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笑著說,「我前幾天難受得都快S了,多虧了你帶的胃藥!謝謝你!」
陳嘉錚皺眉教訓,捏住她臉頰上的肉:
「成天胡說八道,S什麼S。」
他們之間的親昵如此自然,就算不是男女朋友,也一定是非常親密的關系。
我不想猜。
隻是覺得那一幕很刺眼。
多一秒都不想在這兒待下去了。
「既然東西送到了,那我就先不打擾你們了。」
我扭頭就走。
陳嘉錚卻追了出來。
他不顧我的掙扎,將手上的針管推進我的胳膊,抽了大半管血。
「你幹什麼呀!好痛!」
我疼得直抽氣。
也分不清是心裡更疼,還是手臂更疼。
對女朋友那麼溫柔,
對我就這麼粗暴!
喪屍的命也是命啊!
氣S了!
下一秒,他塞給我一個飯盒。
「給你。」
陳嘉錚略一遲疑,解釋道:
「我們基地有個食堂,裡面的飯很好吃,就當是你剛才配合我的獎勵。」
這算什麼?
打個巴掌再給個甜棗嗎?
我倔強地推了回去。
「我不要。」
「你收著。」
「我才不稀罕呢。」
「祁念,你鬧什麼脾氣?」
……
一拉一扯間,飯盒「啪嗒」一聲摔在地上,裡面的飯菜還冒著熱氣。
陳嘉錚怔住。
他趕緊彎腰去撿,小心翼翼挑揀著還能吃的部分。
末世裡食物是多麼稀缺的資源,我和陳嘉錚都心知肚明。
相比我,這份飯對於他來說,意義更為重要。
看著地上浪費掉的飯菜,愧疚夾雜著難過一起湧上心頭。
我閉上眼,藏不住聲音裡的委屈:
「陳嘉錚,以後我不來了。」
「你想炸S我,那就炸S我吧,隨你。」
9.
回去之後,我回想自己暗戀陳嘉錚的這些年。
大學四年,加上當喪屍的這三年,居然已經有七年這麼久了。
七年,足夠讀完一個小學了呢。
以前在學校裡,隻要遠遠地看著陳嘉錚,我就開始心跳加速,最後在他詫異的目光裡,膽小的我又什麼都說不出口,隻能裝作若無其事,然後落荒而逃。
我暗暗跟自己做了個約定。
等考上跟陳嘉錚同專業的研究生那天,就跟他表白。
再後來,我考上了。
可還沒拿到錄取通知書,喪屍病毒就爆發了。
從那以後,世界停擺,陷入混亂,人類文明在一年內潰不成軍。
滿大街都是密密麻麻的低等喪屍。
偶爾也會遇見人類。
我向他們示好。
可他們不是害怕我,把我當怪物,就是想要S掉我。
漸漸的,我像一座得不到回應的孤島,陷入無盡的痛苦和孤寂。
許多個灰暗的時刻,隻要想到陳嘉錚,我就覺得自己還能再咬牙堅持一下。
但如今,我和陳嘉錚之間,別說是隔著未說出口的心意了,簡直就是生殖隔離。
一個人類,一個喪屍,是完完全全的兩個物種。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雙眼渾濁,皮膚幹癟蒼白。枯敗的頭發,用卷發棒燙出滑稽拙劣的造型。
劣質口紅掩蓋住發紫的嘴唇。
還有因為變異,略顯奇怪和扭曲的四肢。
真醜。
他不S我就不錯了,怎麼可能喜歡我呢?
如果我是陳嘉錚,看見這張臉,肯定也會覺得惡心。
我也好討厭這樣的自己。
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我賭氣似的擦幹眼淚,撕開一片面膜糊在臉上。
面膜是我從廢棄藥妝店順來的,早就過期了,敷在臉上很幹巴,還散發著一股難聞的香精味。
一點都不好用。
然而,在我住的房間裡,除了面膜以外,還有很多亂七八糟的美麗小廢物。
有碎花窗簾、庫洛米床單、被扯掉半邊身子的玩偶、擺滿香水的小木架和各種我愛看的書。
這些都是變異之後,我一點一點布置在房間裡的。
其實喪屍的五感非常遲鈍,根本用不上這些東西。
但我還是想用些什麼提醒自己——
祁念,你不是喪屍。
你隻是被命運開了個玩笑,運氣又有點差的普通女孩。
10.
我躺在床上等陳嘉錚炸S我,等了整整七天。
不知道是不是那狗東西良心發現了。
我沒S成。
第八天的時候,許糖姐慌慌張張地來找我。
「祁念,快別想男人了,出事了!」
「外面來了好多人,他們開著一輛卡車,手裡還有槍!」
「那群人往體育館去了,你腿腳利索,你先去看看!」
糟了!
聽他們盯上了體育館。
我趕緊從床上爬起來,心瞬間沉到谷底。
11.
我和許糖姐所在的地方是一座廢棄的學校。
選擇學校的原因之一,就是考慮到這裡很寬敞,有菜鳥驛站、食堂、超市,囤積了大量物資。
許糖姐還改造了供電房。
我想辦法誘騙幾十隻低等喪屍進去,又把門從外面釘S。
隻要把供電房的廣播單獨打開,它們就會爭先恐後的撲上去,跟永動機似的,電力源源不斷。
與此同時,為了避免人類誤入這裡,我們在最外圍裝上了鐵絲網。
圈養了一群低級喪屍在外面遊蕩,偽裝成無人居住的樣子。
平時,除了我會出門覓食,許糖姐幾乎足不出戶,她最大的活動範圍就是這座學校了。
怎麼會被人發現呢?!
我拔腿就跑。
隔著老遠,就看到那群守家的低級喪屍S了一地。
而許糖姐說的那群人正試圖撬開體育館的門鎖,想要硬闖。
「等一下!」
我大喊,氣喘籲籲地舉起雙手。
為首的男人眉眼銳利,精壯的上半身赤裸,下面隻穿著一條迷彩褲。
我瞄了一眼。
那拳頭大得跟沙包似的,仿佛下一秒就能打爆我的狗頭。
見到我,那男人後退一步。
「一級戒備!這兒有個會說話的喪屍!」
尖利的哨聲劃破上空。
頃刻間,十幾把槍齊刷刷地對準了我。
我望著黑洞洞的槍口,冷汗直流。
但還是擠出一個微笑,努力讓他們相信自己並無惡意:
「那個,你們好。我叫祁念,
雖然是個喪屍,但我沒吃過人。」
「如果你們缺什麼物資的話,可以跟我說,那邊有個小倉庫,我會盡量幫你們湊齊。」
「但體育館,你們不能……」
「進去」兩個字還沒說出口。
不知道是誰扣動了扳機。
子彈破空而過。
劇痛在大腿上炸開。
我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膝蓋就已經重重跪倒在地上。
好痛。
我SS咬住嘴唇,捂住腿上的血洞,渾身發抖。
男人跨步上前,從腰間抽出匕首,逼迫我揚起脖子看著他。
刀尖嵌進我頸間的皮肉,仿佛下一秒就會立刻刺進去:
「沒吃過人的喪屍,不過是另一種形態的怪物,一樣的該S。」
「你說的倉庫在哪。
」
我很清楚。
一旦說出地址,我的下場會是什麼,沒有任何談判的餘地。
空曠的操場上一片S寂,隻有呼嘯而過的獵獵風聲。
我緩緩閉上眼,不再抱有任何期待。
任由絕望和恐懼將我吞噬。
「砰!」
一發子彈突然撕裂空氣,精準貫穿男人的軍靴前端,血花在地上頓時迸裂。
12.
他悶哼一聲,迅速向後翻滾拉開距離。
剛站定,眉心卻緩緩浮現被鎖定的紅點。
遠處。
陳嘉錚歪著頭,手上那把改裝過的 MK12 槍口還在冒煙,聲音冷至極點:
「楚紹,你的人跟蹤我,就是為了幹這個?」
「你猜,我下一槍想打在哪裡。」
他微眯著眼,
上膛的聲音清晰可聞。
「我數到三,把刀放下。」
「一。」
「二。」
叫楚紹的男人對著身後招了招手,最終將刀丟在地上。
他雙手放在腦後。
陳嘉錚從車上跳下來,單手拎槍,步步靠近那群同樣雙手抱頭的人們。
他眉眼間是劍拔弩張的暴戾:
「剛才是誰朝她腿上開的槍,自己站出來。」
我怔怔地望著陳嘉錚突然出現的身影。
他現在,好像非常生氣。
那顆久久懸著的心卻莫名落了地。
12.
衝我開槍的男人被嚇傻了。
他痛哭流涕跪下,嘴裡一直在念叨著「錚哥饒命」,還說自己有個女兒,求他高抬貴手。
可槍聲依舊毫不留情的炸響。
男人捂著手臂,疼得直打滾,鬼哭狼嚎。
陳嘉錚垂下的眸子裡沒有半點憐憫。
「你應該慶幸,是你女兒救了你這條賤命。」
無人在意的角落裡,楚紹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激賞。
緊接著,陳嘉錚的軍靴重重碾過彈殼。
逆著光的背影為我擋住黝黑槍口。
像一道極具安全感的屏障。
13.
楚紹帶著人撤離了。
留下我和陳嘉錚,大眼瞪小眼,雙雙沉默。
我後知後覺地記起,前幾天剛吵過架,還衝他撂下狠話,說以後再也不見了。
……結果現在陳嘉錚把我給救了。
好尷尬。
是不是應該主動點說謝謝啊?
陳嘉錚沉默著戴上醫用手套。
先檢查我脖子,確認沒事,又蹲下身,檢查我腿上的傷口。
他還在生氣。
「祁念,你能不能有點戒備心,別把所有人都當成好人?」
「如果我今天沒趕過來,你打算怎麼收場?」
「咬他唄。」
我心虛地摸摸鼻子。
陳嘉錚怒極反笑:「哦,真硬氣。」
「那你的腦袋就會跟脆弱的花生醬餅幹一樣,瞬間被他身後那群人打穿。」
骨節分明的手指扣在大腿上,因為怒氣失了力道。
「打不過就跑的道理,還用我教你嗎?」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縮了縮。
「你小心點,別感染了……」
「祁念,再廢話我就把你綁起來。」
陳嘉錚一記眼刀飛過來。
你看,這人又開始兇了。
可越是放狠話,他手上的動作就越輕,像是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沒有半點嫌棄的意思。
我現在已經對陳嘉錚嘴的嘴硬心軟有了初步認知。
大著膽子問:
「你認識剛才那幫人?」
他扯開急救包,拿出繃帶給我止血。
「楚紹是東區基地的老大,是個瘋子。我受僱於東區實驗室,我們跟他不是一路人。」
「東區基地」應該就是陳嘉錚上次說有食堂的地方吧。
聽起來有很多很多好吃的。
「末世後,我帶著言言在那裡生活。」
聽到「言言」兩個字,我立刻沉默了。
「陳嘉錚,我自己來吧。」
「雖然我人現在變異了,但是道德底線沒變,你有女朋友,
我認為,我們現在應該保持距離。」
陳嘉錚的動作頓住了。
我看見他額角的青筋跳了跳,然後——
「祁念,」他的笑裡有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你挺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