難道連我的面子你都不給嗎?」


 


幾番推脫,杯子還是遞到了嘴邊,周明坐在不遠處看著我,臉上帶著怪異的笑容。


 


我隻看了他一眼,就收回視線。


 


不知道為什麼,我喝下酒以後,耳邊的笑聲變得更尖銳刻薄了幾分。


 


一個男人接了個電話,立馬跟周明說。


 


「你還記不記得李文,他剛從國外回來,說一會兒來找我們。」


 


「李文……」周明醉意上頭,一時沒想起這個人是誰,含含糊糊地說,「我記得他後來突然出國,我們就再也沒聯系過了,聽說他這幾年在東南亞做外貿生意?」


 


他話音剛落,像是想起什麼,驀地看向我。


 


門外響起腳步聲,我的呼吸陡然急促。


 


李文,

我記得這個名字,那棟別墅的主人,當年就是他叫我們一起去參加畢業晚會的,也是他帶頭撕扯開我的衣服,將雙手SS掐住我的喉嚨。


 


我頓時遍體生寒,站起來想要走出去。


 


可手腳怎麼也不聽使喚。


 


酒裡被下了東西?


 


就在我身體搖搖欲墜,要跌落在地上的時候,包廂的屏風後走出一個黃袍男人。


 


我瞬間認出他就是攔車的那個道士。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哈哈大笑。


 


「你這是要去哪?」


 


我看著他,因為恐懼說不出話。


 


「你可不能走,你走了,我們的法事可就沒有祭品了。」


 


腳步聲停在門外,門把緩緩打開,露出了一張我永生難忘的獰笑著的臉。


 


李文。


 


S害我的兇手,時隔多年,

終於回到了案發現場。


 


10


 


我隻記得,我拼命地掙扎,發瘋似的將飯桌掀翻。


 


周明撲上來抱住我,想要安撫我。


 


被我惡狠狠地咬下了耳朵,看著我被血汙糊成一片的臉,他愣住了,眼底閃過一絲恐懼。


 


我想要從窗口跳出去,卻被人拉扯著長發,拽了回去。


 


最後一個酒瓶子砸在我的後腦勺,伴隨著玻璃碎片炸開,我悽厲的尖叫被一分為二。


 


陳舊的傷口添上了新的血跡,劇烈的呼吸也加快了迷藥在血液中的流動。


 


我全身癱軟倒在地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周明。


 


黃榮興提著瓶口,在我身邊蹲下。


 


他伸手探了探我的脈搏。


 


然後顫抖著聲音跟他們說:「S了……孟傾S了!


 


周明臉色大變,推開身邊人,想要衝到我面前。


 


卻被道士攔下。


 


「她剛S,新煞未成,難道你想被她纏上?」


 


隻是一句話,周明就愣在原地,痛聲大哭。


 


一直躲在門口的李文從人後面擠了過來,疑惑地看向我,等道士把我的身體翻到正面朝上,他看清我的臉時,大叫了一聲,跌坐在地。


 


「怎麼會是她!我明明……我明明早就已經把她S了啊!」


 


周明神情無比錯愕:「你胡說什麼!」


 


「十年前,那個晚上,我們不止喝了酒,還吸了點……所以我一不小心,失手把她弄S了,事後我們害怕被人發現,就把她分屍藏了起來,不然你以為區區的強J,我怎麼可能會在國外躲躲藏藏這麼久?

!」


 


「我記得清清楚楚,她的頭、四肢、軀幹都被我們砍下來了,怎麼可能還活著呢……」


 


李文一邊說著,一邊不停後退,直到牆角。


 


他雙股戰戰,過了幾秒鍾,空氣中陡然彌漫著一股尿騷味。


 


氣氛仿佛瞬間凝固了。


 


周明額頭上布滿了汗珠:「那你怎麼還有臉回來?」


 


「我怎麼知道這個孟傾就是當年那個,我還以為你是想要扮演深情人設,所以才故意找了個同名同姓的女孩!」


 


李文扶著牆,勉強站起來,然後踉跄走到周明面前,拽住他的領帶。


 


「你現在裝什麼好人,我沒臉見她,難道你就有臉嗎?」


 


「每天每夜見到她的這張臉,難道你就不覺得害怕、愧疚、自責?」


 


黃榮興深吸了口氣,

轉頭看向周明和李文。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人S不可能復生,這中間肯定弄錯了什麼,你們會不會是太害怕了,把當時真實發生過的事忘記了。」


 


「我不可能忘記!」李文抹了把臉,「這些年,我天天都能夢到她慘S的臉,所以我不可能忘!」


 


「周明?」黃榮興皺起眉頭,疑惑地看向他。


 


周明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臉色慘白如紙。


 


李文咬著牙,冷笑一聲。


 


「他怎麼會不知道,就他為了跟我借一萬塊錢,親手把女朋友送到我面前來的,然後假裝喝醉,一直躲在房間裡偷聽。」


 


「周明,難道你真的不知道我早在十年前,就把你女朋友SS了這件事嗎?」


 


他們都沉浸在驚恐的情緒之中。


 


沒人注意到,躺在地上的我。


 


臉上流下了兩行血淚。


 


11


 


周明回想起跟我生活的點點滴滴,說不出話。


 


他隻覺得天旋地轉,胃裡不斷上湧著強烈的惡心反胃感。


 


最終還是道士開了口:「你帶我們去當年藏屍體的地方,把孟傾的屍體挖出來,到底S沒S,一看便知。」


 


他說著,陰惻惻的目光打向周明。


 


「得了,別裝出一副接受不了的樣子,就算孟傾之前沒S,今天也得S,你忘記是你自己找我來,要把你老婆做成女大靈,來助旺你的事業了?」


 


「你要是還想賺錢就別愣著了。」


 


周明嘴唇蠕動,像是想要為自己辯解,可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出早已準備好的麻袋。


 


他們將我冰涼的屍體裝進麻袋,塞進後車廂,

和各式各樣的管制刀具放在一起。


 


一路顛簸,不知道過了多久。


 


又回到了當年那個別墅。


 


自從當年事發,李文逃出國外,他的家人也在這幾年前陸續移民,或是搬到外地,這裡已經荒廢了很久,野草叢生。


 


陰風習習,誰也不敢往前走一步,最後還是李文黑著臉,在花園裡找來找去。


 


最後指向院子裡的香樟樹。


 


「就是這裡。」


 


幾個人合力從樹下開始挖,沒過一會兒就挖出了個半人高的坑洞,再一鏟子下去,後腦勺破碎的人頭露了出來。


 


兩個黑洞洞的眼眶仿佛在盯著眼前的人看。


 


「孟傾S了,孟傾十年前真的S了!」


 


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夏天,蟬聲在濃墨般的黑夜中,從四面八方襲來,震耳欲聾。


 


不知道從哪兒飛出來的烏鴉,

圍著周明身邊撲咬,甚至啄上了他的眼睛。


 


見此情景,周明的牛仔褲瞬間浸湿了一大片。


 


他嚇得連滾帶爬,躲在道長身後。


 


明明已經過去很多年了,皮肉早就腐朽化成森森白骨,可空氣中還是有一股揮之不去的惡臭。


 


一具骨架靜靜地坐在土壤裡。


 


周明跪在地上磕頭:「孟傾,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對你好的!」


 


李文衝到麻袋旁邊,手忙腳亂地解開上面的繩子,打開卻發現裡面空無一物。


 


一陣詭異的笑聲裹挾著風傳進他的耳朵裡。


 


李文猛地轉頭。


 


和站在房間裡穿著紅裙子、唇角上翹的我四目相對。


 


他雙膝一軟,登時癱軟在地。


 


李文撕心裂肺的大喊:「不可能!

世界上是不可能有鬼的!她一定還ţů₄活著!」


 


我陰惻惻地輕笑。


 


「你不是親眼看到我S兩次了嗎?」


 


「我還記得你掐住我的脖子,我大腦缺氧充血,臉上毛細血管都爆裂開的感覺,整張臉都火辣辣地疼,我向上翻著眼睛,看著你,哀求你,用指甲撓破了你的手臂,可你們都沒有放過我。」


 


「後來你和你的同伙用廚房裡的剁骨刀,把我的四肢一刀一刀地斬斷、剁碎,把我的頭砍下來,你們都忘記了嗎?」


 


李文回憶起當年的細節,眦目欲裂,眼底布滿了血絲。


 


仿佛又看到了當年青白流著血淚的一顆頭顱,丟在坑底,被一捧土一捧土掩埋住臉上S不瞑目的表情。


 


我慢慢走向跪伏著的周明,蹲下身,朝他吐氣:「老公,我不怪你,畢竟相愛一場。」


 


他不敢抬頭,

渾身不斷顫抖。


 


「放過我,孟傾,你放過我,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我也是被迫無奈,你冤有頭債有主,去找真正害S你的人!」


 


生怕一抬頭就會看到我腐爛生蛆的臉。


 


我在他耳邊低聲說道。


 


「我知道害S我的人到底是誰,隻要你幫我報復,我心裡的怨氣就了結了。」


 


「我還能幫你發財。」


 


周明身體一僵,不可置信地問:「真的?」


 


我含笑不語。


 


他大口呼吸,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拿起地上的鏟子朝李文走去。


 


頭顱被拍碎的聲音,清脆得像西瓜。


 


「都怪你……都怪你!我走到今天這步,都是因為你!」


 


周明越說越大聲,仿佛找到了發泄口,手裡不斷揮舞著。


 


直到他的臉上沾滿了血。


 


他回頭望著我,臉上帶著像是恐懼又像是解脫的笑容。


 


黃榮興從身Ṫü₆後反制住他的雙手,長出了一口氣:「你真以為自己沒有罪嗎?」


 


院外驟然響起尖刻的警報聲。


 


幾秒鍾後,警車包圍了這棟別墅。


 


12


 


從警察局走出來,我突然遇到了我媽。


 


她還穿著離家那天的碎花褂子,蓬頭垢面,渾身散發著腥臭和汗臭味,大概是好幾天都沒回過家了。


 


看見我走出來,她渾濁的眼珠子驟然一亮,上前拉住了我。


 


「你回來了,孟傾,你回來了!」


 


我舔了舔幹燥的嘴唇:「媽媽,你再仔細看看,我是孟傾嗎?」


 


我指著眉尾一顆不明顯的小痣,朝她笑得燦爛。


 


「我是你最不喜歡的孟然啊。」


 


「那個最不聽你話,從小就跑出家門的孟然啊,我回來了,你不歡迎我嗎?」


 


我跟孟傾是雙胞胎,但我和溫柔乖巧的她不一樣,我從小就反骨,很有自己的主見。


 


因為在她懷弟弟的時候,我盯著她圓滾滾的肚皮,說了句我還想要一個妹妹,她眼裡瞬間湧上藏不住的恨意。


 


她罵著拿起手邊滾燙的熱水就往我頭上澆。


 


孟傾從房間裡衝出來,擋在我的面前,一百度的開水將她後背的皮肉燙得發白綻開,幾乎快要熟透了。


 


然後我爸讓我滾回老家,說他們再也不認我這個女兒。


 


我一直跟爺爺奶奶呆在一起,直到高考結束,才回到城裡。


 


那天晚上,我收到孟傾發來的短信,想要去找她。


 


卻沒想到目睹了一場慘案。


 


無論十年前還是十年後,這一切都是周明早就預謀好的。


 


十年前他輟學出去打工,結果被同事騙去玩老虎機,不僅沒賺到錢,還欠了幾千塊。


 


為了錢,他把孟傾的「初夜」賣給了富二代李文。


 


那是我的妹妹,我心目中世上唯一的親人。


 


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


 


世界上的另一個我。


 


所以十年前的那個夜晚,我代替孟傾活在了世界上。


 


周明的確因為愧疚,對我體貼入微了幾年。


 


好到我差點以為,他是真的不知道這一切的真相。


 


好在,人沒有S到臨頭的時候,是不會真心悔改的。


 


峰回路轉。


 


這兩年他的生意效益很差,瀕臨破產,所以才會將全部寄託在玄學上,找了懂行的師傅,想要做法幫助自己東山再起。


 


道長說剛橫S的女人,最適合做女大靈。


 


怨氣最重,法力也最強。


 


他想都沒想就將目光看向我,然後找了幾個落魄的發小來幫他的忙,答應事成之後,一人三十萬。原來這一切都是周明早就預謀好的。


 


這兩年他的生意效益很差,瀕臨破產,所以才會將全部寄託在玄學上,找了懂行的師傅,想要做法幫助自己東山再起。


 


道長說剛橫S的女人,最適合做女大靈。


 


怨氣最重,法力也最強。


 


他想都沒想就將目光看向我,然後找了幾個落魄的發小來幫他的忙,答應事成之後,一人三十萬。


 


可他不知道黃榮興不僅是他的發小,更是一個鬱鬱不得志的警察,心底殘存一絲正義。


 


答應了幫我以後,我們一起找到道士,設下了今天的一局。


 


我故意託人將請柬輾轉到了李文的手裡。


 


日夜盼著他回來。


 


好在我等了這麼久,終於如願以償。


 


S人是沒有追溯期的,他們最終還是會得到應有的懲罰。


 


可就在剛剛,周明因為長年累月的精神崩潰,在看守所裡一直說自己看到了臉部潰爛的孟傾,他一看到我就滿臉眼淚地亂吼亂叫。


 


我們在一起了十年,形影不離,周明自以為很了解我。


 


卻不知道從決定要結婚開始,我每天都會在他的晚飯裡,加入一種能夠致幻的藥物。


 


所以每個夜晚,他都會在家裡看到S去的「我」。


 


即便沒有坐牢。


 


他也遲早會走向精神崩潰、生不如S的那一天。


 


我便可以以家屬的身份把他送進精神病院裡,讓他每天每夜跟S去的孟傾面對面。


 


可惜的是,


 


我剛走出來的瞬間,

就接到了他自S的消息。


 


黃榮興告訴我,周明臨S前,一直在朝空氣磕頭,活像是見到鬼了。


 


我看著我媽媽衰老的臉,衝她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意。


 


她還不知道的是,作為她唯一的監護人,我已經替她聯系好了本市最「好」的一家精神病院,剛好適合她如今瘋瘋癲癲的狀態。


 


她將會在那裡孤獨終老,度過餘生。


 


我對著電話,輕聲說道:「鬼有什麼可怕的,它們也隻不過是別人的親人啊。」


 


「他害怕的不是鬼,是自己的報應而已。」


 


叫人將我媽送上前往精神病院的車。


 


我將周明沒吃完的藥遞給了護士。


 


和她對視一眼,我輕笑:「一定要讓我媽按時吃藥,我會去看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