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9
顧南星冷漠地看著我。
他從頭到腳將我打量一遍,金絲鏡片後的瞳孔漆黑無波,仿佛在審視一件標價昂貴的商品。
「兩千萬。」
「這是許延賣掉你的價格。」
「昨天我親自給他轉的賬,他什麼都沒告訴你嗎?」
今晚的顧南星,和上次街上遇見的截然不同。
他冷漠,高高在上,視線帶著無形的強壓。
那一瞬間,我腦子裡閃過無數亂七八糟的新聞,某國的財閥,有錢人玩的有多花。
慈善隻是他們的名片,教養是他們最好的偽裝。
實際上,手段一個比一個殘忍。
我開始渾身發抖,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過來。
我一步一步往後退,趁他不注意,
猛得衝過去拉開房門。
冷風呼嘯著從門外穿進來,幾乎將我的心髒洞穿。
許延就站在風裡。
這個我愛了七年的男人。
就這樣面無表情,沉默安靜地站在門口,攔出了我唯一的出路。
那一瞬間,我忽然失去了所有掙扎反抗的力氣。
我SS盯著那張熟悉的臉,那張刻進骨頭,融在血水中的臉。
眼淚洶湧得不受控制,一串一串往下掉。
許延垂下眼眸,平靜地伸出手,關上房門。
我再也支撐不住,兩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顧南星走過來,遞給我一杯溫水。
「半年前,我收購了復興包裝,許延算是我的下屬。」
「公司裡的人都在說,他有一個多相愛的女朋友。」
「我對你有興趣,
所以我找他聊了聊。」
顧南星堅信,這世間所有事都是生意。
他找到許延,開門見山,問要多少錢,他才可以把我讓出來。
許延第一反應,是勃然大怒。
「顧總,你在侮辱我的人格嗎?」
顧南星平靜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五百萬?」
許延雙手握拳,摔門而去:「多少錢Ṫű̂⁾都不可能,江熙月是我以後的妻子,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第二天,顧南星又出了一個價格。
「一千萬。」
許延愣了幾秒,依舊拒絕。
「我們的感情,不是金錢可以衡量的。」
顧南星嗤笑。
「如果你真的有自己說的這麼愛她,為什麼不成全她,去過更好的日子?」
許延開始遲疑。
「那不一樣,她也隻愛我,離開我她不會幸福的。」
顧南星挑眉:「是嗎?」
第三天,顧南星給出了兩千萬的價格。
「可以直接轉賬,你想清楚,過幾天,我可能就對江熙月沒興趣了。」
許延失神地沉默半晌。
久到,顧南星以為他要拒絕了。
沒想到,他顫抖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這是我的銀行賬號。」
10
我其實一直很想問問許延。
為什麼?
我知道人性經不起考驗,我知道兩千萬對任何一個普通人來說,都太多太多。
別說情侶,妻子、兒女,甚至父母,都可以出賣。
可我就是天真的以為,我們應該不一樣的。
我們應該不一樣的啊。
那一晚之後,許延徹底消失。
他拉黑了我的所有聯系方式,直到半年之後,我才從朋友口中得知,許延出國了。
朋友並不了解其中的細節,反而以為,是我攀高枝找了顧南星,就把許延拋棄了。
她十分遺憾。
「我是你們兩個的頭號 CP 粉啊,你們男帥女美,神仙眷侶,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如果是為了錢——」
周璐在電話裡停頓片刻,試探著問我。
「要是許延現在也變得很有錢,還回頭找你,你們還會再復合嗎?」
「絕不可能!」
我一口否定。
當時我以為,周璐隻是隨口一提,沒想到,她是真的有心撮合我們。
今天這個電話也是她打的,
說什麼給我準備的生日禮物,其實是三年不見的許延。
真夠糟心的。
我握緊傘柄。
「雨下得太大,你要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
我沒接許延的鑽戒,也懶得再朝他多看一眼。
許延站起身,捧著玫瑰花,亦步亦趨跟在我身後。
「不接受求婚也沒事,老朋友見面,總該請我去你家坐坐吧?」
「不方便,我老公要吃醋的。」
身後的腳步聲果然停了下來。
我正松口氣。
卻聽見許延嗤笑一聲。
「江熙月,我都知道了。」
「如果顧南星還要你,你怎麼會住在這種偏僻的廉價小區裡?」
見我沉默,許延放低嗓音。
「對不起。」
「我沒別的意思,
隻是想跟你說說話。」
「十分鍾,我說完就走,可以嗎?」
11
我帶著許延回家。
把雨傘放在玄關處,換上拖鞋。
許延打量著狹窄擁擠的過道,眼神透露出幾分心疼。
「熙月,我在華庭買了套兩百平的房子。」
「家具都按照你喜歡的選好了,你要不先搬到那邊去,何必擠在這種破——」
房門打開,許延瞪圓眼睛。
每個進我家的人都是這個反應。
房子內裡的意式奢華裝修,和外面簡陋的環境格格不入。
我聳聳肩。
「兩百平有點小了吧,我這四百多平,住慣了。」
許延神情復雜。
「你把整層都打通了?」
「看來前兩年,
顧南星對你還不錯。」
我沒接他的話。
「十分鍾,說完就滾。」
許延苦笑。
「熙月,你以前沒這麼兇的。」
許延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掛在懸掛架上,裡頭的白色襯衫全都湿透,緊貼在身上,隱隱露出均勻的腹肌輪廓。
我別開眼。
「你就站那說,別走進來,把我的進口地毯都弄髒了。」
許延停下腳步,眸色幽暗。
「江熙月,你現在過的好嗎?」
我兩手一攤,手掌晃了晃,示意他看清楚周圍的環境。
一百多萬的沙發,幾十萬的地毯。
「你說呢?」
許延仿佛瞎掉一樣,又露出那種心痛憐惜的眼神。
「顧南星如果真的在意你,就不會給你買這樣的老房子。
」
「這個世界上,沒人會比我更愛你。」
我冷笑。
「多愛啊,愛到親手把我送到其他男人床上嗎?」
許延垂下眼眸。
「對不起。」
「以前都是我的錯,是我誤會你了。」
12
三年前,在我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許延經歷了自己的人生至暗時刻。
他在工作上出了嚴重的紕漏,公司開會,決定將他開除,可能還會面臨一大筆賠款。
偏偏在這時,他在農村老家的母親又從樓梯上滾下來,幾個鄰居連夜將她送到醫院。
醫生診斷,說是中風了,需要有人長期照顧。
護工費也是一筆不小的數字,屋漏偏逢連夜雨,許延痛苦得幾個晚上沒睡覺。
他是個自尊心極強的人,
和我在一起,他原本就覺得對我有虧欠。
出了這些事,他更加不想拖累我。
顧南星提的條件,對他來說,就像溺水之人看見浮木。
他本能地想接受。
但他舍不得我。
「所以,我把選擇的機會留給你了。」
「江熙月,你和我在一起那麼多年,我以前一直以為,你不是一個物質的人。」
「可是那條裙子,那條顧南星送的裙子——」
許延用力揮了下拳頭。
「你說它是你收到過最好的禮物?」
「那我呢?前幾年我辛辛苦苦準備的那些東西算什麼?我給你做的手賬,我熬夜給你畫的畫像,我——」
許延哽咽片刻,難過得說不下去。
「還有外島酒店,
你應該拒絕的,如果是以前的你,你會建議,把那兩張餐券賣掉,我們去吃火鍋。」
「你為什麼沒有拒絕呢?」
「你也喜歡那些富麗堂皇的東西,對吧?」
我沉默了。
坦白說,我可以理解許延。
我們畢竟隻是普通人,也隻配擁有普通的愛情。
普通的,脆弱的,在生活壓力下不堪一擊的感情。
如果是我,面對那樣絕望的境地,我可能也會把對方賣掉。
但我不會這麼道貌岸然。
什麼叫把選擇的機會留給我?
意思是,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嗎。
是我嫌貧愛富,所以,他隻能放棄,隻能成全?
他一個賣掉女朋友的人,是怎麼跑到道德高地上,反過來指責我的?
我感覺有些惡心。
「對,我確實喜歡錢,說完了,你可以滾了。」
許延站著不動,我走過去推他。
拉拉扯扯間,許延順勢握住我的手腕,他眼眶泛紅,黑玉般的眼眸蒙著一層水汽。
「別這麼說自己。」
「我是個俗人,是我玷汙了這份感情。」
13
許延說,他看到了我的日記。
我渾身一僵,臉色立刻騰一下漲得通紅。
我和許延,有一個共用的 QQ 小號。
兩人每次吵架或者情到濃時,就會登錄那個小號,在空間裡寫一些酸不拉幾的東西。
當初被許延賣掉,他又忽然消失,發去的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
我就在那個小號裡發癲。
隻能說女性實在被規訓的太好,我也不能免俗。
被許延拋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竟然是自省。
我哪裡做錯了?
是不是我不夠好?
是不是我對他的愛表現的不夠堅定?
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意外?
他出什麼事了嗎,他被人強迫的?
純愛戰神的腦回路,正常人不會懂,那時候我甚至懷疑許延被顧南星威脅了,身體裡裝了什麼炸藥芯片之類。
我都沒有懷疑過,他隻是沒那麼愛我而已。
直到幾個月後,朋友說許延在國外,還給我發了他的照片。
照片中的許延,倚在一輛跑車前抽煙。
金色的梧桐葉落了一地,他穿著黑色的大衣,臉龐瘦削挺闊,看著甚至有幾分貴氣。
那是一個全然陌生的許延。
我才終於認清現實。
我尷尬地問許延。
「那些我都刪掉了啊,你怎麼看到的?」
「回收站裡,恢復一下就行。」
「哦,那些我隨便寫寫的,不用當真,我老公快回來了,你趕緊滾。」
許延苦笑,低頭靠近我。
「還要騙我?」
「顧南星要娶盛家千金的事,都登娛樂新聞了。」
「像他那樣的人,隻會娶門當戶對的女人Ṭűₛ。」
「我不介意你做過他的金絲雀。」
「熙月,嫁給我,讓我用餘生來賠罪,好嗎?」
「滾!」
14
剛說完,房門咔踏一聲打開。
顧南星提著一大袋菜,臉色漆黑。
「我出去買個菜的功夫,家都要被偷了?」
我一把推開許延。
「老公,你聽我解釋啊!」
許延臉都白了。
「顧南星?」
「你怎麼在這,你不是,你們——不對啊,你要跟盛嘉琪結婚了!」
許延的視線在我們兩人身上來回跳躍,眼神有幾分落寞。
「江熙月,你寧願沒名沒分跟著他,也不願意嫁給我嗎?」
不等我說話,他自己忽然又燃起來了。
他朝顧南星警告地瞪了一眼。
「我不會就這樣認輸的。」
「熙月,等你消氣了,我們再好好聊一聊。」
許延走後,顧南星把菜隨手丟到地上,擰了擰手腕,朝我走過來。
我心虛地往後縮。
「幹嘛?」
顧南星氣哼哼地質問我。
「他來幹啥?
」
「不知道,他自己找來的。」
「他剛才拉你手腕,你為什麼不扇他?」
「我忘了。」
「忘了?當初扇我的時候,你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顧南星委屈得眼眶都紅了。
「江熙月,你就隻對我這麼兇嗎?」
「你不兇別人,你——」
顧南星越說越慢。
「隻對我這麼兇,隻扇我一個人?」
「是不是因為,你打心底裡覺得,我是可以信任的,壞脾氣隻留給最親近的人?」
「所以那一晚在酒店,你就已經喜歡上我了,對嗎?」
顧南星很快就把自己哄得心花怒放。
「我買了你最喜歡的牛排,現在就去做,你先去沙發上躺著看電視,乖,別累著了。
」
15
看著他在廚房哼著歌,忙忙碌碌的背影,我嘴角情不自禁彎起。
這個傻子。
三年前的那一晚,房門關上之後,我抱著膝蓋,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顧南星過來安慰我。
我警惕地脫下高跟鞋,把鞋跟對準他。
「你別過來啊!」
「我警告你,買賣人口是犯Ṭũ̂₇法的!我是我自己,是中國公民,有獨立的人權,你問許延買個屁,你們算什麼東西啊!」
我越說越激動,握著鞋跟朝他撲過去。
「新中國沒有奴隸!」
當時酒勁上湧,我已經連站都站不穩了。
直接撲在顧南星懷裡,被他抱個滿懷。
我拼命掙扎。
「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我就報警!
」
「我告訴你,這是法治社會,不是霸總小說,你別想侮辱我。」
顧南星隻是摟著我,輕拍我的後背,發出哄小孩似的聲音。
「別怕,江熙月,不要怕我。」
他的懷抱太溫暖。
嗓音太溫柔。
我心底情不自禁湧上一股委屈。
我丟下鞋跟,摟住他的脖子,哭得更厲害了。
哭到後面,腦子好像也成了一團漿糊。
「行,你來吧。」
「許延這麼想看見我和其他男人在一起,我就滿足他。」
「你來啊!」
後來具體的事,我有點回憶不起來。
腦中閃過零碎的片段。
是我在拼命撕扯顧南星的衣服。
他柔柔弱弱反抗,Ṱű̂ₛ不敢太大力,
怕弄傷我。
「你別衝動,熙月,江熙月,別摸了!」
終於把他的褲子扒掉之後,我好像吐了。
顧南星照顧了我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