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皇上,他真的可以嗎?」


 


「愛妃,非禮勿視!」


 


16


 


回寢宮之後,我渾身酸痛,躺著起不來。


 


剛才驚魂未定,可我要表現出毫不在乎的樣子。


 


皇上坐在床邊揉著我的膝蓋。


 


「什麼都不告訴朕,朕在你心裡還有分量嗎?」


 


「你家裡有事,又何必藏著掖著,引得朕誤會……」


 


好家伙,應該他理虧的,他倒是先倒打一耙。


 


「皇上派的密探回來了吧,臨武侯是否如臣妾所言?」


 


皇上訕訕笑著:「什麼密探……不過是有人主動稟報。」


 


「臨武侯的姬妾證實,他從那天起就沒有進過內院,也沒有外出尋花問柳。」


 


「當然朕並不在乎他,

朕隻是怕愛妃受人蒙騙,你雖然機靈,其實心地單純……」


 


說到單純,我瞬間想起,面前這個人一邊裝什麼都不懂,一邊改掉我避子方劑。


 


我不會告訴皇上懷孕的消息,孩子我會自己拿掉。


 


「愛妃,朕有多想你,你知道嗎……」


 


皇上給我按摩的手開始不老實,掌心在我的身上慢慢遊走。


 


我要用冷屁股貼他熱臉了,「臣妾今日不適,皇上請回吧。」


 


「愛妃,你累了,什麼都不用做,朕會讓你開心的……」


 


「您召喚其他妃嫔吧,臣妾不宜侍寢。」


 


皇上把我壓倒在榻上,「朕不信,淨房說你沒有來月事……」


 


「我就不能純粹不樂意嗎?

」我忍不住發飆,別過頭不看他。


 


皇上扶我起身,他的手變得輕柔,摸了摸我的頭發。


 


「愛妃,你的月事已經延遲很久了……」


 


「你精通醫術,告訴朕,你是何脈象。」


 


「皇上多慮了,臣妾不會有喜的。」


 


他還不知道,我已經發現了避子湯的秘密,最好他永遠不知道。


 


「你就診脈試一下嘛,算朕有求於你。」


 


無論他多麼懇切,我都不會心軟的,孩子我一定不會留。


 


可想到盛家的慘狀,我如果不利用懷孕來提要求,那是不是太傻了。


 


「還用試嗎……臣妾自己的身體,自己會不知道?」


 


皇上抓起我的手腕,搭上脈。


 


他似乎胸有成竹,

此刻我要是否定,他會宣整個太醫院來證實。


 


我不演都不行了。


 


三十秒,我錯愕、驚恐,淚水浸湿眼眶。


 


「愛妃……這是好事,朕不許你流眼淚。」


 


「可是我……明明……」


 


我踉跄著在臥房翻出藥膳的渣滓,撥拉著。


 


「明明你已經飲了避子湯,對嗎?」


 


皇上臉上稍許陰沉。


 


我捻起一味藥材:「三稜呢……怎麼會是丹參……」


 


我絕望地看向皇上。


 


「您換了臣妾的藥。」


 


「臣妾不能有孕……臣妾不能……」


 


我猛地錘擊腹部,

其實力道是收著的,我也怕疼。


 


皇上鉗住我的手,終於發怒了。


 


「你有幾個膽子,竟打算傷害皇嗣。」


 


「你就這麼不願意懷朕的孩子?」


 


我啞聲哭喊:「臣妾卑微,作為罪臣之女,不配誕下皇嗣。」


 


「可血濃於水,如若親生孩子讓其他妃嫔撫養,我咽不下這口氣。」


 


「皇上為什麼要換掉臣妾的避子湯!你就這麼恨臣妾,要讓我飽受如此折磨!」


 


皇上被我質問得半晌說不出話。


 


他隨即緊緊摟住我。


 


「你的想法,朕知道了。」


 


「朕……不會讓你再流眼淚的。」


 


17


 


皇上對外宣稱喜得皇嗣,特許我去道觀還願,實則讓我安頓盛家老小。


 


案子查清楚之前,

他說至少可以讓盛家各位拿回身契,脫了奴籍。


 


我拿著銀錢交給老婦,「你們離開京城,回汝陽老家去,永遠不要說自己是盛家人。」


 


汝陽與北疆交界,地處偏要,天高皇帝遠。


 


「娘娘……那你呢?」老婦看向我的肚子。


 


我不知道這個小家伙還能保我多久,等我成功脫身,就是和它說再見的時候了。


 


陸恆約我碰頭,卻選在了臨月閣這種煙花柳巷,真不像他的風格。


 


我再三確認沒有皇上的密探跟蹤,才女扮男裝混了進去。


 


幔帳旖旎,幾名香豔的工作人員在給陸恆斟酒。


 


他衣服都沒穿好,一身腱子肉若隱若現。


 


喝到興起,跳起來空手耍了一套花槍。


 


「林晚,你來了。」


 


「兄弟,

說啥呢,我沒來晚啊。」我咬著牙微笑遣散了闲雜人等。


 


「陸恆,注意點。」


 


「你現在是男的,反正不叫盛惜,叫你林晚有錯嗎?」


 


我被酒氣燻得掩面。


 


陸恆清醒了一點,「對不起……」


 


「皇上知道了。」我吐出幾個字。


 


陸恆把屋裡幾個燃著的煙鬥都掐滅。


 


「知道你懷孕還是你下毒?」


 


「小聲些!」


 


我心裡沒底,感覺脖子涼涼的。


 


陸恆低頭,又要喝,我抵住他的酒杯,他沉默良久,竟然流下幾滴眼淚。


 


難道是因為之前我說他不舉,還在介意?


 


「陸恆,上次的事……情急之中,你不要同我計較。」


 


「你原主的情況不嚴重,

隻要稍加調理……」


 


說著說著,陸恆整張臉都皺了起來,臉色更難看了。


 


「林晚,如果我以前能調理好,我們還會離婚嗎?」


 


「如果我現在調理好了,你願意跟我走嗎?」


 


屋內繚繞的香霧引人遐思,陸恆開始說胡話了。


 


「陸恆,下次不要喝這麼多。」


 


「對不起……隻是我常常會想,是什麼讓我們走到這一步。」


 


「陸恆,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我和你離婚,不是因為床上那點事。」


 


「是因為我不愛你了。」


 


18


 


昨夜積雪微微融化,天氣晴好。


 


我在院子裡蕩秋千。


 


皇上的頭疾剛發作過,此刻還有些心神不寧。


 


我清理掉了輝兒處存放的最後馬錢子,

以後皇上痊愈了,就不再需要我了。


 


「愛妃,朕要立嗣。」


 


我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嗽。


 


「咳咳,皇上,孩子是男是女都不一定……」


 


「愛妃,你也是讀過聖賢書的,這麼古板?」


 


「朕的高祖母也曾執玉璽臨政,皇嗣又有何男女之分。」


 


皇上被當爹的喜悅衝昏了頭腦,還過度擔憂社稷不穩,急著立東宮。


 


「叫元昭如何?」


 


「乾元啟運,昭明有融……」


 


皇上念念叨叨的。


 


我感受著肚子裡小魚兒一樣的胎動,不忍心打斷皇上的幻想。


 


今晚,盛妃寢宮將發生意外,一屍兩命。


 


如果我不假S,等下毒事件敗露,我就得真S了。


 


我籌備了整整一個月,打發輝兒年滿出宮,而臨武侯早就自請去北疆駐守,提前脫了幹系。


 


自從上次我說了大實話,陸恆好像被傷透了心。


 


這樣也好,我就能「S得」了無牽掛了。


 


張大人來為我請平安脈。


 


皇上被朝會叫走,不舍地一步三回頭。


 


「愛妃有任何閃失,朕就砍了你。」


 


「皇上放心,龍胎安穩,氣脈充盈……」


 


張大人見皇上走了,眼神變得凌厲。


 


「娘娘盛寵,各路黨羽都在找你的把柄……」


 


「馬錢子的事很快就會被皇上發現……老夫保不了你多久了。」


 


「張、張伯伯……」和張大人對視時,

我不知不覺叫出口。


 


張大人是父親至交,是原主在宮裡的依靠,我卻傻傻把他當壞人那麼久。


 


「小惜,你當初不顧我勸阻,一意孤行要弑君,現在如何收場?」


 


「張伯伯,事已至此,不能便宜了外人。」


 


即使張大人萬般推辭,我還是做主,讓他去告發了我。


 


我的寢宮外面搭建了戲臺,皇上怕我悶得慌,經常給我安排各種民間節目。


 


夜幕降臨,今天的節目是鐵樹銀花。


 


皇上得知我是害他頭疾的下毒兇手,匆匆趕來時,整個寢宮已被巨大的火舌吞沒。


 


他會傷心,還是痛恨沒能親手了結我?


 


一切都不得而知了。


 


我混在戲班子隊伍裡出了宮。


 


獨自一人,踏上了前往北疆汝陽的路。


 


荒郊野地,

我遭遇歹徒,被打暈了過去,醒來時,看到一張熟悉又急切的臉。


 


我忍著痛,淡淡微笑。


 


「怎麼辦,陸恆,我又離了。」


 


19


 


「娘,我到底是不是臨武侯將軍的私生子?」


 


「傻昭兒,說了一萬次了,不是。」


 


「哦……」元昭有些失望。


 


陸恆經常往返汝陽來看我,元昭聽了些闲言碎語,竟然還幻想起來。


 


「那我也要像臨武侯一樣,當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像娘一樣行醫救人不也挺好嘛……」


 


五年來,陸恆幾次大破敵軍,在北疆威望漸起,朝野也一改對他的紈绔印象,都說他對得起承襲的爵位了。


 


皇上……皇上頭疾不再犯了,

後遺症都沒有,在我S後光速立了皇後,有了太子。


 


「他此次微服私訪,會途經汝陽。」


 


「誰?」


 


「林晚,你說呢?」


 


我放下了,我真放下了。


 


可是元昭和他父親長得太像,有時候會讓我心頭一緊。


 


當年我在汝陽城樓上,眺望大漠落日的美景時,肚子裡的一隻小腳踢了我的肋骨。


 


我覺得很新奇很搞笑,笑得很大聲,突然就有些不忍。


 


如今元昭快五歲了。


 


「娘,臨武侯今天見了一個奇怪的人,他問了好多問題,還給我買麥芽糖吃呢!」


 


「可是我很聰明,都是編的瞎話騙他的!」


 


「娘,那個奇怪的人來咱們醫館門口了!」


 


元昭提著木頭劍衝了出去。


 


「看招!


 


皇上剛掀開厚重的門簾,就吃了元昭一劍。


 


他瘦了好多,明顯憔悴了。


 


「大夫,我隻是路過,方便借宿一晚嗎?」


 


我給皇上送被褥,他呆呆坐在床邊。


 


「侍衛都躲在樹上?」


 


我隻是開個玩笑,卻撞上一雙流淚的眼睛。


 


「盛惜,朕到底做錯了什麼,你要這麼懲罰我。」


 


「皇上,民女叫林晚。」


 


盛惜是罪臣之女,是給皇上下毒的兇手,早就葬身火海。


 


「林大夫,你的兒子,和朕就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沒有吧,大家都說像臨武侯。」


 


我不想上演什麼還珠太子,更何況皇上早就另有妻兒。


 


「愛妃……林大夫還是這麼喜歡說笑。


 


皇上頓了頓,「朕問過了他的名字,他叫元昭。」


 


「是朕給東宮取的名字。」


 


我心口疼了一下。


 


我可以承認一切,但又能怎麼樣呢?


 


「不好意思,那現在的太子叫什麼?」


 


皇上在我S後並未公開我的下毒惡行,反而信守承諾為父親翻了案。


 


我有些感動,抱有僥幸心理以為他是真的愛我。


 


可很快傳來消息,新皇後的孩子被立為太子,舉國歡慶。


 


那孩子和昭兒出生月份相近,原來,我從來都不是他的唯一。


 


20


 


「他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陸恆,別裝傻!」


 


陸恆不做聲,我心中早有答案,皇上其實一直都知道我在汝陽。


 


他當做我已經S了,

故意不來找我。


 


「林晚,皇上說要和我公平競爭。」


 


「看來,我還是輸了。」陸恆苦笑著。


 


汝陽這幾年,我和陸恆無數次孤男寡女相處,都未曾逾越分毫。


 


「胡說什麼,我隻是擔心盛家的性命。」


 


「盛家已經翻案,有罪的隻是盛惜一人而已。」


 


皇上從陸恆的裡屋出來。


 


我不服氣地盯著皇上,眼圈泛紅。


 


「呵,大不了,盛惜可以S兩次。」


 


「罷了,朕已經看開了。如今皇後德惠,太子聰穎,也算朕善有善報。」


 


我的心裡像是被貓抓了一樣難受。


 


「當年皇上頭疾發作嚴重,還不忘祖訓開枝散葉,實乃一代明君。」


 


「皇後妙手回春,朕舊疾痊愈,怎麼不是幸事一樁呢。」


 


這也能邀功,

我忍不住光火。


 


「明明是你自己痊愈的……關別人什麼事!」


 


「怎麼,你在乎皇後和你很像嗎?」


 


「您癖好獨特,沒病也想挨兩針,民女怎敢評判。」


 


皇上眼睛滴溜溜轉。


 


「她的名字跟你也很像,叫林晚。」


 


我咬緊後槽牙,晚晚類卿最可惡了。


 


「皇後攜太子外出虔心求道祈福,很少在宮裡。」


 


「朕想她想得睡不著,特來求她賞臉回宮,望她允諾。」


 


陸恆轉身離開,留我一個人在原地錯愕良久。


 


孤鴻的鳴音劃破大漠蒼穹。


 


有些莫名其妙的緣分,就這麼續上了。


 


皇上攬我入懷,我的眼淚不受控制。


 


「朕可以許盛家重新回京行醫,

可惜盛惜不能復活。」


 


「林大夫,朕中毒太深,頭疾還會發作……你知道的,非你不可。」


 


「你必須對朕負責任了。」


 


我本來想板著臉,可還是被逗笑了,抹了抹眼淚。


 


「民女還有個請求。」


 


「臨武侯戍邊多年,也該回去和家人團聚了。」


 


三天後,臨武侯領命,護送皇後和太子返京。


 


浩浩蕩蕩的隊伍出發了。


 


路上,陸恆忍不住問我,皇上為何耷拉著臉不高興。


 


「皇上問元昭長大想當什麼,他說要像你一樣當大將軍。」


 


元昭騎著小馬在隊伍裡橫衝直撞,侍衛們在後面追。


 


皇上跳上我的馬車,瞥了眼車廂裡,鑽了進來。


 


「臨武侯!卿跑到皇後的馬車裡所為何事!


 


「不要告訴朕你們又在診病,朕不信!」


 


我朝陸恆眨眨眼睛。


 


「臨武侯之疾,已經調養好了。」


 


皇上怔住了,臉漲得通紅。


 


還沒等我和陸恆反應過來,皇上劍已出鞘,劈開廂頂。


 


「你具體好沒好,哪裡好,皇後是怎麼知道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