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小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了。


 


「媽,你的手掉了。」


 


「哎呀,一定是今天做菜不小心砍錯了,快,快給我接上,別讓寶貝幺幺看見嚇到。」


 


「噓,小聲點,別吵醒幺寶兒,老婆讓讓,我來廚房洗洗眼珠子。」


 


「……」


 


天知道。


 


那些對話在十歲的我心裡留下了多麼巨大的衝擊。


 


本來抱著小熊出來尿尿。


 


結果尿褲子上了。


 


第二天,我高中的哥拿著我換下的髒褲子,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溫柔地將我抱起:


 


「幺幺,」


 


我抖得像篩糠,差點要百米衝刺跑開。


 


我哥渾然不覺,親昵地親了一下我的臉頰。


 


咱險些沒嚇得尿第二條褲子。


 


「尿褲子沒什麼的,

不用害羞,哥哥小時候也尿褲子。」


 


哥你好好看看。


 


哪個好人家害羞的時候會唇齒發白啊?


 


而且,別說他尿褲子了。


 


我連屁都不見家裡人放過一個。


 


以前隻覺得他們體溫低,現在一感覺……


 


何止體溫啊!


 


我哥根本沒心跳!


 


他不是活人啊!


 


那皮膚光滑得一個毛孔都見不到,這個臉也有點過於帥氣完美了。


 


他們是什麼東西?


 


他們是人嗎?


 


如果他們不是人,那我是人嗎?


 


為了求證。


 


我到學校,拿著美工刀在手臂上劃了一道口子。


 


鮮血汩汩湧出讓我安心又害怕。


 


還好,我是人。


 


糟糕,我全家都不是人。


 


「……」


 


全家隻有我一個是人,好像更恐怖了。


 


2


 


那段時間,我每每做了自己變塑料人的噩夢,醒來後總要在手上劃一刀。


 


疤痕多了。


 


學校老師以為我要尋短見。


 


急匆匆聯系了家人。


 


我媽穿著全套香奈兒,蹬著春季限定的小羊皮靴;我爸西裝革履,手腕兒帶著百達翡麗;我哥斯文敗類身穿白大褂,鼻梁架著高知的金絲框眼鏡。


 


全家一雙雙眼關切看我。


 


我生怕他們發現我得知真相要滅口。


 


在家人和學校領導們噓寒問暖、關心至極的目光下,隻能支支吾吾承認自己得了抑鬱。


 


「我的寶貝幺幺,都是媽不好,

平時關心你太少,以後每餐飯我親自煮,我們一起吃。」


 


親媽別。


 


我吃到過幾次斷指還要假裝不知道吐出來,可治好了我的潔癖。


 


「幺寶兒,爸爸這周末帶你去遊樂園,玩十次你一直想玩的過山車,好不好呀?」


 


倒也沒那麼想玩,十次真的不會讓人原地去世嗎爸。


 


「哥哥以後搬到你隔壁睡吧,幺幺別怕,哥哥每晚都在陪你。」


 


哥這真是鬼片了哥。


 


天知道。


 


我不是求S,我是求活啊!


 


怎麼活?


 


沒想好。


 


但我再傻也知道,沒錢沒能力,離家肯定S路一條。


 


也隻能先苟著。


 


……


 


那日後,


 


家裡人對我關愛升級,

放縱升級。


 


所幸的是。


 


他們從沒傷害我。


 


於是我一邊揮霍著家裡的財富,一邊在剔牙間隙居安思危。


 


可我是怎麼出生的呢?


 


他們為什麼要養著我呢?


 


3


 


「可能是想等成年就吃了吧。」


 


轟——


 


平地一聲驚雷起。


 


臂彎裡的貧困校草突然不香了。


 


「你說什麼?」


 


學校天臺,下午接近夕陽時的清涼,伴隨著落日前的暖光。


 


眼前的男生清瘦幹淨,眉眼清麗,嘴唇薄厚適中,五官組合在一起又賞心悅目,衣服上還有貧困校草的標配皂香。


 


絕佳的調情位置,疊加我好不容易勾搭,成功拉他墜入凡間陪我逃課的校草。


 


風和日麗,

美男在前。


 


後背發涼,毛骨悚然。


 


校草繼續說:


 


「你聽過日本和牛嗎?


 


「牠們通常以家庭牧場養殖,規模小,飼養時間長,平時吃澳大利亞進口的風幹青草,搭配維生素和鈣片,住在坐北朝南的牛舍,天熱有納涼風扇和防中暑噴霧,天冷有御寒外套和保溫香杉木床,每一個步驟都是為了讓肉質更鮮美,等牠們成年宰S。


 


「我之前看過採訪,和牛飼養人說,


 


「『像對待家人一樣對待他們。』」


 


「……」


 


我愣了許久。


 


怎麼說。


 


難怪他是全校第一呢。


 


腦子就是好使,見多識廣。


 


解答了困惑我多年的疑問,哈哈。


 


我是和牛啊。


 


……


 


嗯。


 


我今年幾歲呢?


 


今年 17 了。


 


什麼時候 18 歲生日呢……?


 


哦。


 


是今天。


 


……


 


……


 


是,今,天,12 點,啊!


 


完犢子。


 


我要S了。


 


「小雨,你怎麼哭了,因為剛剛那個海龜湯嗎?我答錯了嗎?」


 


校草一臉著急,憐惜地擦我臉上的淚。


 


可我這,


 


已經從言情女頻了轉向求生節目了。


 


我八年來的恐懼突然被人具象化的點出。


 


聽上去離奇又合理。


 


似乎除了這個假設,好像不會有其他答案了。


 


我整個胸腔充斥著即將與世長辭的卑憐,和日積月累的猜疑最終獲得答案後的無力。


 


「小雨?」


 


我轉頭,狠狠親了校草一口。


 


他實在純情,瞪大清澈的眼,紅霞爬上耳畔。


 


「啊,嗯,小雨,我覺得我們還是等畢業了再……」


 


「再見。」


 


「?」


 


校草:突然詞語接龍?


 


再見了貧困校草,如果今天是我的最後一天,我不能把時間都耗在你這。


 


我起碼要親十個嫩男美女再S。


 


4


 


「所以你無證駕駛,跑了十幾公裡,撞倒五個垃圾桶,闖了八個紅綠燈,差點撞到這位老先生?」


 


「就系她!就系這個二五仔差點壓洗我,哎喲,我界一把老腰,

可剛剛從醫院裡出來……那理療費都要幾洗萬……」


 


警察局。


 


警察和老人,一站一坐地看著我。


 


待他們說完。


 


我發出轟鳴的響聲:


 


「我都快S了啊!嗚嗚嗚……今天我十八歲生日,生日過就S了啊!嗚嗚嗚他們要吃了我啊……時間寶貴啊,一分一秒都要掰開來算啊嗚嗚嗚……我著急啊嗚嗚嗚……」


 


見我哭得更撕心裂肺,冒出鼻涕泡,說出意大利腔調的普通話。


 


剛剛還在哭訴的老人懵了。


 


警察淡定加了兩筆。


 


「疑似有精神疾病,待確認。」


 


他又問:


 


「同學,

你爸媽呢?我給他們打電話。」


 


「不不不,我沒爸沒媽也沒哥,我是孤兒。」


 


聽到爸媽二字,我一整個應激反應,驚恐地捂住左口袋。


 


「……」


 


警察:真好孝,知道了你有個爸媽還有個哥,手機在左口袋裡。


 


老人:好了,遇到了個真傻的。


 


「顧雨同學,隻要還沒過 12 點,你都是未成年,需要監護人來處理,把電話給我,讓你父母來警局溝通。」


 


「不不不……」


 


好巧不巧。


 


我哥正好來電話,被我手指按到了接聽。


 


他溫柔的聲音從我口袋傳來。


 


【幺幺,你在哪?爸媽在家等你,需要我來接嗎?】


 


「啊啊啊……」


 


我如燙到一般將手機丟出來,

在砸到警察叔叔的臉之前,被他穩穩握住。


 


好家伙,差點襲警了。


 


不是,重點不是這個。


 


「你好,請問是顧雨同學的監護人嗎?這裡是警局。」


 


【怎麼回事?(啟動引擎聲)】


 


我哥的聲音低沉很多。


 


「啊啊啊……」


 


單聽我哥聲音,我都有種血肉即將分離的恐懼。


 


此地不宜久留。


 


我撒腿往警局門口跑。


 


「拉住她,她精神有問題!」


 


?您禮貌嗎。


 


門口正好走進一位女警察,順勢抱住我。


 


她健碩貌美,一身正氣。


 


我多看了兩眼


 


沒忍住,揚起頭,對她啵了一口。


 


「姐姐你好美哦。


 


她嘴角抽搐,手松動,被我見縫插針,從她咯吱窩鑽了出去。


 


親嫩男美女目標達成(2/10)


 


警局門口。


 


一輛噪音巨大的摩託停下。


 


穿著黑皮外衣的拽男,一邊邁出拉風帶怒的步伐朝我走來,一邊拿下頭盔——


 


「顧雨!你把我踹下座位,偷我的車……」


 


「走走走走走!」


 


我像扣籃般把他的頭盔一把拍回腦袋,拉他跨上摩託。


 


「開開開開開!」


 


拽男:?


 


臉還沒來得及登場,就回歸工具人了。


 


5


 


「衛龍,你相信我嗎?」


 


「怎麼忽然認真叫我名字了,你誰,你不是顧雨,你被奪舍了嗎?


 


「辣條子,你相信我嗎?」


 


「舒服了。」


 


摩託開到一個無人廣場。


 


衛龍脫下頭盔,露出硬朗的五官,左耳打了三個耳釘,看起來桀骜不馴又不好惹。


 


我發小。


 


住同一個小區的富二代。


 


「怎麼?幹嘛?把我車搶走開去警局,現在拖著我畏罪潛逃,想幹嘛?」


 


他吊兒郎當地說,沒見得把剛剛發生的多當回事兒。


 


「我要告訴你一個沒和人分享過的秘密。」


 


「哦。」


 


他撇眼看向我,叼出根煙,兩手開始摸打火機。


 


「我爸媽和哥不是人。」


 


衛龍動作停了,表情扭曲,脫口而出:


 


「孝啊!」


 


「顧雨你牛啊,要成年了翅膀硬了是吧?

叔叔阿姨可對你多好,還有個百依百順的哥,你從小……」


 


他見我沒反駁,斂了冷嘲熱諷。


 


「不是,你認真的?」


 


「嗯。」


 


他把煙拿了下來。


 


「何出此言,他們打你?」


 


我倒希望我家能是個法制節目。


 


「不是,他們……」


 


「幺幺。」


 


我哥溫潤的聲音猛然響起。


 


音量不大,但穩穩入了我耳。


 


我擦!


 


魂兒差點嚇飛。


 


這個廣場是在新區,不在市中心,剛剛一路過來也沒幾個人,我們在這站了那麼久,周圍一點動靜都沒有。


 


今晚無風,連樹葉都沒個響聲。


 


怎麼憑空在廣場樓梯上出現一個人啊!


 


「臥槽。」


 


衛龍反應更大,屁股差點坐地上。


 


我有點欣慰地看了他一眼。


 


看,我不需要再多說什麼了,我哥怎麼看都不太像人,對吧?


 


「小衛也在啊。」


 


我哥嘴角的 30 度的弧度沒往下落過,身穿深灰風衣,每一步好像丈量好般,一步步力度勻稱往我們這走。


 


哥你不太對勁,好像忘了眨眼睛,臉上的皮動一動呢?


 


大晚上,就蠻恐怖的。


 


「雲,雲哥,晚上好。」


 


你小汁還挺有禮貌。


 


「幺幺,今天是你重要的 18 歲生日,爸媽都在家等你吃蛋糕呢,來,一起回家吧。」


 


我哥沒理他,笑著,朝我伸出手。


 


我一把挽住衛龍。


 


「哥,我不回家了,

今晚要和男朋友過。」


 


衛龍:「?」


 


衛龍:誰問過我了嗎?我的清白難道不重要嗎?


 


我帥氣的哥露出黯然失神的表情,大提琴般低沉完美的聲線發出嘆息:


 


「幺幺,暫且不說你早戀的事……今天哥哥準備了驚喜,爸媽也期待你的生日很久了,今天和家裡人一起過,好嗎?」


 


「……」


 


沒錯了沒錯了。


 


我原本冷靜下來,還覺得那般下定論太草率。


 


現在幾乎百分百肯定了校草的假設。


 


為什麼一定要今天?


 


為什麼?


 


因為,他們,今天,就要,吃了我啊!


 


我今天成年,肉最好吃!


 


明天就老啦!


 


我緩緩向後退了一步——


 


「哥哥不了我就不回家了我要和我的愛私奔再見。


 


快速說完,拽著衛龍上摩託。


 


「走走走走走!」


 


他這次非常上道,我音還未落,就已經啟動了車。


 


得虧衛龍在買摩託買車方面沒少花錢,零件通通都是頂配,好使得很,摩託咔咔咔咔就帶著我們爬上廣場樓梯。


 


「你牛啊辣條子,醒悟得很快嘛,小時候看恐怖片明明都嚇尿了。」


 


「別說了。」


 


衛龍迎風哭出來。


 


「你哥他,左右手安反了啊,哪有人手心外翻著走路的……」


 


我心頭一跳。


 


回頭望去。


 


我哥背對著我們,頭卻扭了 180 度。


 


6


 


後來發現。


 


誇衛少爺的摩託誇早了。


 


它好使是好使,

速度飛快。


 


但實在……


 


聲音,太,特麼,吵了!


 


嗡嗡嗡方圓幾公裡還有回音。


 


找S呢吧這會兒?


 


逃命還是招魂呢?


 


「你這破玩意兒不能小聲點啊!」


 


我恨鐵不成鋼吼他。


 


他迎著風,吼得比引擎還大聲才能和我對話:


 


「我這寶貝引擎還是特意加錢裝的,誰能想到有用它逃命的一天啊!你要提早告訴我,我就開另一架車來了!」


 


「……」


 


這話說得……


 


我都有點感動了。


 


意思是,如果我早點告訴他,他願意救……


 


「不對,

你要是早說,我就不來了。」


 


好的,我方撤回一個感動。


 


「去哪兒啊?」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