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抬了抬下巴,正對著今天林敏開的車:「行車記錄儀,你大可以去調來看。」
「到底是我們在欺負她,還是她在那兒立人設,一清二楚!」
林敏立馬接收到我的信息。
撒腿就要往車的方向跑去,這時全程沒有說話的陳珈終於開了口。
她深呼吸了口氣,扯了扯江遠的胳膊。
「小事而已,沒必要弄大。」
「既然李小姐不歡迎我,那我走就好了。」
說完,她朝我揚起了個溫柔的笑容。
落落大方,明媚又善良。
林敏當場想撕了陳珈的面具,被我攔住了。最終江遠又衝我說了句:
「李頌寧,叔叔要是知道你仗著自己的身份在外面欺負人,回家就等著挨家法吧。
」
「我會把事情都告訴叔叔的。」
留下這話,他轉身立馬追上了陳珈。
頭也沒回。
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我的視線時,林敏憤懑不平道:
「不是,陳珈這麼能裝,你這麼能忍?你忍者神龜嗎?」
「江遠跟被下了降頭一樣,他現在指定想著怎麼跟你爸告狀,退婚呢。」
我握緊手中的奶茶,涼意從掌心蔓延到我的心裡。
「沒關系。」
「他不願意做我老公,那我就做他嫂子。」
「讓他逢年過節跪著給我敬茶。」
當年江家老爺子曾說過,我選誰,誰才是江家的繼承人,江遠不願意,可有人願意。
5
家法肯定是不可能挨的。
但江遠確實告狀了,話裡話外都是在說我仗勢欺人。
但我爸能在海城站穩腳跟,腦子確實是沒有問題的,當下就問江遠:「阿寧生日那天,你說退婚是真的嗎?」
江遠愣住了。
既沒承認也沒否認,直接就被我爸轟出了院子。
我知道,江遠還是在權衡,一邊舍不下與我十年的情誼,一邊又忘不了二十八歲的他給他的忠告,搖搖擺擺,舉棋不定。
臨近我與江祁的婚宴,還有一周。
夜色酒吧,我一邊和江祁在商量著訂婚酒席的安排,一邊正伸手要去拿桌上的飲料。
突然一聲驚呼,林敏搶走了我手中的杯子。
「我草,我草。」
「誰他媽點了橙汁?!」
我怔了下。
這時才回過神,有些後怕。
還記得上次我誤食了蛋糕夾層裡的橙子,當場就起了疹子,呼吸不暢,
差點休克。
如果不是江遠時時刻刻備著過敏藥,或許我連救護車都等不到。
林敏知道問題的嚴重性,立馬叫來了經理。
要求開除上錯飲料的員工。
否則就告他們蓄意謀S。
經理不敢得罪林敏,聽到險些中招的人又是我後,動作迅速地打電話把人開除了。
不過兩分鍾,包廂的門就被猛地推開。
「經理,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你要開除我!」
聲音傳進來時,我動作稍頓。
是陳珈。
她穿著黑色的工作制服,頭發盤起,臉上寫滿了憤慨。
當她的餘光掃到坐在沙發上的我時。
突然就冷笑了下:
「我以為是誰跟我過不去呢,原來是李小姐。」
「李小姐,
我就不明白了,我的存在,就讓你那麼難受嗎?」
面對陳珈無語的指控,我不由笑了聲:
「陳小姐,一碼歸一碼。」
「你上錯單,我要求經理開除你,有問題嗎?」
陳珈還是不服:「大家出來工作,難道真的能做到一點失誤都沒有嗎?不過是上錯一杯飲料,你為什麼要和我計較?」
「我是沒錢,但也不是就這樣任你們欺負。」
「行,那就報警吧。」我面無表情地說著。
林敏立馬拿出手機,準備撥打 110,原本還理直氣壯的陳珈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她咽了咽口水。
握著手機的手力氣又加大了兩分,像是在祈禱著什麼。
我皺眉掃了她一眼。
果然,下一秒,包廂的門再次被推開了,江遠風塵僕僕地趕了過來。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應該是從家宴下來的。
江祁回來了。
「發生什麼事兒了?」江遠皺眉問。
陳珈咬著下唇,一聲不吭地隱忍著,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淚水要掉落時。
她立馬別開了臉,故意不讓江遠看見。
江遠的表情更黑了,他問了經理。
經理邊擦著冷汗邊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說了個明白。
頓時,江遠走到我面前:「頌寧,一杯飲料而已,至於跟陳珈這麼斤斤計較嗎?」
「她現在的生活費全靠這份工作,沒了這份工作,你讓她怎麼活?」
他不悅地質問道。
我氣笑了。
以前別說是橙汁了,就是橙子味的糖,江遠都不會讓我碰。
現在,一杯飲料而已。
林敏立馬反駁:「江遠,你有病吧?」
「如果不是我及時發現,那現在頌寧就該躺在醫院裡了!」
江遠擰緊了眉,大概是想起曾經我險些休克的情況,臉色微微有些不自然。
但在看到陳珈故作堅強的模樣時。
還是沉聲道:
「頌寧不是隨身帶了過敏藥嗎?」
「就算喝了也沒關系不是嗎?」
「你們沒必要這麼為難一個女孩吧?」
陳珈冷聲嘲諷:「所以李小姐隻是故意找茬想讓我消失在你的視線裡!」
聞言,林敏的火氣噌的一下就上來了,她直接操起茶幾上的橙汁潑了過去。
陳珈驚叫了一聲:「啊!!」
「你他媽算老幾啊?!」
橙汁潑了她滿身,狼狽至極。
江遠看到這一場面,
表情立馬沉下去,隨手就抓起另外的水杯,潑了我一身。
把氣撒在我身上。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也被淋了個遍,但好在這是白水。
「江遠你他媽有病嗎?!潑陳珈的人是我,你潑頌寧幹什麼?!」
林敏衝他吼完後,手忙腳亂地拿紙巾擦掉我身上滴滴答答的水珠。
江遠握緊了杯子,咬牙切齒道:「如果沒有她的慫恿,你敢這麼做嗎?」
說完,他別扭地錯開了視線,沒看我。
我卻一直在看著他。
喜歡上江遠這件事情讓我沾沾自喜了好些年,可最後,那個曾經把我從雪山背出來的少年,還是爛掉了。
「江遠,滾吧。」
6
江祁是在江遠離開後才進了包廂。
包廂裡的朋友都是混同個圈子的,
哪怕江祁不常在海城,但也能讓人一眼就認出他。
他比我們大了七歲。
我們還在玩泥巴的時候,人家已經開始參加奧數比賽了。
「江大哥。」
江祁示意她們都先離開。
很快,包廂裡隻剩下我和江祁,我沒看他,而是去拿剛剛掉進夾縫裡的手機。
界面還是亮著的。
通話還沒有結束。
我詫異地看向江祁:「所以你全程都聽到了?」
「嗯,都聽到了。」
我平靜地點頭。
對於江祁,我沒有過多的感情。
與他訂婚,也隻是因為兩家的生意錯綜復雜,聯姻是最好的選擇。
起先我爸提及聯姻時,我自以為我和江遠比大多數人都幸運多了。
青梅竹馬,心意相通。
年齡一到,就能順其自然地訂婚、結婚,過一輩子。
那時我覺得能夠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就是上天給的恩賜,而如今,我才總算是明白,哪怕再喜歡,愛得再深刻。
結果也不一定如意。
所以,喜不喜歡的,不重要了,人傻一次就夠了。
突然——
江祁抬手,動作極為溫柔地擦掉了我臉上的水痕。
我下意識往後躲,卻被一隻寬大的掌心握住了胳膊。
他嗓音低沉地問我:
「會怪我來得比較遲嗎?」
我沒應,微微皺眉。
江祁這人,其實我看不太透,他待誰都很溫和,在名利場也混得如魚得水,好似從小到大,我就沒有聽過關於他不好的評論。
但現在,我總感覺眼前的江祁,
跟自己印象裡的江祁有些出入。
見我不語,江祁彎了彎唇,明明帶著笑,眼裡卻沒有一絲溫度。
「今天的事情,我會讓江遠付出代價。」
「我保證,這樣的事情,以後不會出現了。」
我再次點了點頭。
夜裡,江祁把我送回家後,親自向我爸媽道了歉,說今天讓我受委屈了,又把自己最近剛到手估值過億的項目當做歉禮。
我有些無語。
做錯事的又不是他,他沒必要把什麼鍋都往自己身上攬,不過江遠是他弟弟,為弟弟擦屁股,好像也沒什麼毛病。
回到房間後。
我收到了江祁發來的信息。
「早點睡,明天要去見爺爺,我來接你。」
我回復了個「OK」後。
突然有個陌生號碼給我發來了條信息,
這個號碼之前加過我微信,我沒同意。
我原想直接刪掉的。
但最終鬼使神差地點開了。
「李小姐,我和你未婚夫在夜色酒吧旁邊的酒店,302 房,麻煩你來把他接回家。」
又附了圖。
是江遠脫了上半身的照片,還有半邊陳珈的肩膀,帶著個若隱若現的紅痕。
角度明顯是偷拍的。
我嘲諷地勾起唇角。
隨後順手把陳珈發來的信息截圖轉發到了我們的圈子群裡。
「哪位哥哥姐姐有空,接一下江小少爺。」
群一下就炸開了。
7
這時酒店。
江遠本想把陳珈送回家的,但是看到陳珈一身髒兮兮的,最終帶她到商場買了套衣服。
又開了個房,讓她先清洗幹淨。
今天發生這事,是他沒有料想到的。
陳珈在浴室洗澡。
他的手機也沒電關機了,隨手一扔。
揣著包煙就到了陽臺,點了支煙,深吸了一口後,吐出,白煙繚繞。
二十八歲的江遠突然就出現在了他的旁邊:
「你把陳珈帶到酒店來了,是準備上本壘了嗎?」
江遠下意識皺眉:「怎麼可能?你想什麼呢?」
「我和陳珈清清白白的,別胡說八道。」
他的語氣有點急躁,看到眼前這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突然想起剛剛李頌寧的表情,心口隱隱有些不安:
「今天我……一時衝動,對頌寧動手了。」
「你說,她會不會對我很失望?其實我也不想的,就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二十八歲的他輕聲笑了笑。
「這不是你的錯啊,二十八歲的頌寧也總愛搞這點小動作,喜歡仗勢欺人,陳珈無權無勢,好不容易爬到了讓別人看到她的地方。」
「頌寧一句話,就讓她的努力白費。」
「她嫉妒心太強了。」
說著,他輕嗤了聲,搖了搖頭。
江遠怔怔地看著他:「所以,十年後我真的和頌寧在鬧離婚?」
「是,但也不是。」
他從江遠手裡接過那抽了半根的煙,跟著吸了口後,雙手搭在圍欄上:
「其實如果頌寧不那麼介意陳珈的出現,我根本不會和她離婚,畢竟二十年了,江太太的位置沒有人會跟她搶,可她總要鬧。」
「所以在我來到這裡之前,我們正在走離婚程序。」
江遠沉默了。
他又說:「你看,現在多好。
」
「頌寧依舊是你的青梅,朋友的小打小鬧根本不算什麼。」
「兩家關系在這兒,你們根本不用擔心因為感情不和而鬧翻關系,親情會比愛情更長久。」
「江遠,你隻是見得太少。」
「如果你不信我,你可以試試今晚和陳珈發生一下關系。」
「相信我,陳珈才是你的真愛。」
江遠沒有回答,隻是捏著煙盒的手一緊。
最近一段時間。
他總是和李頌寧吵架,因為陳珈,所以他沒法不去思考眼前人說的話。
那是他對自己的忠告。
自己真的要重蹈覆轍嗎?
一場沒有結果的婚姻,有必要繼續下去嗎?
二十八歲的他已經有些不耐煩:「你到底想好沒有?」
「我不想讓我的人生裡再留有遺憾了,
所以江遠,你幫我,相當於幫你自己。」
安靜了很久後。
江遠才呆呆地點了點頭。
是的。
他應該嘗試一下。
如果錯了,他還可以回頭,李頌寧會一直在的。
8
翌日。
江祁一早就來接我。
衣著整潔,膚色冷白,眉目如墨,鼻梁高挺。
昨晚在包廂裡視線過於昏暗,我都沒來得及仔細打量他。
也才二十五的年紀,感覺比從十年後來的江遠都要成熟穩重得多。
去往老宅的路上,江祁和我說了三天後酒席的安排,我都敷衍地應了兩聲,有我爸媽和江祁的爸媽在,這些事情都不用我操心。
隻是兩家低調,請了較好的幾家吃席,倒也沒有太過於隆重。
「阿姨的意思是,
你現在還在上學。」
「所以訂婚宴簡單辦,但我向阿姨保證了,婚禮是一定要辦得盛大的。」
我又敷衍地應了聲。
江家老宅在山頂,江祁開車很穩當,不急不躁,而江遠更喜歡追求刺激,很多次險些出事,但也許是他命好。
每次,都化險為夷。
就像這次也是,十年後婚姻一團糟,還有個未來的他回來替他鋪路。
但我沒想到。
進江家老宅第一眼,我會看到跪在地上的江遠,他身上穿的還是昨晚那套衣服。
脖子上都是不堪入目的吻痕,頭發凌亂。
後背全是鞭痕。
血淋淋的,襯衫都抽破了,能看得出來,動手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氣。
我下意識看向江祁,他朝我微微一笑:
「我說過,
他要付出代價的。」
聲音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