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正在給新來的轉校生講題。
轉校生瞥了我一眼:「大學霸,這不會就是你口中那個怎麼教都教不會的學渣妹妹吧?」
「拿我跟三十八分的弱智比,你可真行。」
我朝她翻了個白眼,敢當著時今晏的面詆毀我。
哼,等著吧,這輩子都別想讓時今晏給你講題了。
你才弱智,你全家都弱智。
我瘋狂畫小人詛咒轉校生,可預想中的撐腰並沒有來。
時今晏輕咳一聲:「你就是用腳寫,也寫不出來三十八分的成績啊。」
「任苒如何能跟你相提並論,我就開個玩笑,你還當真了。」
1
那天我是獨自回的家。
奶奶照例端一杯檸檬汁、一杯西瓜汁朝我笑:「今天怎麼放學這麼晚?
是不是又被小同桌抓著講題了?快喝杯西瓜汁甜甜嘴。」
我呆愣著接過西瓜汁,機械得把吸管湊到唇邊。
奶奶朝我身後看:「咦,你那小同桌呢?」
我猛吸一口西瓜汁,冰鎮過的西瓜汁沁涼可口,我卻被冰的一哆嗦,眼淚都激了出來。
奶奶笑:「多大的人了,怎麼還這麼毛毛躁躁,是不是你那小同桌又拿練習冊逼你寫,你們鬧別扭了?」
「你可別嫌奶奶啰嗦,還有一個月就高考了,他也著急,怕以後跟你考不到一個城市。」
「奶奶記得你初中物理就不好,你說你當初學文多好呀,如今也不用這麼犯難了。」
我把檸檬汁從奶奶手中接過:「我跟他絕交了,檸檬汁他也不配喝。」
猛灌一口檸檬汁,我被酸得淚水越發洶湧。
忘記了,
時今晏是喝檸檬汁都不放糖的變態啊。
可是,不放糖的檸檬汁怎麼這麼酸啊。
跟著別人一起嫌棄我的時今晏,怎麼這麼陌生啊。
明明當初選文理的時候,是他求著我選的理科。
「文科班和理科班一個在南校區,一個在北校區。你要學文,以後我想給你講數學題,都得跨越半個城。咱們從小就一直在一個班,你舍得拋棄我嗎?」
「苒苒,學理吧,有我在,你還怕學不好物理?」
可物理這門學科,哪怕有時今晏這個大學霸加持,我依舊經常不及格。
所以基本每天放學後,時今晏都會跟我到奶奶的糖水鋪子補課。
我有時候不爭氣,會盯著他的睫毛看,直到他耳尖紅透,抿唇冷聲提醒我刷題,我才會撇開視線。
我以為我們有默契了的。
但我沒想到,青梅抵不過天降會發生在我們之間。
其實我早該發現的。
轉校生程曦坐到他前面,經常轉身拜託他講題後,他不止一次說過我。
「任苒,你看看人家程曦,再看看你自己。」
「人家考 130 分,都要努力弄明白數學最後兩道大題。」
「你呢?物理都能不及格!你出去可別說是我罩著的人,我丟不起這個人。」
我知道我腦子不靈光,時今晏為此很是頭疼,之前他也不止一次抱怨過。
所以我並沒有多想。
反而抱著姹紫嫣紅的試卷威脅他:「是你讓我學的理,你必須為我負責。」
「不然我就走體育特長生,你知道的,南大教練已經找過我了。」
我和時今晏就像一棵大樹上的兩棵蔓藤。
他敏而好學,卻筋骨松軟。
我頭腦簡單,卻四肢發達。
從小就是他幫我寫作業,強拽著我一起上尖子班。
當然,他是班級第一,我是班級倒數第一。
當別人罵他克S雙親,或者欺負他時,我絕對第一個衝上前保護他。
時爺爺說過很多次:「我們阿晏離不開苒苒,等你們倆高考結束,咱們兩家就定親。」
可是爺爺忘記了。
時今晏長大了。
他不再需要小姑娘攥緊拳頭擋在他前面。
他也遇到了想要保護的小姑娘。
2
第一次察覺時今晏對程曦的異樣,是在體育課上。
我和往常一樣,像野驢似的往前衝。
體育老師很好說話,隻要跑完八百米,就可以隨意休息。
小賣鋪的汽水和零食在衝我招手,體育課當真是高三難得的空闲時光,我不願意浪費一分一秒。
可我跑到第二圈的時候,時今晏攔住了我。
「你能不能顧慮一下別人?」
我很納悶。
「體育老師又沒要求隊形,誰跑完誰去自由活動,太陽這麼大,我為什麼要顧慮別人?」
我覺得他腦子才是被驢踢了。
我跑步飛快,又不是一天兩天了?
以前我也沒等他啊,怎麼今天開始矯情了?
直到程曦氣喘籲籲的聲音傳來:「阿晏,沒關系的,我自小身體素質就不好,跑快了會吐。」
「我慢些跑就可以了,任苒可能不懂體諒別人,你別怪她!」
我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什麼綠茶發言。
我會慣著她?
「菜就多練!有你泡綠茶的功夫,都跑完二百米了。」
程曦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無辜看向時今晏:「阿晏,我···我不知道為什麼任苒對我惡意那麼深。我隻是覺得,你們倆關系好,所以想要討好她,免得你在我們中間為難。」
時今晏冷冷盯著我:「任苒,你怎麼變成這副刻薄模樣了?道歉!」
呸!
真晦氣啊。
我衝時今晏翻了個白眼:「你丫好樣的,以後我奶奶做的檸檬汁,你一口都別喝!」
說完,我看都懶得再看矯揉造作的二人,飛快衝進同學們飛奔的隊伍。
雖然我腳步不停,但我心裡卻難過得緊。
時今晏從來都是我最好的擁簇者,什麼時候開始,他也會為了別人來兇我了?
閨蜜陳悠累得直喘粗氣,嘴巴卻不闲著。
「跟時今晏吵架了?」
我撇撇嘴:「絕交了。」
陳悠「嘖」了一聲:「有生之年,還能聽到你們倆絕交!」
「你最好是來真的,時大學霸簡直是有病,對你佔有欲爆棚,就連我湊到你身邊,他都會吃醋。」
「就他那樣的,還能跟你絕交,嘖。」
跑完八百米面不改色的我,拖拽著陳悠就往小賣鋪跑:「是真的。」
「為了表達我曾經重色輕友的愧疚,今日陳大小姐的消費,都由我買單。」
陳悠這才肅了神色:「真絕交了?」
「你能舍得?你們曾經那麼好?」
「你費勁吧啦上理科班,費勁吧啦學物理,為的不就是跟他一起去北城上大學嗎?」
「不然你直接走特長生,
保送南城,何必吃這麼多的苦。」
陳悠和奶奶都能看明白的問題,我不信時今晏看不明白。
但他依舊在陳曦面前詆毀我腦子笨,嫌棄我四肢發達。
可我在體育場上拿到金牌的含金量,並不比他在物理競賽上獲獎,得到的掌聲少。
我隻是舍不得他,想要多陪他走一些路。
如今看來,他已經有了想要同行的人,我拉著陳悠拐個彎去了班主任辦公室。
3
體育組兩位男生來幫我搬書桌的時候,時今晏才知道我轉去了特長班。
他不可置信:「苒苒,還有一個月就高考了,你去特長班能學到什麼?」
「你物理成績再提不上去,根本考不上北城的重點本科!」
我突然笑了。
「你也知道還有一個月就高考了啊?
」
「可你已經連續半個月沒幫我補習功課了?」
時今晏臉色一僵:「那不是你偷懶,總不問我題嗎?」
「陳曦從外地轉來,底子好,隻不過不適應咱們這裡的考試模式,我點撥一下她立馬就能取得突飛猛進的成果。你那物理,我教了四五年,你依舊不及格。」
「好啦,我知道前些日子是我不好,冷落了你。但你也不能拿前途開玩笑啊。特長班的同學都腦筋不靈光,你指望他們幫你補習功課,那你真考不上大學了。」
他說我腦筋不靈光,我承認。
但他說特長班那些曾經跟我一起協同努力的體育生們,這我忍不了。
「時今晏,你在驕傲什麼?」
「你不就是學習好一些嗎?每個人的天賦點不一樣,你能考滿分,這是你的優勢。」
「但特長班的同學們,
人家也有自己的閃光點,像我們南城一中女足,前些日子去外國比賽,拿了金獎。」
「我們付出的汗水和辛勞並不比你少!」
時今晏張了張嘴,好似有些後悔,卻又抹不開面子道歉。
過來幫我搬行李的兩位同學,直接把我課桌給我抬了出去。
時今晏要追過來的時候,程曦拿著試卷又找上了他:「阿晏,你幫我看看,這道題的第三種解法對嗎?」
時今晏並沒有再追來,這些日子一直都是這樣,程曦永遠橫亙在我們中間。
而時今晏永遠都優先選擇她。
我直接跟著同學去了特長班。
因為之前都一起在操場上訓練過,所以特長班的同學對我很友好。
「任苒,你早就該籤保送了,咱們一個隊伍的,就少了你一個,以後踢球都沒那麼默契了。
」
「就是,我們南城一中的神話,會一直延續到南城大學!」
那天放學的時候,時今晏早早等在了我教室門口。
他拽著我的胳膊就把我往班主任辦公室拉:「苒苒,走,你跟我去找班主任說明白,還是轉回尖子班。」
我猛地掙脫開他的桎梏:「回去成為你討好陳曦的對照組?」
「做三十八分的弱智?」
時今晏臉色煞白:「苒苒,我沒有那個意思。」
「隻不過那天陳曦做題做暴躁了,所以心情不好,事後我也說她了。」
「咱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你怎麼突然就變了?」
「難道就因為,我幫陳曦補習嗎?你總不能那麼霸道,連我幫別人補習功課都要管吧。」
可一直以來,霸道的人都是時今晏啊。
4
初見時今晏時,
我八歲。
他那為愛私奔的爸爸媽媽,在給他買生日蛋糕的路上,出車禍去世。
時爺爺白發人送黑發人,接回的除了兩罐骨灰,還有時今晏。
那時他把自己縮在小世界裡,不說話,也不跟任何人玩。
隻拿著畫筆,畫黑色的樹葉、紅色的大海,還有棕色的雲朵。
大院裡的小伙伴都不喜歡他。
他們搶他的畫筆。
嘲笑他畫的東西不對。
還有知道內情的小孩子把他推倒在地,罵他是野種,說他是災星。
我那時候自覺是大院的大姐大,容不得不平事。
逮著非讓他畫綠色樹葉的小胖就踹:「跟著我說,樹葉是黑色的,大海是紅色的,雲朵是棕色的。」
說不對,揍:「這點東西都學不會,還好意思笑別人!
」
說對了,還揍:「你既然都知道了,還笑什麼笑?有病?」
憑借我的鐵血手腕,時今晏成了大院小伙伴中最超脫的存在。
所有人不敢欺負他。
當然,也沒人願意搭理他。
唯有我,垂涎他漂亮,總往他身邊湊。
後來,我和他成了最好的朋友。
我讀書不靈光,他一直教我。
奶奶感念他對我的好,拿他當親孫子照顧。
他長得好看,總招惹是非。
有小黃毛把他堵在巷子口,我攥緊拳頭就衝過去。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小黃毛居然拿手扇時今晏的臉,這我能忍?
我咬住對方的胳膊SS不放開。
我下巴上,臉上,還有衣服上,到處都是血。
時今晏嚇壞了,
哆哆嗦嗦用電話手表報了警。
去醫院檢查的時候,他拽著我的胳膊:「苒苒,你別怕,就算你破相了,我也娶你。」
「你是為了我才破的相,我絕不會嫌棄你。」
時爺爺和我奶奶神色都凝重了起來。
我也不敢開口。
我怕警察發現我生撕了對方一塊肉,把我逮去坐牢。
所以在醫生誘哄我張嘴的時候,我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我看過法制頻道,我這是自衛,我不要坐牢。」
「時今晏,如果我坐牢了,你別忘記你說過的話,我出來以後就要嫁給你!」
最終我們賠了小黃毛大筆的醫療費。
時爺爺跟我奶奶感慨:「別說,苒苒這牙口,就是好。」
而我從那時起,就認定,以後我會跟時今晏結婚。
時今晏更像圈地盤的小狗狗,
不允許我身邊出現別的人。
哪怕大院的小胖管我叫義母,求著我帶他晨練,時今晏都能騎著電動車跟在我們身後。
小胖很無語:「時今晏,跑不動你就在被窩裡睡覺,你看看整個東城,還有騎電車鍛煉身體的嗎?」
時今晏不語。
時今晏隻一味騎電車跟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