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原來他知道我為他做的一切。


可他依舊有恃無恐,踐踏我的真心,讓程曦橫亙在我們中間。


 


我對著他的臉就是一巴掌:「你問我?」


 


「在你為了程曦指責我的時候,在你跟程曦一起詆毀我考三十八分是廢物時。」


 


「在你說我們的婚約是玩笑時,我們多年青梅竹馬的感情,還有遊離的你,我都不要了。」


 


時今晏眼眶都紅了。


 


他慌忙拉住我的衣袖:「苒苒,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從未想過跟程曦在一起,我隻是覺得她很可憐。」


 


「如果你想去京市讀書的話,隨時就可以捐棟樓,但她不一樣,她沒有任性的資本,就和我一樣。」


 


原來是物傷其類啊。


 


我怕他背負父母去世的重擔。


 


我怕自己學不好,

以後和他不在一所大學,令他為難。


 


但如今,他卻去心疼另一個女孩子。


 


我一點點掰開他拽著我的手:「時今晏,別鬧了,我們就到這裡了。」


 


9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時今晏都到我奶奶的甜水鋪子幫忙。


 


奶奶很糾結:「苒苒啊,不然你幫奶奶把他撵走吧,你說你都不跟他好了,奶奶使喚他,這心底也不是滋味啊。」


 


我沒去。


 


他喝了我奶奶這麼多年的甜水,受我奶奶這麼多年的疼愛,給我奶奶幫幫忙是應該的。


 


我沒說的是,我不想再單獨跟他見面了。


 


每次見面,我都不由自主想起高三那些不愉快的事。


 


接下來的日子,我跟魏野還有陳悠去了蘇州,體驗了旗袍和推波頭。


 


又一起去千島湖看了漫天的螢火蟲。


 


我們的錄取通知書是同一時間送到的。


 


因為是同一所大學,所以我們三家同一日,在同一酒樓不同的樓層舉行了升學宴。


 


那天很多同學和老師都來了。


 


包括時今晏和程曦。


 


程曦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跟在時今晏身後。


 


一見到我,時今晏就拿眼睛瞟程曦。


 


大抵二人之前有什麼約定。


 


程曦眼眶紅了,卻還是低頭跟我道歉。


 


「任苒,之前的很多事,我必須要跟你道歉,阿晏眼底心底隻有你一人。他幫助我,隻是心疼我小小年紀受家庭的拖累。」


 


「不像你,爸媽都有能力還有錢,隻要你想,隨意捐一棟樓就可以去讀書。」


 


「你能不能原諒阿晏,跟他履行曾經的婚約?因為你悔婚,時爺爺把打算十八歲就給阿晏的股票都收回了。


 


「阿晏畢竟給你講了那麼多年題,你怎麼也不能恩將仇報吧?」


 


我算看出來了。


 


程曦在火上澆油。


 


在場眾人都神色各異。


 


之前尖子班的同學更不解了。


 


「程曦,你明知道任苒和時今晏有婚約,你為什麼還要橫插一檔子?」


 


「就是說啊,程曦說的是什麼話?人家任苒憑借自己就能考上南城大學,人家為什麼要捐樓?」


 


·····


 


隔著同學們義憤填膺的聲音,我和時今晏遙遙相望。


 


他眼底都是委屈和不解,不明白為什麼他隻是幫程曦講講題,我就把事情做這麼絕。


 


10


 


我認真看了看我喜歡了很多年的人。


 


嘆了口氣。


 


「時今晏,我為什麼跟你成為好朋友,你忘了嗎?」


 


時今晏眼神困惑。


 


「魏野說我畫的畫不對,我跟他爭辯,你保護了我,不是嗎?」


 


魏野訕訕的:「年少無知,年少無知。」


 


我卻沒心情搭理魏野:「那是我們初識,但我真正打開心扉,是花園裡那次。」


 


時今晏倏然轉頭看向我。


 


我知道,他想起來了。


 


那年我十歲,雖然我逞強做大姐大,在大院裡耍威風。


 


但背地裡,我很想爸爸媽媽。


 


我給他們打電話,求他們能不能帶我去歡樂谷。


 


媽媽說小女兒發燒了,她走不開,讓我懂事。


 


爸爸說小兒子在常州比賽,他必須親自陪同,讓我別鬧。


 


寒冬臘月我把自己泡在大院裡的小河中。


 


那時我偏執的想,是不是我發燒了,是不是我生病了。


 


爸爸媽媽就會回來看看我了。


 


是時今晏跳下來把我救了上去。


 


他氣急敗壞:「你瘋了?這麼冷的天,河面都結冰了,你在裡面幹什麼?」


 


我被凍得暈暈乎乎,要哭不哭:「我生病了,爸爸媽媽就會回來看我了。」


 


少年滾燙的淚倏然落在我手背上。


 


燙得我哇哇大哭。


 


「為什麼都不要我呢?我很乖的,我跑步是整個大院最快的。」


 


「我也很聰明的,奶奶糖水鋪子的賬,我打眼一看就懂。」


 


「明明我才是他們第一個孩子,他們不相愛,為什麼要生下我。」


 


少年把羽絨服脫在我身上,笨拙幫我擦淚:「苒苒不怕,他們不要苒苒,我要。」


 


「時今晏永遠偏袒任苒。


 


那天我握住時今晏的手,就沒打算再放開。


 


缺愛的孩子,永遠折服於偏愛。


 


但時今晏失約了。


 


我也成長到,不再奢求愛的年紀。


 


時今晏拽著程曦的胳膊就往外面走。


 


程曦不管不顧:「我必須幫你問清楚,憑什麼···」


 


時今晏一巴掌打在了程曦的臉上:「你不知道嗎?」


 


「揣著明白裝糊塗嗎?」


 


「每次苒苒來找我,你都要故意引著我說一些讓苒苒不開心的話。」


 


「我那時候也傻,怎麼會為你傷害苒苒?」


 


二人聲音越來越遠。


 


看著其他樓層,端著小蛋糕來跟我分享喜悅的陳悠還有魏野,我越發釋然。


 


大抵青春就是這樣。


 


我們會跟一些人走一路,但或許某個岔路口,有的人就下了車。


 


但沒關系。


 


總有人上車。


 


開學後,我和魏野身體素質好,軍訓起來輕輕松松。


 


陳悠就沒那麼幸運了,每天不是裝肚子疼就是裝中暑,躲避訓練。


 


見她實在可憐,我每天早早給她準備好水果拼盤,冰鎮汽水,唯恐她真中了暑。


 


這天再次買汽水的路上,居然在校園裡看到了時今晏。


 


他攔住我:「苒苒,我跟程曦絕交了,我知錯了。」


 


「你答應我,從學校退學,跟我一起回去復讀好不好?」


 


「我不去京大,你也別上了,咱們復讀一年,明年訂婚宴和升學宴一起辦。」


 


「我說過的,時今晏永遠偏愛任苒,求求你,別不要我。」


 


我直接叫了保安。


 


腦子有病吧。


 


我放著大學不上,跟他回去繼續受物理的折磨?


 


11


 


我們仨在大學適應得飛起。


 


奶奶卻給我打電話說,時今晏又賴到了甜水鋪子。


 


不去讀書,也不去復讀,每天隻在糖水鋪子忙碌。


 


程曦心疼他,學也顧不得上,每日在糖水鋪子跟他上演苦情大戲。


 


奶奶說:「你快把他弄走吧,就他們倆陰沉著臉在鋪子裡,我生意都下滑了不少。」


 


這我不能忍。


 


於是十一國慶節,我雄赳赳踏上回程的高鐵。


 


同行的還有魏野。


 


忘記說,我們在一起了。


 


軍訓聯誼的時候,他在燈光下對著我唱情歌,或許是夜色太美,我突然就被戳中了心巴。


 


曾經的小胖子,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居然變成這樣帥的大小伙了。


 


拿下,必須拿下。


 


所以我們二人牽手去奶奶糖水鋪子的時候,奶奶先樂了。


 


「好,好,奶奶之前就覺得阿野這孩子有情況,沒想到真被我看準了。」


 


時今晏卻打碎了一個水杯。


 


他不可置信:「這怎麼可能?我們有婚約的。」


 


魏野大概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怎麼不可能,婚約婚約,你還好意思提婚約,你不說是玩笑嗎?」


 


時今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苒苒。」


 


我擺擺手:「時今晏,看在奶奶對你的庇護上,別再給奶奶添麻煩了,你走吧。」


 


「如今我和阿野在一起,我不希望阿野會不開心,所以還請你不要出現在我們面前。」


 


程曦小心翼翼去拉時今晏的手:「阿晏,

任苒變心了,她一定一早就喜歡魏野了。」


 


「根本就不是我們的錯,我們隻是講題,分明是她移情別戀,卻不願意承擔責任,就把一切都甩給你。」


 


「阿晏,我們一起去復讀吧,你看看我吧,隻有我才不會背棄你,永遠跟你在一起。」


 


時今晏猛地一甩,把程曦推倒在地。


 


程曦的手不小心扎在水杯玻璃渣上,鮮血流了一地。


 


時今晏徹底瘋癲:「夠了!要不是你裝可憐賴上我,我跟苒苒都訂婚了。」


 


「你還有臉跟我提在一起,就憑你那坐臺的媽,你也配?」


 


奶奶著急撥打 120


 


我和魏野彼此對視一眼,都覺得如今窮途匕見的時今晏陌生。


 


程曦手上血流不止。


 


聽到時今晏提起她坐臺的媽,她可怖的笑了:「哈。

哈哈··」


 


程曦拿起桌子上切水果的刀就往時今晏身上扎。


 


「你又比我強哪裡去?」


 


「你害S自己的爸媽,嫌棄從小陪你長大的任苒成績差,給你丟人。」


 


「你以為是我導致你們走散了嗎?是你自己!」


 


魏野第一時間奪下了她手中的刀,但時今晏手腕處依舊血流如注。


 


12


 


程曦左手隻是皮外傷。


 


而時今晏的右手,卻落下了終身殘疾。


 


不能做精細運動,也不能再做實驗。


 


時今晏最大的夢想,是成為一名科研人員。


 


假期結束前,我和魏野去醫院探望了他。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苒苒,是我虛榮,不是你不好。」


 


「我知道。


 


「苒苒,以後在賽場上加油,不是學好物理才有好前程,你一直都很優秀的。」


 


「我知道。」


 


時今晏眼眶倏然紅了。


 


「苒苒,我把程曦送進監獄了,都怪她,我才會弄丟你。」


 


提起程曦,他眼底再也沒有曾經的憐惜和贊賞。


 


但我隻覺得諷刺。


 


「時今晏,你嫌棄我,就算沒有程曦,也會有其他人或者其他事。」


 


時今晏問我能不能原諒他。


 


我想了想這些年他為我講的題,為我做的作業:「可以。」


 


他眼神越發亮了。


 


「苒苒,雖然我不能做實驗了,但我還可以繼承爺爺的公司,我以後依舊能給你美好的未來。」


 


「原諒不代表就能當一切都沒發生。時今晏,我們回不去了。」


 


我話還沒說完。


 


就被魏野拉出了醫院。


 


「高鐵都快遲到了,你還在這跟他廢話。」


 


我忍不住樂了。


 


「魏野,晚上七點的高鐵,現在才下午兩點。」


 


「那也可以先吃飯,再看個電影,再喝杯奶茶再去高鐵站。」


 


這小子。


 


「行行行,去吃,去看,去喝。」


 


「反正就不在這聽他廢話,行了吧?!」


 


就算魏野不拉我。


 


我也不打算再待在醫院裡了。


 


感情的事。


 


破鏡難重圓。


 


我任苒,從不吃回頭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