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早上,我尷尬、難堪,又慚愧,拎著鞋子頭也不回地跑出酒店。


16


 


我回到家裡。


 


曾經溫馨整潔的出租屋一片狼藉。


 


許延帶走了他所有的東西,抹去了他生活過的一切痕跡。


 


就仿佛他從來不曾出現在我生命裡。


 


我大病一場。


 


還是顧南星找到家裡來,衣不解帶照顧我。


 


他幫我擦身體時,我臉頰燒得通紅,還不忘瞪著眼睛警告他。


 


「你到底用什麼威脅許延了?」


 


「你別亂來,我是我自己的,你和許延的交易跟我一點關系沒有,知道嗎?」


 


顧南星老老實實點頭。


 


「我知道,你放心吧。」


 


那段時間,我工作也丟了,整天魂不守舍呆在家裡。


 


顧南星經常來看我,

給我送吃的,帶我出去散心。


 


我完全不領情。


 


我內心始終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我覺得這人太傲慢,他隨手丟出兩千萬,就這麼輕易地擊碎了我和許延的幸福。


 


他怎麼能那麼高高在上?


 


他一定是脅迫了許延,許延到底怎麼樣了?


 


直到那張照片出現在我眼前。


 


許延的眉眼間,是我從來沒見過的輕松和得意。


 


他背棄了我們的愛情。


 


我卻留在廢墟堆裡,堅守陣地。


 


好像一個小醜啊。


 


這件事徹底擊垮了我。


 


我以最快的速度退掉那間充滿回憶的出租屋,另外找了工作,搬到現在所在的小區住。


 


顧南星找了我好幾天。


 


「搬家了,怎麼也不告訴我一聲?


 


我眉眼冷淡。


 


「我有什麼義務告訴你?」


 


顧南星:「我們不是朋友嗎?」


 


「不是,你個萬惡的資本家,我們是階級敵人!」


 


顧南星舉手投降。


 


「好好好,那敵人想請你吃飯,你可以狠狠宰我一頓嗎?」


 


我眯起眼睛。


 


「顧總如果真的有誠意,不如來我家,做頓飯給我吃?」


 


17


 


我當時隻是想羞辱顧南星。


 


像他那樣高高在上的大少爺,就算追女人,也是送一些豪車珠寶之類的。


 


應該沒人叫他做這些事吧。


 


這類人,自尊心稍微受挫,就會立刻覺得這個遊戲不好玩了。


 


沒想到,顧南星卻欣然答應。


 


看他高大的身軀,西裝筆挺,

擠在我那間狹小昏暗的廚房裡忙碌,真的有一種讓人分不清現實和虛幻的割裂感。


 


「你們霸總,為什麼每天都穿西裝啊?」


 


「商務需要,在公司不穿西裝,不太像樣。」


 


「你也沒在上班啊,我看你一天到晚往我這邊瞎跑。」


 


「要開視頻會議。」


 


顧南星一邊回答我的問題,一邊有條不紊,擇菜洗菜,熱鍋燒油。


 


半個小時後,竟然端出了很像樣的四菜一湯。


 


我都驚呆了。


 


「你會做飯啊?」


 


顧南星點頭。


 


「高中大學都在國外,吃不慣西餐。」


 


「我也吃不慣西餐。」


 


說完,我忽然意識到自己從來沒吃過西餐。


 


謊話說的久了,果然連自己都信。


 


我苦笑。


 


「我沒吃過西餐,我想,我應該也是吃不慣的。」


 


顧南星愣了片刻。


 


「你等我一會。」


 


他起身出去,打了個電話。


 


大概十分鍾以後,有人急匆匆送來了一大個餐盒。


 


東西太多,原先的桌子放不下,顧南星把那些牛排甜品都擺到了茶幾上。


 


他按著我坐在沙發上,把刀叉塞到我手裡。


 


意有所指看向我。


 


「不試試怎麼知道,自己吃不吃得慣呢?」


 


我當時心情十分復雜。


 


不試試怎麼知道,可我們普通人,哪有那麼多資本去嘗試呢。


 


我們光是活著,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這就是有錢人的世界嗎?


 


好討厭。


 


可是好爽啊。


 


「牛排好吃嗎?


 


我點頭。


 


顧南星的手指探過來,握住我的指尖。


 


「那我呢,要不要也試一試?」


 


看著他認真專注的眼神。


 


我猶豫片刻,跟著點了點頭。


 


「好啊。」


 


18


 


我隻說試一試而已,過了幾天,顧南星卻把自己的行李都搬過來了。


 


他還義正言辭。


 


「這邊太偏僻,你一個人住著,我不放心。」


 


晚上,他睡在沙發上。


 


沙發很短,顧南星個子高,蜷縮成一團,不停地翻來覆去。


 


我打開燈走出來。


 


「你好吵,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顧南星坐起身。


 


「對不起,那我坐著吧。」


 


我瞪他。


 


「我是那樣心狠的人嗎?

這才三點,你明天一大早不是也要開會?」


 


「來房裡睡啦!」


 


我當時的想法很單純,隻是想讓顧南星睡個好覺。


 


而且凌晨三點,人最困的時候,誰有那個精力啊?


 


顧南星有。


 


把我廉價的木床折騰的幾乎快散架。


 


第二天的班自然也上不成了。


 


他倒是神清氣爽,七點鍾準時出門開會。


 


臨走前,還一副意猶未盡的表情。


 


「我一會讓人送張新的床來,晚上試試結不結實。」


 


「滾啊!」


 


我和顧南星的感情升溫的飛快。


 


他讓我搬去市區,和他一起住。


 


那時候,我還有點裝,可笑的自尊心作怪,堅持說我就喜歡這裡。


 


這裡偏僻,空氣清新。


 


推窗看去能看見大片的山,

我最喜歡看山景。


 


「是嗎?」


 


顧南星不理解,卻很尊重我的意思。


 


就把這一整層都買了下來,光裝修就花了兩千多萬。


 


我心裡已經叫苦不迭。


 


但那麼多錢花下去,我總不能馬上改口吧。


 


隻能先繼續住段時間,等結婚了再說。


 


許延卻把這當成,顧南星不愛我的證明。


 


19


 


接下去的一段時間,許延開始猛烈的追求我。


 


他說,曾經欠我的,他要統統補回來。


 


他帶我去逛街,那我當然——沒有拒絕。


 


開玩笑,當初顧南星在他身上,可是花了整整兩千萬。


 


這錢我不得收點利息回來嗎?


 


名品店裡,我挑剔地指著其中兩隻普皮包包。


 


「這兩個——」


 


許延皺眉。


 


「熙月,會不會太普通了?」


 


「你不用給我省錢,買點自己喜歡——」


 


「除了這兩個,其他的全給我包起來!」


 


看著賬單後面那一長串數字,許延臉都綠了。


 


「這麼多?」


 


我一臉失落。


 


「多嗎,顧南星都是這樣給我買東西的。」


 


「不多,不多,你喜歡就買。」


 


許延咬咬牙,掏出銀行卡準備付款。


 


「等一下,你先把這個協議籤一下。」


 


我從包裡拿出一份自願贈予合同,把賬單也一起釘到上面。


 


許延愣了好一會,苦笑道:


 


「熙月,你這——」


 


「當初顧南星,

是不是朝你要回什麼東西了?你放心,我絕對不是那樣的人。」


 


說著提起筆,利落地寫下自己的籤名。


 


這幾年,許延靠著顧南星那筆錢,創業成功,身家過億。


 


但底蘊畢竟離顧南星差遠了。


 


經不住我這麼造。


 


逛過兩次街以後,許延忽然問我,什麼時候搬去他家。


 


我譏諷地彎起嘴角。


 


「我們隻是普通朋友而已啊,我什麼要去你家?」


 


「普通朋友?」


 


許延都快氣笑了。


 


「普通朋友你花了我快一千萬,江熙月,事情不是你這樣做的。」


 


「那要怎麼做?你給錢,我用自己交換,你覺得這樣才算平等的感情嗎?」


 


雖然有錢了,許延和以前其實沒太大變化。


 


十分計較得失。


 


付出,就必須有所回報。


 


現在很多男人都有這個共性。


 


你喝他一杯奶茶,不做他女朋友,他都要罵你撈女。


 


許延以前也經常用這一套給我洗腦。


 


我們的經濟十分平等,兩人有一個共同賬戶,薪資的三分之二存在一起準備買房,剩下的各自花銷。


 


我沒沾過他一點便宜,也讓他習以為常,覺得我接受了他的饋贈,就必然有所回報。


 


我回報的,是一張喜帖。


 


「你畢竟也算個媒人,下個月我和顧南星結婚,你也來喝杯喜酒吧。」


 


「那些東西,就當你提前送的結婚禮物了。」


 


20


 


許延以為我在開玩笑。


 


「顧南星要娶的是盛家千金。」


 


「假新聞而已,何況對股價有利,

他懶得闢謠。」


 


許延不信。


 


「熙月,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能原諒我?」


 


我認真地看著許延。


 


「談不上原諒,我早就釋懷了,許延,你也往前看吧。」


 


我的神情太嚴肅,許延開始慌亂。


 


「我不信,熙月,我現在也很有錢,你為什麼不能接受我?」


 


我感覺有些好笑。


 


「你再有錢,能比顧南星有錢?」


 


「我放著他不要,幹嘛選你啊,我又不傻。」


 


許延沉默良久,艱難開口。


 


「你不是那麼物質的人。」


 


「我了解你,你根本不在意這些東西。」


 


「既然覺得我不愛錢,那你為什麼妄想用金錢打動我呢?」


 


我打開車門,

警告他。


 


「這幾天正好我很空,才想陪你玩幾天,以後別再找我。」


 


「我要開始籌備婚禮,忙得很。」


 


車門關上,我從許延眼中,看見了極度的慌亂和無措。


 


21


 


我拉黑許延,刪除掉他所有的聯系方式。


 


順便登陸那個 QQ 小號,把賬號都注銷了。


 


把這幾天收到的禮物也全都送進二手店處理掉,發了筆小財。


 


我試圖抹掉他在我生活過出現的所有痕跡。


 


就像他當初做的那樣。


 


不為別的,因為顧南星是個醋精。


 


要是被他知道往我這幾天和許延接觸,還不知道要發什麼瘋。


 


我自以為萬無一失,沒想到,我把給許延送請柬這件事忘了。


 


當時做出這個舉動,一方面是想讓許延S心,

另一方面,也有些不可言說,炫耀的意味。


 


婚禮那天,看著臺下出現的那張熟悉的臉龐。


 


顧南星嘴角的笑意僵住,咬牙切齒質問我。


 


「他什麼會來?」


 


我渾身僵硬。


 


不等我回答,顧南星又展開自我攻略。


 


「你肯邀請他參加婚禮,是不是說明,你心裡徹底放下他了?」


 


「你其實根本不在意他Ṱṻ₌的感受了吧?」


 


「隻有真正放下的人,才能那麼釋然。」


 


「對,一定是這樣的。」


 


「熙月——」


 


「閉嘴。」


 


我小聲喝止顧南星。


 


然後踮起腳尖,在他委屈巴巴的眼神中把嘴唇湊上去。


 


「我愛你。」


 


司儀在旁邊小聲嘀咕。


 


「好像還沒到這個環節啊!」


 


臺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許延站在角落裡,泣不成聲。


 


外島酒店一直是我們的夢想。


 


他說過,一定會讓我在這裡結婚。


 


現在,夢想成真了。


 


新郎卻不是他。


 


22(許延視角)


 


我哭得幾乎站立不住,勉強用手撐著牆壁。


 


腸胃翻江倒海,攪在一起。


 


隔著朦朧的水光,我看見臺上兩人相擁,親吻。


 


我看見男人把戒指套到江熙月的無名指上。


 


就像我曾經在腦海中,無數次描繪過的畫面。


 


三年,一千一百三十二個日夜。


 


我沒有一天不在後悔中度過。


 


我整晚整晚地睡不著,一閉上眼睛,

出現的全是江熙月的臉。


 


我曾經以金錢為目標,奮鬥了那麼久,我以為,有了錢就會開心。


 


可短暫的歡愉過後,是巨大的空虛。


 


原來一個人坐在跑車裡,是這麼寂寞。


 


我開車經過路邊的電瓶車,看見年輕的小伙子載著女朋友,時常會羨慕得走神。


 


他們臉上的笑好張揚,好熱烈。


 


他們一定很幸福吧。


 


曾經,我也有一樣的幸福。


 


可我親手把我最愛的女孩弄丟了。


 


紅燈前,我搖下車窗。


 


年輕男人扭頭看我,討好地笑。


 


「哥,你這車不少錢吧?」


 


我們兩人在對彼此的羨慕中,交錯而過。


 


23


 


萬萬沒想到,我私下見許延的事,還是被顧南星發現了。


 


因為他從櫃子裡,找到了我那張贈予協議。


 


顧南星修長的手指撥弄著那頁長長的賬單,眉頭跳動。


 


「想買包,怎麼不找我?」


 


我撲過去抱緊他的腰。


 


「老公,你聽我解釋。」


 


顧南星輕撫我的頭發。


 


「我知道的。」


 


「都是那個男人的錯。」


 


「明知道我們快要結婚了,還要處心積慮接近你。」


 


顧南星慢條斯理,一顆一顆解開我的睡衣紐扣,將我壓在床上。


 


溫柔地輕啃我的耳朵。


 


「天涼了——」


 


「許氏該破產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