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人我知道——沈章。


是故事裡的另一位主角。


 


經過昨天的事情,系統的問題越來越多了。


 


【沈章親自把守重明草,你覺得自己還有機會嗎?


 


【都到這一步了,為什麼還不願意放開他?就因為他對你有恩嗎?】


 


不僅僅是因為這個。


 


是仙人值得。


 


他配得上所有人對他好。


 


我不S心,手伸過去,一道鋒利的劍氣襲來。


 


從肩膀一直劃到手背上。


 


沈章跟秦竹比起來,更狠。


 


他是故事裡第一個明白自己心思的人,也是第一個想出抽骨囚禁的辦法的人。


 


準確來說,沈章是這場「幸福生活」的主謀。


 


這樣的人對自己狠,對別人也狠。


 


所以他這一劍,

對準的是我眉心。


 


劍鋒距離眼睛,不過一指的位置。


 


沈章瞧我的眼神鄙夷不屑,抬手捂了一下鼻子,似乎不願意相信仙人是被我這樣的放牛人撿走的。


 


「趁我還沒動怒,把時卿放下,然後滾遠點。」


 


系統嘆氣,湊過來看熱鬧:【你完蛋啦。


 


【你現在跪地求饒,把人還回去,還來得及。】


 


我雙腿一軟,真跪在了地上。


 


「仙人!俺娘子生病了,神醫說要採點雙生花下藥。


 


「麒麟山上有這麼多花,您大慈大悲,能不能分我兩朵?一朵!一朵也Ṭú⁼行!


 


「俺娘子等著救命呢!」


 


說話時,眼淚鼻涕糊了我一臉。


 


真是聞者落淚,看者傷心。


 


演得我自己都快信了。


 


系統:【?


 


【你個S劍人!又整什麼幺蛾子!】


 


12


 


沈章皺眉,看著重明草身邊團團簇擁的花朵,有點不敢置信。


 


「你不是為重明草來的?」


 


我在臉上胡亂抹了兩把:「啥重明草?


 


「神醫沒說呀,隻說要雙生花。」


 


沈章不S心地問:「那真是你的娘子?」


 


我用衣裳把臉擦幹淨,在仙人的臉上小心翼翼地親了一口,滿嘴的脂粉。


 


「不是我娘子還讓我親?」


 


沈章又仔細看了兩眼面紗下的容顏,S心了。


 


他心中的時卿,尊貴無比。


 


是那個在魔族,他跟秦竹碰一下,都會遭到激烈反抗的師尊。


 


絕對不可能讓一個放牛人近身,還這樣胡作非為。


 


面前這人真不是時卿。


 


眼不見心不煩,拽了兩把雙生花塞給我:「拿著快滾。」


 


我屁顛顛接過來,小心翼翼扶著時卿往山下走。


 


山中有飛鳥,有走獸。


 


聲音交疊在一起,都蓋不住我心髒打鼓的聲音。


 


大腦一片空白。


 


手也止不住地冒汗。


 


牙疼。


 


膝蓋好像也有點疼。


 


「對不起……」


 


對方勾唇笑了笑:「沒關系的,守時。


 


「迫於無奈,我理解你。」


 


我鼻子有點酸,蓄久的眼淚滾下來。


 


仙人太好了。


 


好到有些笨拙。


 


就連當初被秦竹他們用鐵鏈鎖在床榻上時,也隻是微微皺了眉頭。


 


說就此改過,可以既往不咎。


 


他們還是他的好徒弟。


 


抽泣聲太大,時卿摸索過來替我擦眼淚:「守時,我的眼睛沒關系的。


 


「沈章本事大,他守著重明草,咱們拿不到。


 


「你別為我涉險。」


 


我握緊了手中的雙生花,點頭稱好。


 


沒關系的仙人。


 


沒有重明草,我也能替你治好眼睛。


 


13


 


麒麟山下也有個村莊。


 


村民都是好人,瞧我跟時卿可憐,分了一個廢棄的茅草屋給我們。


 


我收拾一番,兩人暫時安置在那。


 


系統追問:【你要雙生花做什麼?】


 


我沒回答,挑出兩朵相生相伴的雙生花,吃掉了其中一朵。


 


另一朵橫在了時卿眼前。


 


兩者相觸,全融了進去。


 


白淨的眉間,

浮了一朵昳麗的花。


 


重明草的確有重造眼睛的本事。


 


可我從沒說自己是為它而來。


 


雙生花照樣有重塑眼睛之效,不過極端了些,需要以命換命。


 


摘不到重明草,我還拿不到雙生花嗎?


 


系統反應過來,氣得不行:【你瘋了?


 


【你現在的本體就是一把斷劍,刮風下雨身上的骨頭都疼,你還要把命換給時卿?


 


【不準備活了?!】


 


【嗯,不活了。


 


【反正我本該就是個S人。】


 


14


 


禹州城的冬天真的能把人凍S。


 


鼻涕掉出來不擦就會變成冰疙瘩。


 


兩個暖乎乎的饅頭也救不了一個瀕S的人。


 


系統晚來了一步,它出現時,我已經在城隍廟裡睡S過去。


 


迫於無奈,隻能將我的靈魂抽取出來,放在一柄寶劍上先滋養著。


 


當個沒什麼用的器靈。


 


其他的器靈好奇地過來看過兩眼,留下一句評價後,慢悠悠飄走了。


 


【身上臭臭的。】


 


【穿得土土的。】


 


【像是真的。】


 


【……】


 


我寄居的那柄寶劍通體發黑,沾滿泥土,縮在萬劍窟的角落裡整整一萬年都沒生出器靈。


 


跟做乞丐的我適配度極高。


 


一樣的小透明。


 


從此,我每天的任務從吃飽穿暖,變成了鳴叫。


 


修真界人才多,隔一段時間就要出一次萬劍齊鳴。


 


我懶得區分,幹脆見人就點頭。


 


後來名聲打出去,人人都知,

萬劍窟有一把沒什麼用的寶劍。


 


又黑又醜,諂媚得不行。


 


直到遇上沈章。


 


15


 


修真界有天才。


 


也有天才的天才。


 


沈章就是那樣的人。


 


那一次,他抽走了兩把劍。


 


一把神劍。


 


一把我。


 


臨走前,我瞪了一眼剩下的器靈。


 


這群壞心眼的家伙!


 


齊鳴改俯首也不提前通知我。


 


沈章帶走神劍,因為它桀骜不馴,萬劍俯首隻有它屹立不動。


 


沈章帶走我,因為我也桀骜不馴,萬劍俯首隻有我跟發瘋一樣在那兒鳴叫。


 


事實證明,沈章的眼光一半一半。


 


神劍在手,一個頂倆。


 


我出手,風平浪靜,不遠處的草斷成兩半。


 


沈章看不起廢物,用右手的神劍砍斷了左手的我。


 


砍成一塊一塊,碎得快拼不起來。


 


準備丟進垃圾池裡時,我第二次遇到時卿。


 


他從沈章手中接過了我的碎塊,跟重傷趴在劍柄上的我面面相覷。


 


「器靈認主。


 


「你既帶了出來,就該好好待它。


 


「就算不待見,也沒必要將人作踐成這副模樣。」


 


沈章在時卿面前就換了副乖巧的模樣,裝成懂事徒弟。


 


「可它很廢。


 


「而且我已經有一把心意相通的神劍了。


 


「師尊喜歡的話,留給你玩玩?


 


「這器靈確實跟其他的不一樣,膽小怯懦,逗弄逗弄還是挺有趣的。」


 


時卿摸我的手暖洋洋的,舒服得緊。


 


「隻怕他不願意跟我。


 


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將所有碎塊移動到時卿手中。


 


願意的,願意的!


 


傻子才會選沈章這種暴躁狂。


 


我喜歡溫柔、強大的時卿。


 


16


 


跟在時卿身邊果真是極好的。


 


他會惦記著,惦記著找人給我重鑄劍身。


 


得了什麼增長法力的好茶,也會吹溫了給我澆上一杯。


 


時卿自己也有一個本命法器。


 


器物隨主,對方大多守在自己的方寸之地,偶爾冒頭也是溫柔地看我。


 


我的碎片在日復一日的鍛造中融合。


 


從碎片變成整塊,進一步又化成三截。


 


隻是還沒等融合成一把完整的劍,系統就將我送走了。


 


送去當個放牛人。


 


做故事裡最重要的 NPC。


 


17


 


雙生花綁定了兩個人,時卿的眼睛恢復,需要汲取我體內的靈氣。


 


以物補物,最先抽取的便是眼睛。


 


眼前霧蒙蒙的,砍柴的時候,總是一刀劈不到重要位置。


 


洗碗的時候,轉身也會不小心碰倒東西。


 


仙人有些擔心:「守時?你怎麼了?


 


「需要我幫忙嗎?」


 


我收拾好地上的碎片:「不用不用,剛剛走神,不小心碰掉了一個東西。」


 


系統在腦海裡氣得上蹿下跳,罵我不爭氣:【現在弄得半S不活,後悔了吧?】


 


【不後悔。】


 


一點都不後悔。


 


隻是要離開了。


 


時卿聰明,要離得遠一點,才能不讓他察覺出什麼異樣。


 


我離開那天,將茅屋裡裡外外打掃了個幹淨。


 


最後煮了一碗熱騰騰的粥。


 


「仙人,你在這等我。


 


「我去找神醫,把牛牽回來。」


 


膝蓋那處疼得鑽心。


 


一動,發出脆響。


 


就好像裡面的骨頭在一點點碎裂。


 


對方追上來,往我手中放了一塊玉佩:「守時,我出來得急,什麼都沒帶,隻有這塊玉佩。


 


「你將它當了,去買個護膝。


 


「路上注意安全。


 


「我等你回來一起放牛。」


 


我摸了摸手中的玉佩,溫潤的手感直入人心:「好~」


 


走出幾步,我又偷偷繞了回來,將玉佩壓在枕下。


 


連帶著逍遙宗的回信一起放在那裡。


 


仙人,山高路遠,一路平安。


 


18


 


逍遙宗的行動很快。


 


我下午剛收到的回信,傍晚茅草屋就擠過來烏泱泱一大片人。


 


圍得水泄不通。


 


把村民都嚇住了。


 


他們耽擱了許久。


 


因為時卿不願走,他摸索著用破碗去挖鍋裡已經涼透了的粥,說要Ťŭ̀¹等我回來一起放牛。


 


「守時還沒回來。


 


「我再等等他。」


 


隻是這一等,從天亮等到天黑,再從日落等到日出。


 


望穿眼也沒看到誰牽著牛回來。


 


有人委婉開口:「時長老,要不咱們還是先回宗門吧?


 


「留個信在這,等人回來,一眼就能看到。」


 


「……好。」


 


對方走了許久,我才慢慢往家挪。


 


每多走一步,身上的筋脈就好像少一根。


 


等坐到椅子上時,已滿頭大汗。


 


不愧是雙生花,生效真是快。


 


破舊的桌上放著一張白紙。


 


仙人看不見,大抵是其他人給他代筆的。


 


——守時,逍遙宗的人來了,可我沒等到你。等處理完事情就過來接你,你注意安全。


 


我將白紙折得平平整整,放在最靠近心髒的位置。


 


又捧上角落裡生了鏽的斷劍,往外走。


 


如果仙人眼睛沒壞的話,他大概一眼就能認出來。


 


這是那把陪了他許久的斷劍。


 


我就是那裡面不爭氣的器靈。


 


系統罵我:【你都這樣了?還往外跑?


 


【真嫌自己S得不夠快是Ṫú₃吧】


 


不行。


 


我要走。


 


等時卿好了。


 


肯定要回來找我的。


 


我不能讓他找到我。


 


這沒必要。


 


我計劃要走很遠,走到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


 


可生了鏽,又沒了靈氣的斷劍走不了很遠。


 


走一段路,就栽倒在路上。


 


被人撿了回去。


 


19


 


半月後,時卿下凡。


 


這個消息是從收留我的農戶那兒知道的。


 


彼時我躺到床上,已然是個廢人。


 


他端著飯來看我,隨口提起:「時安,修真界又有仙長下來了。


 


「可遇不可求呀,真可惜你看不到。


 


「不過這次好像是為了找一個放牛的人。Ťŭ⁵


 


「也不知道是誰運氣那麼好,救了仙長一命,一直被他惦記著。


 


我身子僵直,憋了許久的氣突然順了。


 


就連弱下去的心跳都更有勁了幾分。


 


系統還在我的腦海裡,它從最開始的跳腳,到現在認清現實,最後妥協,數著日子等著給我收屍。


 


【現在你高興了吧?】


 


我有點想笑,但一笑身體就像破洞的風箏,一直漏風。


 


嗆得想吐。


 


嘔了兩下,什麼都吐不出來。


 


人吐出來的鮮血是紅的。


 


短劍吐不出血。


 


隻能省著點力氣,慢慢問:【沈章跟秦竹呢?他們怎麼樣了?】


 


系統幫我查資料:【時卿回去後,拿回了自己的仙骨,那兩人被毀了根基,丟出宗門了。】


 


與我料想的差不多。


 


仙人還是太心善了。


 


即便這樣,

都沒要那兩個畜生的性命。


 


【你還有空掛念他?自己都沒幾天活頭了。】


 


本來三年前就該S的。


 


還多活了一些日子。ťŭ̀⁾


 


值了。


 


20


 


我掰著手指算自己什麼時候嗝屁。


 


隻是手指還沒掰完,時卿先到了。


 


他眼睛好了,又奪回了仙骨。


 


恢復之前風清朗月的模樣。


 


我偏過頭不敢看。


 


長久沒辦法進食,自己現在肯定很醜。


 


又動不了,身上還有些臭。


 


別燻著他。


 


時卿看到我的一瞬間,就想起了當年那把斷劍。


 


器靈靠劍身活著。


 


如今劍身半毀,器靈也沒什麼活路。


 


時卿回了一趟逍遙宗,拿回了剩下兩截,

抖著手為我拼湊。


 


系統當初隻帶了一截的我離開,剩下兩截都留在了逍遙宗。


 


我偷偷看一眼,那兩截養得極好,不再是以前通體烏黑的邋遢樣。


 


仙人真是個好人。


 


連這堆破銅爛鐵都盡心養著。


 


劍身拼湊好,卻沒什麼用。


 


我的生命已經步入倒計時。


 


時卿不信邪,不要命地往我身上輸入靈氣:「沒事的,守時,肯定能好。


 


「你別怕。」


 


我握住他發抖的指尖。


 


我不怕。


 


S沒什麼好怕的。


 


21


 


我沒有劍眼。


 


殘缺的劍接納不了靈氣。


 


效果甚微。


 


時卿眼淚掉得很兇:「守時,你的劍眼呢?」


 


我避而不答:「可能被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吧。


 


「我去找,你等我回來。」


 


我朝著他的背影告別:「仙人,山高路遠,你走慢些。」


 


不必惦念。


 


秋天到了。


 


角落的斷劍砸下,微弱的劍氣隻砍斷了身邊的一株草。


 


風一卷,就隨著走了。


 


番外:


 


1ṭų₂


 


身體一S,我的靈魂就被人抽了出來。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系統的真實模樣。


 


圓圓的,像個球,還是透明的。


 


它化出一隻手,在我腦袋上狠狠彈了個腦瓜嘣。


 


「不要命的瘋子!」


 


系統給我開了個後門,可以轉世投胎到一戶好人家。


 


路上,它又問了那個沒得到答案的問題。


 


「時卿眼睛上的魔氣到底去哪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那道貫穿的魔氣傷口已經隨著肉身永遠消失了。


 


「魔氣沒辦法祛除,但是可以牽引,隻不過牽引後所形成的痛苦成千百倍地放大。


 


「這買賣不劃算,所以修真界沒人去碰。」


 


系統看我一眼,沙啞的機械聲裡我竟然聽到了幾分哭腔:「你怎麼那麼能憋?竟然從來沒說過。」


 


「告訴你也沒用。


 


「系統難道還能管這些事?


 


「咱們還是快去投胎吧。」


 


2


 


HE 番外(愛看 be 的小寶就此打住):


 


修真界的人最近發現,逍遙宗的時長老好像瘋了。


 


每日不是閉關,就是下凡降妖除魔。


 


忙得腳不沾地。


 


時卿乃修真界第一天才,天生仙骨,如今發憤圖強,不過幾十年便飛升了。


 


成仙後的第一天,時卿就求到了司命星君門口。


 


「我有一個牽掛的人為我殒命,煩請星君幫個忙。」


 


他一連去了許多天。


 


從最開始的閉門不見,熬到最後,終於喝上了一杯熱茶。


 


對方是個犟性子。


 


司命星君鬧不過他。


 


為了避免對方以後還來,答應幫忙看一看。


 


隻是怎麼看……都沒這個人。


 


「你說的那把劍,不可能滋養出器靈,是不是看錯了?」


 


時卿握杯的手緊了緊。


 


他不可能看錯。


 


如果那把劍滋養不出器靈,那就隻剩下一種可能。


 


——那是外來的靈魂。


 


「那能不能麻煩星君替我看看,我曾在凡間的城隍廟給過一人兩個饅頭。


 


「替我看看他現如今如何了?」


 


司命星君不懂,但還是查看了一番:「那個人已經過世很多年了。


 


「已經投胎轉世去了富貴人家。」


 


時卿道謝後,轉身就走。


 


他找到守時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