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所以我能選擇的工作並不多。


大部分輕松工作都需要學歷,需要證書。


 


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家奶茶店當雜工。


 


本來工作內容是在店裡做奶茶,切水果。


 


但店長說我長得漂亮,有耐心。


 


就把我安排在了門口,每天招攬客人,發傳單。


 


一天一百二十塊錢,工作簡單,不費腦子。


 


就是需要一直站著,一天下來腿都酸得走不動。


 


也是在奶茶店,我第一次見到蘇晚晚。


 


女主就跟書裡描述的一樣,溫柔善良。


 


她看到我被曬得滿頭是汗,悄悄塞給我一頂遮陽帽。


 


等我反應過來時,她已經跟著朋友離開了,回頭對我露出一個俏皮的笑。


 


誰會不喜歡她呢?她這麼好。


 


我難得升起一點自卑,

但還沒來得及醞釀。


 


灼熱的烈日,顧客的催促,又將我一下子驚醒。


 


我需要努力掙錢,需要努力生活。


 


為自己離婚後,找到一條退路。


 


我就這樣瞞著沈朝,每天在他走後偷偷出門上班。


 


一塊一塊又一塊,一百一百又一百。


 


我終於攢夠了買禮物的錢。


 


上班時候,我都忍不住心情雀躍,臉上的笑容都大了些。


 


直到我一轉頭,看到了不遠處的沈朝。


 


14.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一張臉面無表情,我看不出他的情緒如何。


 


店長走過來給我結了今天的工資,就讓我下班回家。


 


回去的路上,沈朝一直面無表情。


 


往常一出門,他就會迫不及待地牽我的手,

像是我會走丟似的。


 


但現在,我無意識地看了他手腕幾眼,他都沒動。


 


我想了想,決定主動解釋:


 


「你看我在家也沒事幹,正好這裡招人,我就來了,店長人很好,同事也很好,都很照顧我。」


 


我看了看沈朝,繼續說:


 


「而且這裡不但能賺錢,還能鍛煉身體,挺好的……」


 


一直走到家裡,在沙發坐下。


 


沈朝半跪下來,嘴角緊繃,終於開了口:


 


「這是鍛煉身體嗎?小腿痛不痛?」


 


我想說不痛,但沈朝一捏,我就痛哼一聲。


 


他臉色更沉了,但按摩我小腿的力氣放得更輕:


 


「別幹了,回家,現在就給那個店發消息辭職。」


 


我忍不住抗議:「為什麼?

我想去,那個工作沒什麼不好的。」


 


沈朝:「工作?一站站七八個小時算什麼工作?有這麼上班的嗎?」


 


我:「大家都是這樣,不都上班七八個小時嗎?怎麼不算工作了?」


 


沈朝:「別人那是坐辦公室,能跟你一樣,趕緊辭了。」


 


我不服氣:「那你不也是,工地上一幹就是一天,憑什麼不讓我幹?」


 


我覺得沈朝這人雙標。


 


他也沒坐辦公室,一樣在工地賣苦力,為什麼要求我辭職。


 


一聲怒吼響起:「那不一樣,不一樣!」


 


餘音在客廳裡回蕩,我抬頭愣愣地看著沈朝。


 


沈朝聲音低了下去:「青青,你跟我不一樣,我可以賣苦力,可以去看別人臉色,但你不行。」


 


是因為我嬌氣愛哭,好吃懶做嗎?


 


我想解釋,

我想辯解。


 


我想說我能堅持下來,我想說其實站一天也沒那麼困難。


 


但我看到了沈朝通紅的眼眶,所有話便卡在了嘴邊。


 


沈朝低著頭,我看不到他的神色:


 


「青青,我想讓你過好日子,想讓你不受委屈,想讓你不吃苦。」


 


「不想住這個破舊的出租屋,不想擠擁擠的公交,不想為了幾十塊斤斤計較。」


 


沈朝語氣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到底怎樣才能出人頭地呢?」


 


15.


 


其實這個問題的答案。


 


系統知道,我也知道。


 


從蘇晚晚出現開始,沈朝的逆襲之路已經開始了。


 


他會慢慢開始創業,開始得到第一筆投資。


 


而轉折點就是在離婚那天。


 


之後,

沈朝會收獲美好的愛情,和蒸蒸日上的事業。


 


這段時間,沈朝一直表現得對什麼都不在意。


 


吃飯吃最便宜的青菜,穿就穿十五塊錢一件的批發短袖。


 


我一直以為他對生活條件沒有要求,對錢不屑一顧。


 


可原來,他一直很不甘心的,很想發憤圖強的。


 


我腦海裡浮現出那支漂亮貴重的金手镯。


 


低頭,是沈朝半跪在我面前,小心仔細為我按摩的樣子。


 


我的聲音很認真:


 


「我信,你一定會出人頭地,功成名就的,一定會的。」


 


沈朝是個好人,是前途一片光明的男頻文男主。


 


而我軟弱膽小,虛榮物質。


 


不應該佔著妻子的位置不放,也不該成為他人生路上的絆腳石。


 


16.


 


離婚那天是個晴朗的好天氣。


 


我翻了很久,都沒有翻出結婚證。


 


這才想起來,當初隻是匆匆辦了婚禮,根本沒領證。


 


也好,這樣離婚也方便。


 


我拖出了行李箱,等了很久。


 


從天亮等到天黑,都沒有等到沈朝找我。


 


客廳裡傳來系統嘲弄的聲音:


 


【不是你剛開始嚷嚷著不會中美人計嗎?現在裝什麼S,怎麼還不去提離婚?】


 


沈朝像是沒聽見,系統不依不饒:


 


【喂,就是說你呢,還嫌我優柔寡斷,你倒是快去跟你老婆提離婚,聽到了嗎,某個姓沈的。】


 


沈朝被煩得不行:


 


「關你什麼事?沒老婆嫉妒是吧。」


 


系統嗤笑一聲:【裝貨。】


 


沈朝拉不下面子,主動解釋:


 


「不是我不想提,

你看她那樣子能離開我嗎?離婚了,誰給她做飯洗衣服,誰給她掃地拖地?」


 


系統:【吃飯有外賣,洗衣服有洗衣機,掃地有機器人,有你什麼事?】


 


沈朝毫不理會,繼續找理由:


 


「我懷疑此女給我做局了,肯定給我設了圈套,我隻要一想到離婚,就心口發慌,該不會她給我下毒了吧。


 


「而且,她要是故意搞什麼直播,把我塑造成拋棄妻子的渣男怎麼辦?」


 


系統聽著這一連串的話,隻翻白眼:


 


【別給我解釋,0 人在意哈~


 


【我就問你,要是沒給你下毒,沒給你做局,你敢不敢提離婚?】


 


沈朝不吭聲,轉過身,罵系統:


 


「神經病,提不提也輪不到你管。」


 


17.


 


原來沈朝是以為我留有後手。


 


以為我會撒潑,會不依不饒,會抓著他不放。


 


我心口悶悶的,轉身回了房間。


 


第二天,我留下一份離婚通知,就拉著行李箱離開。


 


一同留下的,還有那份早就準備好的禮物。


 


是一束用銀打造的鳶尾草花束。


 


手上拮據,我在奶茶店打工這些天,隻能送得起銀的。


 


賀卡上寫著我的祝福:


 


【鳶尾花盛開,藏著我未來得及說出的祝福。


 


【沈朝,我祝你前途光明,也祝你人生自由。】


 


18.


 


三年後,我靠著這些年打工賺的錢開了一家花店。


 


門鈴聲響起,我下意識露出一個微笑:


 


「歡迎光臨,您需要……」


 


未盡的話語消失在來人飛蕩起的風衣衣角。


 


我有些恍惚,很久,才眨了眨眼睛。


 


三年沒見,沈朝變了很多。


 


眉宇之間的冷意又重了些,看人的時候更兇了。


 


他帶著一塊價值不菲的腕表,氣質清貴,正黑沉沉看著我。


 


我移開視線,開始介紹花朵:


 


「你好,你想要什麼花,我們這裡有玫瑰,月季……」


 


「一束鳶尾花。」


 


沈朝打斷了我。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認出我。


 


或許今天見面隻是個巧合。


 


但他說出鳶尾花這三個字,我的心還是一顫。


 


「介紹一下鳶尾花吧。」


 


我腦子好像不會轉了,下意識讀百度百科:


 


「鳶尾花,又名藍蝴蝶,喜溫暖,耐寒。在歐洲,鳶尾花一般象徵著光明和自由……」


 


「錯了。


 


沈朝打斷我:


 


「除了這些,鳶尾花還有別的花語。它被視為愛的使者,是心靈的彩虹,代表著愛情和欽慕。」


 


他一步一步走過來,如此咄咄逼人:


 


「你是開花店的,難道連這個都不知道嗎?」


 


我連連後退,心一下子亂了,口不擇言:


 


「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束花我給您打折……」


 


沈朝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此刻我已經被他逼到了牆角。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


 


「葉青青,到現在,還裝作不認識我嗎?」


 


19.


 


三年沒見,系統也在此刻跳出來,義憤填膺:


 


【就是就是,拋夫棄子這麼多年,現在還裝不認識,真的太過分了你這個人。


 


那天我幾乎是落荒而逃,好幾天都不敢去店裡。


 


等終於鼓起勇氣上班,就發現沈朝站在門口。


 


他幾乎每天都來,我幫客人打包花束。


 


他就坐在一旁處理公務。


 


我瞧瞧看過他好幾次,他如今事業蒸蒸日上,郵件幾乎沒斷過。


 


但他就好像沒覺得不對似的,一直待在我店裡。


 


也不說話,就一個勁點奶茶,點蛋糕。


 


把我店裡的店員不到一天就籠絡住了,一個勁問我他是誰。


 


反倒是那個系統喋喋不休,跟個蒼蠅一樣煩人。


 


天天在我耳邊,說我冷漠無情,說我拋夫棄子。


 


拋夫就算了,這個子哪來的?莫名其妙。


 


幾天後,我終於忍不住了,把人趕了出去。


 


「沈朝,你到底要幹什麼?


 


我真的不理解他,想直接問清楚。


 


沈朝若無其事:


 


「不明顯嗎?我在追你。」


 


我有些迷茫:「你追我幹什麼?」


 


系統噗嗤一笑:【這什麼鬼問題,還能是什麼,喜歡唄。】


 


我以為沈朝會反駁,結果他竟然嗯了一聲。


 


我沉默了一會,才說:


 


「你喜歡的人不是我,現在說這個是在戲弄我嗎?」


 


沈朝幾乎要氣笑了:


 


「我當年跟條狗一樣被你使喚得團團轉,葉青青,你摸著良心說話,我哪一點對不住你了?說戲弄,你是在戲弄我吧?一聲不吭離開,看著我發瘋很好玩是吧?」


 


我思緒被拉回了從前,想起過去,眼眶也紅了:


 


「我問過你的,你說你有喜歡的人,所以我才離開的。」


 


「那你怎麼不問那個人是誰?


 


「我問了,你說那個人可愛、溫柔、大方。」


 


「對呀,你算算,我在床上誇過你多少次可愛,多少次大方,每次都溫柔地縱容我……」


 


我趕緊上前捂住沈朝的嘴。


 


什麼呀,這說的都是什麼呀?


 


那些話,什麼我的手可愛,小腿可愛,紅著臉可愛。


 


還有誇我大方,每次都讓他親,讓他抱,讓他吃飽……


 


我有些羞惱:「你煩不煩,那些話我怎麼可能當真?」


 


沈朝低頭看我:「可我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一見鍾情是真的,喜歡你也是真的。」


 


他握著我的手腕,語氣認真:


 


「青青,當初你留下那束花,究竟是想祝我前途光明,還是潛藏著你沒說出口的愛。


 


「我已經和你浪費三年在一起的時光了,你就當可憐可憐我,求求你,告訴我吧。」


 


「青青,我真的愛你,那你呢?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嗎?」


 


街上大部分店都打了烊。


 


路燈暗沉,我看到了沈朝略顯憔悴又偏執的目光。


 


「一點點。」


 


我把當初沈朝的話還給了他:


 


「喜歡一點點,期待一點點,害羞一點點。」


 


有粗糙的手指和我十指相扣。


 


沈朝小聲說:「我之前騙人了,其實我愛你不止一點點。」


 


系統也小聲搭腔:【是很多,很多,青青,他愛你很多很多。】


 


我有些驚訝:「你怎麼不叫我小綠茶了?」


 


系統也是一愣:【你能聽到我說話?】


 


它扭扭捏捏:【對不起,

我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諒我。


 


【不原諒也沒關系,你隻要願意理我們就好了。】


 


我笑了笑。


 


小聲說:「謝謝你送我的藥。」


 


這個世界對我好的人不多。


 


所以我每一件事都記得認真。


 


鳶尾花盛開,有情人總會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