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開心的時候,不要理會讓人不開心的人和事。」


 


可不過一夜,江映溪發給我的這些照片,被人放上了某社交平臺上。


 


打著「不要臉的三姐」的旗號,把江映溪和周時讓的「奸情」鋪到了明面上。


 


甚至為我鳴不平般,一把血淚地訴說著我被撬走竹馬的委屈與不忿。


 


我一臉莫名,好友群裡卻一片叫好。


 


「誰這麼有義氣,直接掀桌子了。」


 


「有種討厭的人終於被全世界看到了的痛快感。」


 


「全世界都在罵,投流不少啊。這下,隻能讓她 giegie 跳起來敲碎地球的頭蓋骨了。」


 


「不過,昭願,不會是你或者學長做的吧?」


 


啊?


 


正在做紅燒排骨的魏思衡一臉莫名:


 


「我在做飯,不是我。」


 


我也舉起了洗土豆的雙手:


 


「我在做幫廚,

也不是我。」


 


可下一瞬,電話鈴聲響起。


 


18


 


「許昭願,我都答應把映溪送走了,你為什麼還要這麼針對她?她吞了安眠藥,差點S掉,你滿意了嗎?」


 


「你潑了她一身髒水,讓她以後怎麼做人?」


 


「公開道歉,否則,我絕不原諒你。」


 


聽筒裡傳來江映溪虛弱的哭聲:


 


「時讓哥哥,你別鬧。我沒事,真的沒事。」


 


「大不了······大不了我不上學了就是。回家和奶奶一起種地也能過活的,真的,別和昭願姐姐吵了。」


 


「胡說!」


 


周時讓一聲怒吼:


 


「你那麼辛苦才走到這個位置上,怎麼能被人一句話就毀掉。


 


轉頭他冷聲命令我:


 


「這些圖片,映溪隻發給了你。」


 


「我承認,當初沒護你是我不對,但映溪是無辜的,你不該毀了她。」


 


「公開道歉,否則······」


 


「報警吧!」


 


我一句話,打斷了周時讓的滔滔不絕。


 


電話掛斷不久後,周時讓親自下場,不僅解釋了和江映溪的兄妹關系,也隱晦地提起我這個善妒的青梅,一直在「誤會」和「吃醋」他領養的妹妹。


 


包括這次的圖片,他也拿出了證據,證明隻跟我分享過。


 


鏡頭前,他一臉沉痛與不忿:


 


「我已經把妹妹遠遠地送走了,想不通,為什麼她還要把事情鬧成這個樣子。


 


「她從小就是這個性子,什麼都要爭個輸贏,可人的感情本身就是復雜的,男女朋友之外就不能有親情友情嗎?」


 


同情、憐憫,甚至不忿。


 


網絡上的節奏被帶起來得十分迅速。


 


而我的賬號與個人信息,徹底被扒了出來。


 


一場更大的網暴再次發酵。


 


「別怕!有我!她有她的魔力,我有我的法律。」


 


「你不是一個人,我會陪著你,一直!」


 


魏思衡始終陪在我身邊,讓我惶恐的心,平靜不少。


 


傍晚的霞光自落地窗披在了他清瘦的身上,整個人都像熠熠生光的蓋世英雄。


 


「那個社交賬號點贊過幾個遊戲視頻,評論過新出的遊戲裝備帥呆了,買不起。八十八的裝備買不起,又是遊戲玩家,對方可能年紀不大。這就是破綻,

和我們的機會。」


 


魏思衡修長的腿盤坐在地上,敲著鍵盤給對面發起了遊戲邀請。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三個小時,五個小時······


 


終於,在第六個小時,對面在新裝備的誘惑下,回了一串問號。


 


魏思衡陪著對方打了一夜遊戲,送了兩套裝備,終於加上了微信。


 


微信頭像是小孩哥的自拍,而身後露出的城樓一角,暴露了他的位置——江映溪老家。


 


「小孩兒哥才九歲,經不住事兒。報警就夠了。」


 


魏思衡帶著熬了整夜的滿眼紅血絲,

含笑穿上了圍裙:


 


「喝完清晨的粥,我們就熬完了這個暗夜。」


 


他背影修長,逆著清晨的微光,堵住了撲面而來的冷風。


 


我勾著唇角,用僅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暗夜不可怕,因為有了能照亮自己的那盞燈了。」


 


19


 


警方動作很快,不過半天,小孩哥就在瑟瑟發抖中把真相全盤託出了。


 


江映溪自導自演了一場網暴,目的就是為了徹底將周時讓困在身邊。


 


她聰明了一回,拿一臺遊戲機收買了她鄉下九歲的表弟,幫她發了那條自潑髒水的消息。


 


江映溪無可狡辯,拽著周時讓的衣袖苦苦哀求:


 


「我什麼都沒有了,隻有時讓哥哥你了。我不想被你拋棄,不想一個人待在陌生的地方。我隻是想留住你而已。」


 


「時讓哥哥你知道的,

我輸不起的。不像昭願姐姐,她家世好,父母疼愛,人漂亮學習又好,還有學長的偏愛。我隻有你了,不能被搶走。」


 


周時讓面色發白,第一次在江映溪小白兔一樣的楚楚可憐的神態裡,感到了驚恐與害怕:


 


「我已經做到了我能做的一切了,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做?哪個當哥哥的能做成這樣?」


 


江映溪一頓。


 


「我隻是,隻是讓你們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而已。時讓哥哥,難道你不明白嗎?我從來要做的都不是你的妹妹啊。」


 


周時讓身子不由自主地發抖,看江映溪時像看怪物:


 


「你叫我爸爸周爸爸,叫我媽媽方媽媽,你就是我的妹妹啊,你怎麼······」


 


「妹妹?」


 


江映溪笑了。


 


「可同學聚會那晚你喝多了,按著我在床上做了什麼你都忘了嗎?你能和你妹妹做那樣的事嗎?」


 


「周時讓,你為什麼不肯正視你的心,你心裡有我的。否則,你為什麼次次都站在我這邊,和許昭願為敵呢?你明知道校園網的帖子是我發的,可你替我頂了罪,哪怕在你爸媽面前,你都沒有出賣我。」


 


「你甚至連責備的話都不曾對我說過一句。網暴啊,許昭願爸爸公司的業務差點丟光,她媽媽十幾家蛋糕店差點一夜倒完,連她的學業和前程,都差點丟光了。可你連責備我一句都舍不得,時讓哥哥,你敢說你不愛我?」


 


周時讓身子一晃:


 


「我······我是聽信了你的謊言,以為你是被她逼瘋了嚇壞了,

才做錯了事。我是你哥哥,教不好你是我不對,為你負責到底也是我的責任和義務。我信你單純善良,信你不是故意而為,以後不會再犯,可你······」


 


江映溪笑了,笑著笑著淚流滿面。


 


「周時讓啊,是你拿不顧一切的袒護和偏愛,讓我生了妄念。我不顧一切去搶去奪去佔有,到頭來,你說都是我的誤會?」


 


「周時讓,你毀了我,你怎麼不去S!」


 


周時讓身子一晃,差點跌坐在地上。


 


抬頭時,正對上了好整以暇的我。


 


「昭願,你聽我解釋,我是被騙了,我不知道她是裝得可憐。那天我喝醉了,把她當作了你,我真的沒有······」


 


「不重要了。


 


我打斷了他的話。


 


將一沓資料送進了警察小姐姐手上。


 


「這是我哮喘藥瓶子上的指紋,除了我自己,還有一組指紋。至於是周時讓還是江映溪,你們可以對比的。」


 


被換掉的哮喘藥我找了很久很久,在又一次被推上風口浪尖時,才被方阿姨帶著愧疚塞進了媽媽手上。


 


「我不知道是不是時讓,這是他抽屜裡找到的。手心手背都是肉,請你原諒我的猶豫不決和不夠勇敢。」


 


「可我們說好了要做一輩子姐妹的,我做不到視而不見。你要怎麼處理,我都隨你。」


 


媽媽捧著那個藥瓶子很久很久,才帶著一臉淚痕交到了我手上:


 


「去吧,媽媽等你。」


 


周時讓瞳孔震顫:


 


「你······」


 


「我知道是你。

忍到現在不過是證據不足,不是就這樣算了。」


 


「蓄意謀S,算不了的。」


 


在周時讓的震驚與惶恐裡,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門。


 


魏思衡朗朗站在烈日下,始終噙著和煦的笑,好似無論走到哪裡,無論什麼時候,一回頭,他都在。


 


「回家!」


 


「好!」


 


20


 


沒幾天,周時讓堵著江霖霖的門,搶了她手機,瘋狂給我打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傳來周時讓沙啞的哭腔:


 


「你去了哪裡?怎麼不在家?今天我生日,我準備好了,當著所有人的面道歉。昭願,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你說的,考上大學的第一個生日我們就在一起。我去接你了,可你不在。」


 


「昭願,我真的錯了。不該將你哮喘藥拿給江映溪看,我不知道她會趁我不注意換了你的藥。

她說鄉下的表妹也有哮喘,他隻想看看你用的什麼藥,給表妹也備一份。我真不知道·······」


 


「昭願,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道歉,我從來沒想過和她有什麼,我隻想和你在一起的。」


 


「海市!你是不是去了海市,我和你去海市,一起重新開始,好不好······」


 


可聽筒這邊傳出了登機提示音。


 


周時讓愣住:


 


「你要去哪裡?和誰一起?」


 


魏思衡遠遠站在一邊,靜靜等我接完電話。


 


人生嘈雜,海海而來,可我一回頭,魏思衡總在那裡。


 


真好。


 


我回周時讓:


 


「我去奔赴我的人生,迎接屬於我的新旅程了。周時讓,再也不見了。」


 


電話掛斷,我丟掉了電話卡,和魏思衡一起迎接屬於我們的嶄新旅程。


 


21


 


魏思衡和周時讓完全不一樣。


 


他本身就是極好極好的人。


 


好到會照顧流浪貓貓狗狗的溫飽和身體。


 


好到很多出國的學弟學妹都被他照顧過。


 


好到自學手語,默默做了很多次聾啞學校的助教。


 


他甚至熱心地幫那些被上帝吻過的天使們找工作機會。


 


不辭辛勞,一次次去看他們過得好不好。


 


那些本就燦爛的花,熱烈地開在他的生命裡,讓他染上了一身的香。


 


他好像個沒脾氣的人,從未大吼大叫過。


 


金絲鏡框下的雙眼,

始終帶著淺淺的笑意,波瀾不驚地應對著人生的風雨與挑戰。


 


哪怕天塌了,他也不過眉眼彎彎,勾出嘴角的梨渦,淺淺道:


 


「沒關系,還有我。」


 


溫柔得像風一樣的人,誰都會喜歡的。


 


和他走到一起,順理成章。


 


五年後回國,江霖霖帶著帥氣的男友來接我。


 


我張開雙臂給她熱情的擁抱時,才看到她男友身後的周時讓。


 


22


 


歲月打磨光了他的稜角。


 


從前會大喊大叫,一點情緒都寫在臉上的人,也成熟穩重了很多。


 


那年,江映溪鋃鐺入獄,他成了江映溪奶奶最恨的人。


 


猝不及防的一水果刀扎進了周時讓後腰,老太太歇斯底裡咒罵道:


 


「我孫女本來學習成績很好,長得也漂亮。

熬幾年,工作也好,嫁個有錢人也罷,都能讓我享福。是你,是你害她坐了牢。」


 


「她說你要娶她的,你個騙子,賠我孫女,賠我的養老錢!」


 


周時讓倒在血泊裡,ICU 住了整整半個月。


 


一輩子離不開藥丸子了。


 


反而被他嘲笑過一輩子藥罐子的我,在魏思衡的照顧下,身體漸好,竟然極少再用藥了。


 


訂婚時,我媽滿意地叮囑我:


 


「思衡治愈了你的身體,他才是你替換不掉的良藥,你要好好地帶在身邊一輩子。」


 


我的良藥當即舉手發誓:


 


「我會努力做個無可替代的良藥,爭取一輩子不被替換掉。」


 


而這些年,成為眾矢之的的周時讓依然孑然一身。


 


他不知道從哪裡知道我回國的消息,捧著我曾經最愛的向日葵,

一步步朝我走來。


 


「昭願······」


 


可他不知道,我命裡的向日葵已經開了花,懷裡的向日葵早就不是我的最愛了。


 


請帖塞到江霖霖手上,我無視周時讓的討好,含笑道:


 


「年前婚禮,歡迎來喝喜酒啊,江霖霖同學。」


 


周時讓笑容僵在臉上,眼底的光一寸寸碎掉。


 


他還想說什麼,魏思衡推著行李走了過來,朝江霖霖的男友伸出了手:


 


「你好,昭願的未婚夫,魏思衡!請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