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是太歲的家。
它曾經就在那邊的河道裡活著。
陽光輕扶著它,朝露滋養著它。
天地是它的家,蟲鳴是它的音樂。
多好啊。
為什麼要來?為什麼要做人?
淚水順著額角滑落,我捻了捻,香香的。
這就是李三說的味道。
我邁開步子,向前漫無目的地走去。
忽然,幾隻大手抓住我的胳膊。
我身體向後仰去,被人摔倒在地!
「捂住嘴,別讓她喊人!」
很快,有人按住了我!
我掙扎著卻毫無反擊之力。
待我後背落地,這才發現被人團團圍住了。
再定睛一看,是村子裡的嬸嬸和姐妹們。
我笑著流出眼淚,她們知道我的遭遇,特意救我來了!
她們一定會想辦法,救出我的太歲,然後帶我離開這裡的。
我衝背光的人群伸出手:「趙嬸子,青青姐,小阿麗……」
可我話音未落,忽然有人伸出一隻腳,重重地踹在了我身。
「賤人!」
村裡的女人們铆足了勁捶打著我。
謾罵聲四起。
「說,是不是勾引我家男人了?」
「自己不是要嫁人了嗎?幹嘛還盯著別人家的?」
「你怎麼那麼賤?」
她們罵著,發泄著,根本不給我解釋的機會。
忽然,趙嬸子扯住我:「我倒要看看,你除了這漂亮臉蛋外,還有什麼了不得的!」
小阿麗也拽住我:「對!
不就是好看嗎,有什麼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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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痛苦地掙扎著。
有人驚訝地大喊了一聲:「啊?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她臉色鐵青,驚訝地看向我。
「嬸,她……她還是……」
「什麼?這怎麼可能?」
趙嬸子不信,她眉頭緊鎖,歪頭看向我:「你……」
我身體一縮,勾起一側唇角,眯起眼睛看向趙嬸子。
「是,也不是……」
趙嬸子好奇地湊近我:「你什麼意思?」
我站起身,拍打著身上的塵土:「嬸子忘了?
我從小女紅做的最好,什麼東西,我都會補……」
女人們臉色一紅。
你捅我一下,我推你一把。
「你問。」
「我不好意思,你去問。」
「娃都生了仨了,你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趙嬸子鼓足勇氣,上前一步:「怎……怎麼補!」
我頭一歪:「我家有隻大太歲哦。」
眾人恍然大悟。
示好般地將我圍了起來:「哎呀,真的嗎?」
「我我我,我想補……」
「補了有什麼好處嗎?」
「哎喲,你傻呀!變成她那樣,你男人天天圍著你轉!」
「真的嗎?哎呀,我也要補。」
我放肆地笑了:「我可不會免費幫你們,
剛才行,現在不行!」
趙嬸子討好地拉起我的手:「小娟子啊,嬸子誤會你了,你就幫幫忙,要多少錢,你盡管開口!」
我張開手指:「嗯!」
「五百?」
我搖了搖頭。
「什麼?五千?你去搶哦!」
我轉身要走:「那你們去醫院問問看,那裡多少錢。何況,有太歲的滋養,人是不一樣的。」
我摸了摸自己漂亮的臉蛋。
她們都懂了。
「我要我要!我這就回家拿錢去!」
「我也要我也要!」
她們一哄而散,像極了冷宮裡失心瘋的妃子。
12
我衣衫不整地回到家。
村長露出色眯眯的目光。
許志斌連忙脫掉衣服,將我裹住。
瞧,
剛答應要嫁給他,他就以為我是他的個人財產了。
「幹什麼去了?怎麼搞成這副鬼樣子。」
我一把推開他:「一個五千。」
他一愣:「什麼一個五千?」
我挑了挑眉,環視著排隊的男人們:「你這一個多少錢?」
他撓了撓頭:「一個……一次五百啊……」
我湊近他,將事情跟他說了一遍。
然後正色看向他:「我,一個五千。」
他高興得原地跳了起來:「哎呀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有辦法!」
「快快快!」他衝村長招手,耳語了一番。
村長也樂開了花:「這不就是長期買賣嗎?那東西一次就壞,這這這,我們發了呀!」
許志斌也興奮地手舞足蹈。
我轉身往房間走,冷冷地用後背對著他們:「我去換身衣服,讓男人們別排隊了,回家等著自己媳婦吧。」
很快,村民們的媳婦一擁而入。
我在太歲的房間,緊緊抱住它。
「會疼嗎?」
它咕嚕咕嚕地回應著我。
「要切很多塊呢,你看外面,足有二三十人,就是二三十塊,會疼嗎?」
我哽咽著落下眼淚。
它輕輕動了動身體,湊近我:「咕嚕……咕嚕……」
我沒想到,第一個進來的竟然是許志斌他媽。
她關好身後的門,扯著衣角尷尬地對我說:「這事……這事辦得好,我、我同意你嫁給我們家志斌了。」
我笑了,
謝謝你同意哦。
可是,誰想嫁個太監呢?
我拍了拍身邊簡陋的木床:「躺上來。」
「嘶~」
我割下一塊太歲,它發出一聲嘶鳴。
十分鍾後,孫阿姨明顯容光煥發,似乎年輕了足有十歲。
她驚訝地摸著自己的臉,透過反光的玻璃欣賞著自己。
「天吶,天吶!我、我感覺自己如獲新生!」
我捻著手中的殘渣,無心搭理她。
太歲長牙了,分裂出去的每一部分,也都會長滿兩排鋒利整潔的牙齒。
這就是爸爸說的: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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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女人放下錢,躺在破床上等待我的救贖。
然後容光煥發,神採奕奕地離開我家。
太歲嘶鳴著,我將手撫上它額頂。
「你辛苦了,可是你也活該,山上多好……」
「咯咯咯……」
它在笑。
我垂頭看向它。
那一口尖利潔白的牙齒,已經長得非常完美了。
我再一回頭,迎上了許志斌的笑容。
他背著光,面部表情晦暗不明。
可我知道,他在笑,笑得詭異又貪婪。
「娟娟,咱們……咱們晚上洞房吧……」
我渾身一顫,餘光瞥見太歲迅速地裹住自己的牙齒。
身體不自覺地向後退去。
許志斌慢慢逼近我:「別怕……別怕,我一定會溫柔地對待你的……」
他怎會溫柔地對待我?
他的眼裡隻有欲望和金錢。
而我沒猜錯,他果然有備而來。
他雖然不碰我,可眼睛卻要盯著我。
他要做什麼?
可他瘋了嗎?
我怎麼會讓自己再融回本體?
我好不容易從太歲身上幻化出來,哪有再融回去的道理?
那天晚上,早就沒了老婆的村長拉著孫阿姨的手,離開了我家。
兩個人扭扭捏捏互相推搡,卻越推越近。
許志斌目送他們,笑著對我說:「人嘛,都是動物。娟娟,你別怕。」
我笑了,人嘛,很多時候,根本比不上動物。
我們回到房間。
許志斌把太歲放到一張桌子上,然後推到我面前。
我靠坐在一把高椅子上。
他走了過來……
太歲在我眼下,
咕嚕咕嚕地發出熟悉的聲音。
可沒多大一會功夫,原本面露笑容的許志斌,忽然嚎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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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他的面孔瞬間猙獰,失控般地掙扎著!
整個人青筋暴起,雙手機械般地扭動著。
他張大了嘴巴,卻痛苦得再也發不出一絲一毫聲音了。
這畫面太熟悉了。
跟當年的爸爸一模一樣……
我給許志斌撒了止血藥,然後撥打了急救電話。
那一晚,村子裡熱鬧極了。
無數救護車滴滴答答地湊在一起唱歌。
一個個男人被擔架抬進車裡。
醫護人員搖著頭:「哎,這叫什麼事啊?」
「倒也不算什麼大事,不會出人命的。
」
「嗯,自己作,何苦呢?」
村裡的女人們恍惚地看向我:「娟……娟子……」
我掩面而笑:「不好嗎?以後你們的男人都不會出去胡搞亂搞了。
「他們怕你們嘲笑他們,還會好好伺候你們。」
女人們恍然大悟,個個喜氣洋洋。
「是啊,以後咱們就可以壓著他們了!」
「讓他們去種地去!以後我可不下床了。」
「對!讓他們做飯!讓他們洗碗刷鍋!」
「娟子!你真是我們的大救星啊!」
我豎起一根手指在唇前:「噓,那你們要守口如瓶,否則的話。」
我張了張嘴:「我的太歲可沒吃飽哦。」
所有人正色,慌張地點了點頭。
這事說也奇怪。
男人們嗚咽著解釋,說自己那一晚中了邪。
抓起自家的豬狗。
幹了蠢事。
事情越傳越離譜,沸沸揚揚,最後幾乎變成了神話故事。
信的人越多,不信的人也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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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阿姨說她要S了我。
我一把掐住她的喉嚨:「怎麼S啊?」
女人們上前撕扯她的頭發,將她制服。
我垂頭看她:「你兒子S不了呢,他的太歲最大,他以後可全要靠你養著咯。」
其他男人恢復好以後,回家乖乖地照顧老婆孩子。
守口如瓶不敢多嘴。
跟當年的我爸一模一樣。
他當年在山上找到我這隻大太歲,心生邪念。
當晚就切了一小塊,
想要給我媽補身子。
然後趁我媽睡著,鑽進了太歲的房間。
那一晚,太歲險些要了他的命。
我媽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奄奄一息了。
但她替他瞞下了這檔子事。
隻是後來,他再也翻不了身了。
他不再衝我媽大呼小叫,不再使喚她如牛馬般做這做那。
而他也深深地痴迷太歲,就像愛上了它一樣。
任勞任怨地為它衝洗,直到S的那一天。
我媽拿捏著他,享受著他的乖順。
至S,兩個人都沒向外人吐露過一點。
S,他們怎麼S的呢?
S在了那香味下。
他們看見了奇怪的景象,欣喜若狂。
就像吃了毒蘑菇一般,手舞足蹈,然後跳下村子裡的木橋。
木橋下的大石頭,幫了他們的忙。
哦,說到李三喜歡的香氣,我也沒有辦法掩蓋住。
那一晚,我從太歲體內幻化而出。
它想做人,我想做人。
我們,我,它,何必呢?
我爸以為我是他的孩子,硬要我媽一起養下我。
我媽自然沒意見,畢竟,她也生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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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村子裡的人不喜歡我呀,我太美了。
他們認為這是一種勾引。
她們認為這是一種威脅。
於是我決定離開村子。
書上說,窮鄉僻壤出刁民。
那我就去城裡,和好人們待在一起吧。
我風塵僕僕地坐上火車,來到了大學所在地。
滿身髒汙,反倒成了我的保護色。
我數著口袋裡的現金,一千五。
足夠我找到兼職的了。
聽說大學生很好找兼職,我高興地笑了。
以為自己來到了真實的美好世界。
一個阿姨湊上前,問我是不是迷路了。
我抬頭懵懂地看向她:「沒關系,我去問問工作人員就好啦!」
她遞給我一瓶水:「行!咱倆一起去,正好我也有事要問工作人員。」
我喝了口水,腦子越來越暈。
找了把椅子想休息一會:「阿姨……我、我休息一會,您、您自己先去吧……」
朦朧中,她在我身邊陪了一會,就走開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清醒過來。
而口袋裡的錢,一分都沒有了。
我哭著捶打著地面:「做什麼人,做什麼人嘛……」
太歲的靈體在我身邊急得團團轉。
它也失去了法子。
垃圾桶翻了,食物找到了。
問了無數個路人,才摸到學校。
那個該S的孫阿姨,拿走了我所有行李。
還好錄取通知書揣在腰間。
我辦好了入住,開始每日慣常的大學生活。
直到大二那年,我才遇到許志斌。
那個孫阿姨提著一口袋零食,來看他。
「兒子,媽最近得著錢了,給你送點你最愛吃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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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們跑不掉咯!
就這樣,許志斌成了我的困獸。
而孫阿姨,早就忘了我的樣子。
我隻是她騙過的無數人中最不起眼的那個罷了。
他們要跟我回家,要揣度能從我手裡騙走多少錢。
許志斌真的會娶我嗎?
當年他肯定沒有這個打算。
隻不過是,錢,他也要。
人,他更要享受一番。
至於用過了,沒有價值了,他就會一腳把我踢開。
這不就是人性嗎?
實在是太好掌握了。
而現在,他是真心想娶我的。
癱瘓的許志斌,在病床上跟我磨破了嘴皮子,說盡了好話。
我笑著拍了拍他毫無知覺的雙腿:「你還能幹什麼?我為什麼要嫁給你?」
他雙手一攤:「我?我還能賺錢,你放心,憑我三寸不爛之舌,我一定能大賺特賺的!」
我心一沉,
他說的是真的嗎?
隨即,我露出一個柔和的笑容,然後點了點頭。
「嗯,好。」
他高興地拍手,一把拉過我,擁入懷中。
然後衝我吐了吐舌頭:「你放心,我能幹著呢。」
他無意間摸過我身上揣著的小瓶子。
然後一把抽了出來,冷眼問我:「這是什麼?」
我想要奪回:「這是太歲水,我要拿去賣錢,下學期學費靠這個呢!」
他一把將我推開:「太歲水?聽說這東西包治百病!」
說罷,他打開瓶子,喝光了裡面的水。
然後睡眼蒙眬:「等我醒過來,我是不是就完好無缺了?哎呀,剛才的話不作數,咱倆不合適,你找別人結……」
可惜,他再也沒醒過來。
這個世界上又多了個活S人。
後來,我把太歲送回了後山中。
每個假期,我都會回去看它。
它躺在陽光下,沐浴著每個清晨的露水。
開心極了。
我撫摸著它:「還做人嗎?」
它貼了貼我:「咕嚕……咕嚕……」
我長嘆一聲:「可我逃不脫咯,你把我害慘了……」
番外 李三
全村就剩下我一個好人了。
我好害怕,什麼都不敢跟外人說。
我嘗試過跟一個遊客講我們村子發生過的事。
他用鄙夷的目光SS盯著我:「你可真惡心,滾,離我遠一點。」
後來,我就什麼都不敢說了。
我好害怕。
可我又好想娟子,好想要。
想到夜不能寐。
據說找到那隻大太歲,就能找到娟子。
於是,我準備了幹糧和水。
在一個安靜的夜晚,我爬上了後山。
娟子,我來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