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卻讓我平白生出一抹惡寒。


 


江遠聽到聲音,回過頭,當他看到我時,眼底閃過恐慌和心虛,立馬解釋:


 


「頌寧,不是你看到的這樣。」


 


「我昨天隻是看陳珈的衣服髒了,把她送去酒店了,我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情。」


 


「絕對沒有像群裡說的那樣!」


 


他舉起手保證道。


 


而我什麼情緒都沒有。


 


昨天把照片發到群裡後,我就屏蔽了,今早一看全是在討論江遠出軌的事。


 


這種事。


 


或許在成年人的世界裡很普通,很普遍,可在我們眼裡,卻惡心得要命。


 


江遠見我不語,又看了眼江祁,乞求般地說:「哥,昨天是你去接我回來的,陳珈根本就不在酒店,你也知道的。」


 


「你向我跟頌寧解釋一下,好不好?


 


驀地,我抬眸看向江祁。


 


這點倒讓我有些意外。


 


江祁還真是個好哥哥。


 


「你自己做的垃圾事,我沒有想為你善後的打算。」


 


「再者——」江祁垂眸盯著江遠,勾了勾唇,眼裡帶著淡淡的笑:「我為什麼要替你向我的未婚妻,解釋你有沒有出軌的事情?」


 


「什麼?」


 


一時。


 


江遠怔在原地。


 


他不可置信地望向江祁。


 


嘴巴微張著。


 


當他的視線終於落到我挽著江祁的胳膊時,克制著洶湧的情緒:


 


「我沒聽明白。」


 


「頌寧,我哥的話是什麼意思……?」


 


他茫然地盯著我。


 


半晌,

我露出了個得體的笑容:


 


「意思就是,三天後酒席過去,我就是你名正言順的嫂子了。」


 


「不可能!我不認!」突然,江遠低吼道。


 


他撐著地板站了起來,額頭上噙滿了冷汗:「頌寧,我才是你的未婚夫。」


 


「你說過你要嫁給我的,你怎麼可以和我哥訂婚?」


 


他執著地質問我,雙眼布滿血絲。


 


可他似乎忘了,半個月前,二十八歲的江遠就替他拒絕了我們的婚約。


 


而他,也在這半個月裡,用行動做出了選擇。


 


「江遠,你喜歡陳珈,我退出了。」


 


「所以,我要和誰訂婚,我要嫁給誰,都跟你沒關系了,明白嗎?」


 


尾音落下。


 


我牽著江祁往二樓的書房走去。


 


今天本來就是見爺爺的,

遇見江遠隻是個意外。


 


江遠不依不饒地想跟過來,卻被江祁的人攔住了,他像瘋了一樣衝著江祁大罵:


 


「江祁,你是故意的,對吧?」


 


「你明知道我沒有和陳珈睡,可你偏不把真相告訴頌寧。」


 


「你就是怕頌寧還喜歡我,你就是怕你得不到江家繼承人的位置!」


 


「江祁,我告訴你,李頌寧愛我,她隻愛我!」


 


他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聲嘶力竭。


 


不甘,痛恨。


 


9


 


在進書房前。


 


江祁突然停下了腳步,目光望向我:「不問問我,昨天到底看到了什麼嗎?」


 


「重要嗎?」我回眸,反問。


 


不管江祁到底看到了什麼,又或者刻意隱瞞了什麼。


 


當江遠因為二十八歲的他而產生動搖時,

我們就注定不會在同一條路上了。


 


江祁似是有些意外。


 


唇角微微上揚,然後又說:「我確實沒看到陳珈,但我看到避孕套了,沒用過,我想中途應該發生了什麼。」


 


「所以呢?」我低笑了聲。


 


「所以,不管他做沒做,都髒了。」


 


「頌寧,我不是個會將就的人。」


 


江祁的目光微沉,帶了點肅意。


 


我抿著唇,沉默了。我不是傻子,聽得出江祁的意思,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過去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來。


 


我與江祁的交集少之又少。他太過早熟,等我懂事些,就很少跟江祁玩在一塊了。


 


更多的是江遠。


 


所以圈內的人一提我的青梅竹馬,隻會想到江遠。


 


見完爺爺後。


 


江祁原想送我回家,

但江遠直接堵在了門口,他握緊拳頭,這時他已經換好了套新衣服,脖子上的吻痕被高領完完全全地遮掩住了。


 


「頌寧,我們聊聊。」


 


我皺眉,要拒絕。


 


但江遠幾乎沒等我回答,直接拽著我的手腕就往儲物室走。


 


「江遠!」


 


江祁的臉立馬黑了下去,大步要追過來時。


 


我朝他做了個安撫的眼神。


 


既然江遠要聊,那就聊吧。


 


事情已成定局,一切早就不會發生改變了。


 


儲物室安靜極了,光線昏暗,江遠沒有開燈,他把我抵在門後,一雙明亮又帶著委屈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他的唇色發白。


 


額頭依舊帶著冷汗。


 


隱約中,我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頌寧,我真的沒和陳珈上床。


 


「你信我一次,我沒有越界,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情。」


 


「你不要和我生氣了好不好?你不要和江祁訂婚,好不好?」


 


聲音帶著卑微的請求。


 


其實我有些詫異,如今的他不是應該聽信了未來的他,和我分道揚鑣嗎?


 


不該與我從此劃清界限嗎?


 


見我表情未變,江遠又自嘲地笑了笑:


 


「你現在應該在心裡想,江遠真是個傻逼對不對?」


 


「我也覺得自己是個傻逼。」


 


「我為什麼會聽那個王八蛋的話?他的出現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團糟,最後他連個影子都沒有,憑什麼?!」


 


「他自己出了軌,為什麼要來禍害我?」


 


「明明……」他說著,聲音略微哽咽:「我們就快訂婚了,

明明你那麼喜歡我,我也喜歡的隻有你,如果沒有他,我們多幸福……」


 


「頌寧,我錯了,對不起,我不該聽他的話。」


 


「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不喜歡陳珈,我一點都不喜歡陳珈,陳珈也不是像我看到的那個樣子……」


 


我沒想到江遠會去查陳珈的底細。


 


他告訴我。


 


陳珈根本就不像表面那樣子,她拜金又市侩。


 


什麼清冷有傲骨都是放屁,她所有的成績都是靠作弊得來的。


 


甚至為了掩蓋自己作弊的事實。


 


不惜出賣自己的色相勾引老師上床。


 


陳珈以為自己做得很隱秘,那隻是因為沒有人在意她,沒有人會花費心思去查她。


 


二十八歲的江遠知道這件事後。


 


不敢相信。


 


還和江遠大打出手,罵江遠瘋了。


 


心裡的白月光突然變成了白米粒,任誰都接受不了。


 


更何況。


 


他搭上了自己的婚姻。


 


說到最後,江遠已經失了聲。


 


痛苦和懊悔將他徹底吞沒,而我的心裡始終毫無波瀾,那些在感情裡受到的委屈和傷痛,早就在這段時間裡……


 


一點一點地戒斷掉了。


 


良久,我說:「江遠,我不會為你的錯誤買單。」


 


犯了錯,就得認。


 


10


 


江遠找不到未來的他發泄情緒,隻好把所有的錯都歸結到了陳珈的身上。


 


他把陳珈作弊、勾引老師上床的所有事情都放到了校園網上。


 


短短半天時間。


 


陳珈被開除學籍,追回獎學金,老師也因職業道德問題,永不錄用。


 


此時,我們圈子裡的群正熱鬧地討論著:


 


「我就說了,陳珈看起來不是什麼好人,真會裝,還立人設?出門必帶一本經濟學教材。」


 


「我都想問,她那本書讀了一年還沒讀完嗎?」


 


「上次參加林敏的聚餐,我才服了,自己拿著個馬扎就往邊上一坐,林敏給她拿東西吃,她來一句:『我沒有給你買禮物,也沒有出錢買零食,所以我不能佔你們的便宜。』」】


 


「江遠也是個傻叉,居然說頌寧孤立她?搞笑,陳珈是個什麼很牛逼的東西嗎?我們李大小姐犯得著?」


 


訂婚酒席上。


 


江遠正坐在我對面,他大概也是看到了這句話。


 


臉色一青一白的。


 


緊跟著林敏把行車記錄儀那段內容放了出來,

專門@了江遠。


 


「江少爺,別光長個子,不長心。」


 


他的臉「唰」的一下黑了。


 


我一下沒忍住,險些笑出聲來。


 


江祁正給我夾菜,動作一頓,隨即才說:「阿寧,吃飯。」


 


我呆了兩秒。


 


對於江祁突然變化的稱呼,感覺到有些微妙。


 


酒席結束後,江祁和江遠都不見了人,我往廊道走去,還未拐角就看到江祁正點著支煙,慵懶地倚著牆。


 


兩人不知說了什麼。


 


江遠滿臉陰鸷:


 


「江祁,如果頌寧知道,你早在她是我未婚妻的時候就開始覬覦她了。」


 


「你說,她會不會覺得你很惡心?」


 


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我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心髒卻越跳越快。


 


直到良久過去。


 


江祁才很輕地笑了一聲,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江遠:


 


「你可以試試去告個狀。」


 


「你以為我不敢?」江遠咬牙反問。


 


江祁抬起手,兩指捻著的煙頭慢慢地湊近江遠的脖頸。


 


江遠要往後退,但一下子後背就撞上了牆。


 


眼見煙頭越來越近,他紅了眼問道:


 


「江祁,你瘋……你瘋了?!」


 


「如果我真的瘋了,那我就不會任由你頂走當年我救了阿寧的恩情而什麼都沒做。」


 


「江遠,當年阿寧問你,你為什麼不說真話啊?」


 


轟隆一聲——


 


我震驚在原地。


 


那日在雪山的場景突然闖進了我的腦海裡。


 


已經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那時我和我爸吵架後離家出走,誰也沒告訴,和朋友去了雪山。


 


可沒想到。


 


中途會遇到雪崩。


 


雪快淹沒我頭頂時,有道著急的聲音傳來,那時我已經看不太清楚了,隻記得那人的五官很熟悉,他的聲音沙啞清亮。


 


「頌寧,別睡。」


 


「我來救你了。」


 


再醒來,出現在我眼前的,就是江遠。


 


在我問是誰救了我時,江遠沒有回答,卻在那時,成了我理所當然的答案。


 


所以。


 


不是江遠,是江祁。


 


11


 


「阿寧?」


 


江祁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我面前。


 


他的表情略微有些僵硬,但又如往常一般,掛著抹淡淡的笑。


 


「你都聽到了?」


 


從恍惚中回神,

我平靜地點了點頭。


 


這時江遠突然嘲諷地笑出聲,他站在我們身後,不甘心的目光SS地盯著江祁。


 


「你是故意的。」


 


「故意?」江祁淡淡反問,「我能猜得到你跑出來找我嗎?」


 


「還是我在阿寧身上裝了定位器,隨時隨地監察她的動態?」


 


答案顯然是不可能的。


 


江遠頓時失了聲,他握緊了拳頭,走過來:「頌寧,江祁根本就不是好人。」


 


「是,我承認當年救你的人不是我,但我對你的好,不是假的,一個救命之恩而已,不足以讓你以身相許。」


 


他說得義正言辭。


 


而我隻是輕聲笑了笑,笑江遠的無知,江祁是不是好人,跟我沒有任何關系。


 


我們是利益的結合體。


 


再者,有沒有救命之恩,都夠不著我以身相許。


 


當年我喜歡江遠,並非隻是雪山恩情,而是經年累月,青梅竹馬的情誼。


 


江遠總覺得自己多聰明,可實際上,他就是那個最蠢的。


 


「江遠。」


 


「明天我和江祁就要去紐約了。」


 


江遠眼裡全是意外。


 


「我……為什麼不知道?」


 


我又笑了笑:「你知道的,隻是十張申請表,你一張都沒交上去而已。」


 


他徹底怔在原地。


 


十張申請表,丟了十次,他僥幸以為是我不計較。


 


可那是我給他的機會。


 


當他醒悟過來時,已經來不及了。


 


我沒再理他,而是主動牽起了江祁的手,他寬大的掌心灼熱滾燙,身上還帶著股淡淡的煙草味。


 


走出很長一段距離。


 


江遠依舊沒動,望向我背影的眼神裡,充滿了無盡的悔意。


 


他其實沒輸給江祁。


 


隻是輸給了自己。


 


後面很長一段時間,江遠把所有的心思都投入在了學習上。


 


他想申請留學,想來到我的身邊。


 


卻在出國前一天出了車禍。


 


肇事人不是別人,而是陳珈。江遠把陳珈毀了,自己卻還是風光無限的江少爺。


 


她不甘心,她想拉江遠一起下地獄。


 


最終陳珈被判無期,而江遠雙腿截肢,終身癱瘓。


 


12


 


三年後,我和江祁結婚那日。


 


隆重盛大,全球直播,他承諾給我最好的,便都是最好的。


 


後來我才知道,江祁真是個瘋子,在我還是個小團子的時候,就想把我帶回自己家了。


 


我問他:「那你為什麼不拆穿江遠?」


 


「或許我當時可能會移情別戀呢?」


 


江祁的臉埋在我懷裡,無奈地嘆了口氣:「我也很苦惱啊,教不會你愛我。」


 


他說,別人在學一二三的時候,他在教我念他的名字。


 


別人在周歲抓阄的時候,他悄悄地往前走,想讓我抓阄抓到他。


 


我和他之間差了七歲。


 


等我懂事的時候,江祁已經長成高個子了,跟大人一樣。


 


誰對大人都會有秘密,都會保持距離,隻有同齡人不會。


 


更何況那時,我早就喜歡上江遠了。


 


「所以有沒有這點情誼。」


 


「不重要。」


 


我無奈一笑。


 


不過也沒關系了,我和江祁還有一輩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