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
侯府之後沒有再添新人。
裴修寵愛宋薇柔比沐盈盈更甚,唯獨對我這個正妻,越發相敬如賓。
察覺到我出現,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些許。
「夫人來了,坐吧。」
我在他對面落座,隔著桌子,寒暄道:「聽說宋姨娘平安誕下一名女兒,妾身恭喜侯爺。」
裴修一頓,低沉的聲音隱隱有些壓抑:「你是該恭喜,對了,你瞧,她長得是不是很眼熟?」
他將懷裡的嬰兒遞給我看,仿佛想故意刺激我似的:「柔兒跟你相似,若是我們的孩子還活著,說不定就長這樣吧。」
我掃了一眼,淡淡道:「當初那孩子血肉模糊地從我身體裡掉出來,長什麼樣子倒是看不清了。」
聞言,
裴修愣住。
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抿緊了薄唇,眼神幽深:「你還在怨我?」
「怎會?隻是感慨妾身命不好罷了。」
我神色平靜,悠悠一嘆。
裴修抬起眉,試圖在我臉上找到一絲別的情緒,可過了這麼多年,我早就不是以前會大吵大鬧的沈千梨。
他喉結滾動,沙啞道:
「你能想通就好。」
「不知夫人什麼時候能再為本侯誕下嫡子?這偌大的侯府,至今還沒有繼承人,傳出去都讓人笑話。」
我聽出他的試探,無動於衷:「不是有沐姨娘麼?不如立她的孩子為世子,正好成了夫君一直以來的心願。」
裴修想也不想就拒絕:「不行,雲安雖然是長子,可他母親隻是一個身份低微的妾室,怎麼配當侯府的世子?」
若在前幾年,
裴修是絕不會對那母子說出這種貶低之語的。
看來時間久了,朱砂痣也快凝固成蚊子血了。
我順著他的話道:「那就不立,等以後有了嫡子,再立為世子罷。」
裴修怔住:「你同意了?」
他以為我終於摒棄前嫌,願意跟他要個孩子了。
可我還有三天就離開,等這具身體S後,自然有其他女子頂替我成為侯府主母,給他生下稱心如意的繼承人。
「千梨,你早點如此,我們何必等這麼久。」
裴修語氣和緩許多,夾了一筷子我愛吃的菜放在我面前。
「我知道,你始終對我們曾經S去的那個孩子耿耿於懷,可人總是要向前看的。」
「你如今過得不也很好嗎?」
他似乎總能說出讓我憤怒的話。
無視我的痛苦和掙扎,
戳在我最深的傷口上。
我眼底閃過一抹諷刺,站起身道:「妾身去看看宋姨娘。」
見我不接他的話,裴修臉色沉了下來。
他看向懷中的嬰兒,輕描淡寫道:「這個孩子,就取名瑞雪吧。」
「既然你現在沒打算生,不如將這個名字讓給她,你看如何?」
我腳步不停:「隨你。」
出了瀟湘院,我轉去宋薇柔所在的院子。
她已經醒了,見到我時眼睛紅紅的,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
「夫人,剛才沐姨娘來過了。」
沐盈盈向來跟宋薇柔不對付,見宋薇柔生的是個女兒,想必是來落井下石的。
果然,宋薇柔哭道:「她罵妾身是大賠錢貨生了個小賠錢貨,還說等以後雲安繼承侯府,府裡就再也沒有妾身和女兒的立足之地!
」
「您聽聽,她一個姨娘,現在就明目張膽地惦記世子的位置,根本是不把您這個主母放在眼裡!」
宋薇柔一邊說,一邊觀察我的表情。
見我始終平靜,她有些急了,扯著我的衣角:「您是主母,就眼睜睜看著她騎在您頭上嗎?」
我扯開袖子:「你們都比我受寵,求我不如求侯爺,我幫不了你。」
「可是——」
宋薇柔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巨大的決心,一臉屈辱道:「可是您才是侯爺真正放在心尖上的人啊!每次侯爺跟妾身歡好,都會叫錯您的名字!」
「閉嘴!」我驀然變了臉色,打斷她的話,「這證明不了什麼。」
攻略進度百分百的時候裴修都能出軌,叫錯名字又能代表什麼?
我冷著臉轉身離開,
接下來兩天都在忙碌蘇凝的親事。
兩天後,一頂花轎將她接走,我心底最後的石頭也落下了。
望著隻剩自己的房間,我喚出了系統:
「系統,我準備好了,回家。」
5
話音落下的瞬間,所有積分全部清零。
系統的聲音響起:「今夜子時通道便會打開,你在這個世界的身體將會徹底S亡,最後再問一次,你確定不後悔?」
「不後悔。」
我等這一天已經等得太久,久到最後幾個時辰也覺得漫長。
系統道:「你不去見裴修最後一面嗎?」
多年來,我為裴修付出多少,它是最清楚的。
它以為,臨別之時,我至少會跟裴修告個別。
可我隻是望向窗外,院裡的梨樹隨風簌簌,枝葉間的花冠四散飄零。
「不用了。」
真正的離開,是悄無聲息的。
我不肯去見裴修,但變故卻在這時找上門。
幾個小廝抓著我,不容我拒絕,強行把我帶到瀟湘院。
院子裡,剛生產不久的宋薇柔哭哭啼啼地跪著,而沐盈盈紅著眼,一巴掌將她扇倒在地。
「賤人!我的雲安要是有什麼好歹,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我皺了皺眉,捕捉到宋薇柔眼底閃過的慌亂。
裴修坐在椅子上,面沉如水。
我還不知發生了什麼,就聽見屋內傳來嘆息。
出來的竟是個太醫,對裴修搖了搖頭:「侯爺,大公子中毒已深,老臣也無力回天。」
聽見這話,沐盈盈猛地爆發出一陣哭聲,衝進了房間。
宋薇柔白著臉,瑟瑟發抖地求饒:「侯爺,
不是妾身做的,妾身沒有給大公子下毒……」
裴修面無表情:「廚娘已經指認你了,你還敢狡辯!」
一名滿身鮮血的女人像頭S豬般被人拖上來,宋薇柔嚇了一跳,當即就表演了個暈倒。
但太醫在此,一針又把她扎醒了。
避無可避的宋薇柔一哆嗦,竟將手指指向我,一把鼻涕一把淚:
「是大夫人!是大夫人指使我給雲安公子下毒,說要報復沐姨娘的!我隻是不得已才聽從她的話,不然,不然她就要報復我剛出生的女兒啊!」
宋薇柔攀咬上我,表情卻像隻小白兔一樣單純無辜。
「侯爺,您是知道柔兒性子軟弱的,要不是有大夫人威脅,柔兒怎麼敢做出這樣的事!」
聽到這話,沐盈盈從屋內奔了出來。
她咬牙切齒地瞪著我,
眼中滿是恨意:
「我就知道!沈千梨,你就是嫉恨我生下了侯爺的長子,嫉恨我比你得寵,所以你就下毒害S我的兒子!」
「你這毒婦!我要你給我的兒子償命!」
她尖利的指甲朝我臉上劃來,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看向神情冰冷的裴修。
「不是我做的。」我淡淡道,「要是我想弄S裴雲安,絕不會讓你們輕易看出來。」
裴修氣極反笑,聲音冷冽如冰:「是啊,你醫術高明,以前在軍中時,就能調制出各種藥物!可你為什麼要對雲安下手?他隻是個孩子!」
「你就算對我不滿,對盈盈不滿,也不該這麼惡毒地S害一個無辜稚子!」
6
聽見裴修對我的控訴,我突然很想笑。
「我惡毒?」
「把敵軍引入城中,害S無辜百姓與我孩子的沐盈盈不惡毒;
為了一己之私,瞞下屠城真相,包庇S人兇手的裴侯爺不惡毒;剛出月子,就算計著除掉其餘血脈,栽贓在我頭上的宋姨娘不惡毒,我一個救人無數,陪著你從籍籍無名熬到現在的女人,卻要被你說惡毒嗎?」
「真是天大的笑話!」
我嘴角勾起諷刺的笑容,眼神掃過院子裡的一群人。
他們或驚訝或心虛,都低下了頭不敢看我。
唯獨裴修。
他始終不覺得自己有錯,被我戳破老底,也隻是氣定神闲地吩咐:
「沈千梨,你莫要胡言亂語。來人,把夫人押進祠堂,等她在裡面跪夠三天三夜,我看她還能不能嘴硬。」
夜晚,悽清的月光從窗棂流入,落在那一塊塊漆黑牌匾上。
我無愧於心地與它們對視,等待著子時的到來。
就在最後時刻,
祠堂門突然被人打開。
沐盈盈帶著四個僕人,表情陰狠地踏進門檻。
「隻是跪祠堂算什麼懲罰?按理,該動用家法!」
「給我把她按住,不抽足一百鞭不許停手!」
都到最後的時刻了,我怎麼還會任由她欺辱?
我拔出袖子裡的銀針,扎進撲過來的小廝穴道,他們瞬間沒了力氣。
沐盈盈發了瘋似的上前扭打我,我抓著她的頭發,把她一起拖進了外面的湖裡。
冰冷的湖水漫入鼻腔,我看著沐盈盈不斷掙扎,輕輕笑了笑:「是你自己找上門的,正好,我也想要你為我的孩子償命呢。」
我按住她的腦袋不斷下壓,她神色痛苦,很快就昏了過去。
正當這時,裴修帶著人趕到。
子時已至,我的身體瞬間失去力氣,松開了手,
沉入湖底。
而裴修跳入湖中,撈起了溺水昏迷的沐盈盈,與我失去生息的指尖擦身而過。
天太黑了,他或許沒看見我,又或許看見了,但不想管。
我的靈魂脫離軀殼,浮出湖面,望著裴修匆匆離去的身影。
無人注意到我的屍體沉入湖底,帶著夜晚的涼意,靜靜地,像睡著了。
侯府所有人都在忙碌,大夫們聚集在沐盈盈身邊,為她把脈施針。
裴修煩躁地揉了揉眉心,見那幾個跟著沐盈盈前去祠堂的僕人回來,冷聲質問道:
「沈千梨呢?她把盈盈推進湖中,自己卻消失不見,把她帶過來,讓她在門外給盈盈跪著道歉!」
僕人們一愣,其中一個訕訕道:「大夫人和沐姨娘一起跳進了湖裡,侯爺沒有看見她嗎?」
裴修愣住,臉上的血色頓時退去,
蒼白得駭人。
「你說什麼?」
見他這副臉色,僕人嚇了一跳:「侯爺?」
裴修卻仿佛什麼都聽不到了,他顧不得旁人,飛奔到湖邊,盯著平靜的水面喃喃:「不會的,不會的……」
漆黑的湖水響起撲通聲。
小廝打著燈籠喊他上來,可裴修卻充耳不聞。
他不斷潛入湖底,終於抓住我冰涼的手。
那一刻,裴修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他抱著屍體浮出水面,看著懷中人緊閉的雙眼,連聲音都在發顫:「千梨,梨梨,你醒醒!」
「別睡了,我不怪你了,梨梨,你睜開眼看看我好不好?」
裴修眼眶發紅,抱著屍體上岸,一聲聲嘶喊著大夫。
我的靈魂與他錯身而過,清晰地看見他流露出崩潰的神情,
卻並沒有多麼痛快的感覺。
原來心如S灰,便是這樣的。
哪怕看見裴修追悔莫及,我也不會再有一絲波動了。
7
前院燈火通明,眾多大夫望著榻上已經冰涼的屍體,束手無策。
「侯爺,夫人已經……」
「閉嘴!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必須救醒她!她隻是睡著了而已,別再讓本侯聽見你們詛咒我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