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隻聽「咚」的一聲。
小偷雙膝跪地，猛地向前趴倒。
穿著黑色樂福鞋的腳出現，緩緩踩上了他的肩膀。
我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著出現在小偷身後的謝聞初。
隻見他頂著一張精致漂亮的臉。
用低沉的、冰冷的、飽含怒氣的聲音說道：
「——你找S。」
11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都是恍惚的。
恍惚的看著小偷被保安帶走，恍惚的被失主握手感謝，恍惚的被謝聞初抱……
——不對！
我坐在長椅上，「啪」的一聲打掉他伸來的手。
謝聞初瞳孔微微放大，無措地抿起唇，看起來柔弱又可憐。
要不是親眼所見，
我根本不敢相信，他不久前還把小偷按在地上狂揍。
我盯著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問道：
「你有性別障礙？」
他怔了一下，垂眸說道：
「……沒有。」
「你喜歡穿裙子？」
「……不是。」
很好，我被耍了。
那些被強行忽略的違和感，此刻在我腦中轟然浮現，共同嘲笑著我的愚蠢。
寬大的手。
被遮住的喉結。
格外順滑的頭發。
以及，聽到我說話卻沒有半分驚訝的神情。
……他早就知道我是女生。
而我還傻傻的把他當成某種需要呵護珍惜的易碎品。
說不出是憤怒還是失望，又或者兩者皆有。
「我沒什麼想問的了。」
我別過頭，語氣冰冷地說道：
「今天就這樣吧，我先回去了。」
說罷，我扶著椅背站起，一瘸一拐的朝路邊走去。
沒走幾步，一道身影緩緩接近。
下一秒，我被人騰空抱起。
想都沒想，我反手就是一巴掌。
當然，我控制了力氣。
但謝聞初還是被打得偏了下頭。
霎時間，他白皙的臉上浮現一片淺淡的紅印。
即便如此，他也隻是收了收手，將我抱得更緊了些。
「放我下去！」
我煩躁地問道：「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的腳受傷了，
需要馬上處理。」
「哦，」我扯出個假笑，「那你可真是個溫柔善良的女孩兒。」
我收回笑容，冷淡地問道：「我這麼說你滿意了嗎？」
「滿意的話就放我下去，我實在懶得陪你玩兒這種莫名其妙的遊戲。」
「不是遊戲，我隻是……」
謝聞初頓了一下，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總之，我會好好和你解釋的。」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近乎懇求的意味。
「我們先去醫院，好嗎？」
……我又一次心軟了。
畢竟是真心在意過的人。
畢竟是曾在無數個深夜暢聊過心事的人。
那些點點滴滴的回憶都如此鮮明，怎麼可能一下子就全部拋開？
我嘆了口氣，閉上眼，恹恹地說道：
「沒那麼嚴重，隨便找個診所冷敷一下就行。」
12
幸好，步行街出口處就有一家小診所。
謝聞初抱著我匆匆走進去，裡面坐著一名年邁的醫師。
他慢悠悠地掀起眼皮，見到我們兩個，先是一愣，然後才笑呵呵地誇獎道：
「哈哈，你這小閨女力氣還怪大的。」
我抬頭望天，有點不忍觀看接下來的場面。
果不其然，謝聞初沒有半點遮掩的意思，直接開口說道：
「大夫，她剛才沒站穩腳扭傷了，麻煩您快看看嚴不嚴重？需不需要去醫院？」
醫師的笑容頓住了。
他看了看謝聞初，又看了看我，陷入了一陣尷尬的沉默。
我很想捂臉，
但還是硬著頭皮出言解釋道：
「爺爺，我們這是玩兒 Cos 呢，就是那種扮演人物的遊戲，您聽說過嗎？」
「隻不過他正好喜歡的是個女角色。」
「哦哦，我知道。」
醫師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孫女兒也喜歡這些呢，家裡擺了一堆鐵片片，護得跟寶似的。」
他匆匆結束這個話題，站起來對謝聞初說道：
「小閨、啊不對，小伙子，你跟我過來吧，我看看是個什麼情況。」
我被謝聞初放在了觀察床上。
醫師認真問診一番後，拿出一包醫用冰袋。
「還行，扭傷不是很嚴重。」
「先冷敷 20 分鍾，我再給你纏個簡易繃帶，固定一下，兩個星期差不多就好了。」
說罷，
他就又回櫃臺坐診了。
觀察室裡隻剩我們兩個人。
謝聞初搬著凳子坐在床邊，默默幫我扶著冰袋。
終於，他張了張嘴：「其實，我……」
話未說完，我突然打斷他，問道：
「你戴著這麼重的假發不悶嗎？」
他愣了一下，讀懂了我的暗示，立馬說道：「我去換一下。」
我點頭應了一聲，自己按住了冰袋。
他起身朝門外走去，沒走兩步，又陡然回頭。
隻聽他猶猶豫豫地問道：「你不會趁機跑掉吧？」
我：「……」
我簡直要沒脾氣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真誠反問道：「你看我像能跑的樣子嗎？」
他沒忍住，
彎起眼睛，笑了一下。
「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13
我以為很快隻是一種託詞。
但沒想到是真的很快。
我剛摘完假發，理了理頭發，觀察室的門就被打開了。
一道修長的身影走了進來，手上還提了好幾個袋子。
瞥見袋子裡的黑色假發，我猝然抬頭。
依舊是那張堪稱精致的臉。
隻不過擦掉了刻意柔和輪廓的妝容後，那份精致便多了幾分冰冷的距離。
說人話就是，他從甜妹變成了高嶺之花。
不過高嶺之花一點也不高冷。
一進門就露出個相當不值錢的笑來。
謝聞初快走兩步，重新在我面前坐下。
他換了一身最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褲，額前還沾著細小的水珠，
估計是洗臉太著急導致的。
但這反而更襯得他幹淨清爽，有種天然去雕飾的美。
我恍了下神，突然想起網上一句評價。
真是……做男做女都精彩。
謝聞初翻出一個盒子，打開後，裡面是一雙嶄新的白色運動鞋。
他看向我，語氣帶著點期待。
「我覺得你穿這個會舒服一點，所以就買了一雙。」
我接過看了一眼，鞋碼正合適。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隻好禮貌地回了聲謝謝。
謝聞初嘴角微微下落，神情看上去有幾分落寞。
房間裡呈現一種詭異的寧靜。
我嘆了口氣，將鞋子放到一旁，率先問道：
「說說吧，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謝聞初頓了一下，
開口說道：
「你應該知道，我有一個小我三歲的妹妹。」
「我記得，你說過你們關系很好。」
「對，但其實你也認識她，她的網名叫……【炫彩燈泡】。」
聽到熟悉的網名，我不禁陷入沉默。
「你是說，那個漫展上第一次見面，就抱著棉花娃娃，大聲喊著『老師，我帶著我們的孩子來看你了！』，然後衝到我懷裡的女生嗎？」
回想今天謝聞初的所作所為，我的表情逐漸變得微妙。
「原來她是你妹妹。」
「某種意義上，」我含蓄評價道，「你們兩個還挺像的。」
謝聞初：「……」
「不，」他的語氣相當冷酷，「我和她完全不像。」
14
謝聞初的妹妹叫謝歡，
比他小三歲。
母親早逝，父親忙於工作。
兄妹兩基本算是相依為命著長大。
三歲是個很巧的年齡。
除了小學能共讀三年，剩下時間將完全錯開。
隨著年齡的增長，共同話題減少，交流也在慢慢減少。
但即便如此，他和妹妹的關系也一直很好。
在謝聞初看來，他的妹妹漂亮嘴甜，性格活潑，還不缺錢，根本不可能有人不喜歡。
直到高一放假回家時，他不小心瞟到了她的手機屏幕。
這才發現，她居然一直在和一個男人表白。
什麼「太帥了」、「愛你」、「喜歡你」。
看得他眉頭緊皺。
更可怕的是，那個男人比他妹妹大五歲！
更更可怕的是，那個男人還親他妹妹的臉！
更更更可怕的是，那個男人好像有女朋友了！
一心學習的謝聞初從未見過如此淫亂之事！
簡直是人渣！變態！畜生！
但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當務之急，還是要先問問他妹妹。
萬一呢，他想，萬一有什麼誤會呢？
於是，謝聞初拿著手機找到了他妹妹。
謝歡正在整理她滿滿一個房間的娃娃。
見那張親臉的照片被看到了，她不僅不生氣，還特別興奮地分享。
「哥！怎麼樣？是不是超帥！我可喜歡她了！」
「你到底在想什麼？」
謝聞初到底還是沒忍住，高聲強調道：「他比你大五歲！」
「那咋了？」謝歡不以為意，「這不是還很年輕嗎？人家今年剛考上名牌大學！
」
「他還有女朋友！！！」
「诶呀，哥，你不懂。」
謝歡擺了擺手，滿眼都是星星：「她是個好人。」
謝聞初：「……」
謝聞初簡直要崩潰了。
他妹妹！居然！看上了！一個！黃毛！
他第一反應，就是必須把這件事告訴他爸。
但仔細一想，他又猶豫了。
他爸雖然工作忙，但對兩個孩子要求卻很嚴苛。
保持成績是最基礎的，拓展班和興趣班也必不可少，還要時不時跟著出席宴會，和其他家的小孩兒搞社交。
謝歡比他輕松一點，但也隻有一點。
如果真的說了這件事，估計連這一點自由都要被剝奪。
謝聞初思索再三，還是沒有說。
他和謝歡告別，反手注冊了個小號，改好性別，加上了那個男人。
十幾分鍾後，好友申請顯示通過。
而他盯著手機，眼神冰冷。
他妹妹固然有些戀愛腦，但她還是個孩子啊！
這個男人肯定是個引誘未成年的慣犯！
他一定要抓住證據，把他送進監獄！
謝聞初的思路很清晰。
他先是瀏覽了空間所有動態，把官宣的動態和一些較為親密的照片都保存下來。
看到近期的發布的裙照片，他立馬有了主意。
他以買裙子為借口，和男人慢慢聊了起來。
期間，他一點一點往外拋餌，把自己塑造成騙子最愛的類型。
單純，漂亮，有錢，缺愛，還戀愛腦。
為了力求逼真，他說的基本都是親身經歷，
隻不過稍微在情緒上誇大了幾分。
怕他不信，他還展示了銀行卡，甚至強忍著羞恥，偷偷穿裙子給他拍照。
然而一個月過去，毫無進展。
他好像真的對眼前完美的獵物一點都不心動。
不僅不心動，他還要摸摸獵物的毛，提醒它森林中隱藏的陷阱，並搭配溫柔的誇獎。
這讓謝聞初感到一絲違和。
但很快，他又想，這或許也是他的手段之一。
莫名其妙的，謝聞初反而被激起了某種好勝心。
他每天白天學習並應付各種活動，晚上則熬夜鑽研各種撩人技巧。
直到一次，他嘗試著打出「哥哥」這個稱呼後，收到了對面的嚴詞拒絕。
自那以後，對面就更怪了。
那股掩飾不住的擔憂簡直要穿過屏幕溢出來，
讓謝聞初感覺渾身都不自在。
他終於忍不住，再次找到了謝歡進行詢問。
謝歡沒想到都幾個月過去了，她哥居然還在惦記這件事。
她有些驚訝地問道：「哥，你怎麼對她這麼有興趣啊？你不會喜歡人家吧？」
「開什麼玩笑，」謝聞初飛速否決，「我又不是同性戀。」
謝歡愣了一下，捂著肚子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哥，你想什麼呢？」
「我沒和你說過嗎？她和我一樣，是女生啊！」
說罷，她還拿起手機翻找起來。
「看，我這兒還有照片呢，可漂亮了……」
但謝聞初已經聽不見她說話了。
他隻覺得如墜冰窟。
錯了！都錯了！！！
沒有戀愛腦！
也沒有騙子！
隻是他……誤會了。
謝聞初恍恍惚惚回到房間，這才發現有一條動態提醒。
他隨手點開，眼睛陡然睜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