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郝宇是我發小,也是我大小姐時期最忠心的小跟班。我們家出事後,他沒少幫我。
這次遇到這樣高額的索賠,我探不清深淺,提前跟他打了電話,開啟位置共享。他二話沒說就趕了過來,非常仗義。
「……你剛才幹嘛攔我!要我說就應該把那混蛋送進局子,敲詐一個女孩子,什麼傻逼啊?」
「他是宋易安。」
「什麼!」郝宇握方向盤的手滑了一下。
「好好開車,壓線了。」
「北京這麼大,這也能撞上?他公司也不在這個區啊……」郝宇皺著眉。
「你這麼清楚他情況?」我敏銳地抓到了信息點。
「這不你挺那啥他嘛……我就順帶打聽一下。
」
郝宇難得地顯出了一絲不自在,說話吞吞吐吐。
「所以……當時你為什麼突然就出國了?你不是寶貝他寶貝得什麼似的嗎?那時候你們家也還好好的,我以為你會跟他一起去北京?以你的成績,怎麼也能上一個北京的 211 吧。」
「你是不知道,宋易安高考牛逼大發了,考了 725 分,載入校史了都!班主任老張的臉都笑成了一朵大菊花!」
「我知道……」我輕聲說,「當初走投無路的時候,我去找過他。」
「我知道他跟梁羽真一起去了北京。他上了清華,梁羽真去了北大。不怪他,是我自願離開的。還是千金大小姐更配他……」
「你不也是千金大小姐嗎?!」郝宇猛地一拍方向盤,
忿忿不平。
我看著自己身上的黃色外賣騎手裝,嗤笑一聲,擺擺手,「我已經不做大小姐好多年了。」
9
十八歲前,我都是千金大小姐。
暴發戶養豬場老板家的獨生女。
我爸從縣首富變成了市首富,把我送進了市裡最好的高中。
每個月給我 5000 塊零花錢。
但我不喜歡花錢,我隻喜歡宋易安那花兒一樣的面孔。
又清冷,又倔強。
把我迷得找不著北。
他是從國外轉學來的,上英語課念課文操著一口地道倫敦腔。
在我們這座小城,簡直是前所未見的仙品。
我給老師送禮,S皮賴臉做了他的同桌。
打著請教英語語法的旗號,我去問他:
you be my boyfriend?
他冷冷地說:「書面正確答案選 B,考的是情態動詞的委婉語氣,顯示真誠和尊重。但是,」他把指尖的筆轉得飛快,「我不會當你男朋友。」
他看也不看我,低下頭,耳朵尖有點可疑的粉紅色。
「沒……沒關系哦。」
看起來,也沒拒絕得那麼強硬嘛。我早就做好了持久戰的準備。
我強壓著唇角裂開的弧度,「我下次再問。」
下次月考,宋易安考了年級第一。
其實他不是小說裡的天才少年,除了英語以外,其他科目他並不佔優勢,特別是語文和數學。
放學後,他總是很晚才離開教室。
戴著耳機,一個人坐在座位上刷題,刷完五三又刷試卷。
窗外路過一茬又一茬其他班的女生,三五成群,裝作互相聊天,眼神直往宋易安的座位上瞟。
看著夕陽下他那張招蜂引蝶的臉,我惡狠狠地拉上了窗簾!
看什麼看!
10
夏日的蟬鳴還在繼續。
班裡又來了一個轉學生,也是從國外回來的。
第一天上學,她坐的就是黑色車牌的奧迪。
「我叫梁羽真。」
她的自我介紹隻有一句話,說完,徑直走到了距宋易安一個過道的位子上。
那個位子是三天前班主任就讓空出來的。
我緊盯著她,她的皮膚是冷白色的,五官很淡麗,身上的校服熨得一絲褶皺都沒有。
說不上多美麗,
但很特別,跟一件櫥窗裡的藝術品一樣。
班裡的同學,無論男女都被她迷住了,說迷不太準確,應該說是震懾住了。
她符合小說女主的一切刻板印象,烏黑長發,雪白肌膚,走路帶香風,聲音像銀鈴,家世深不可測。
中午午休的時候,我躍躍欲試想去掀開她眼皮看看,看她眼珠子是不是冰紫色的。
或許她的真名是梁·璃瑩殤·安潔莉娜·櫻雪羽晗靈·血麗魑·魅·J·Q·安塔利亞·傷夢薰魅·海瑟薇·薔薇玫瑰淚·羽真?
我知道她是衝著宋易安來的,且來勢洶洶。
什麼人吶,追人還可以從國外追到我們這個小城來?
這下可好,下課的時候我們教室門外擠都擠不下。
全校的男男女女都慕名湧過來,硬往窗戶上湊,看的看宋易安,看的看梁羽真,裡三層外三層,跟追明星路演似的。
氣得我咬碎了兩塊巧克力脆香米。
競爭更激烈了是吧,我喜歡。
11
第二天我殷勤地給宋易安送上禮物。
上次看他打籃球穿的鞋子有點舊了。
我特意訂了限量版 AJ。
我捧著臉抿著嘴冒著星星眼,期待地看他開盒。
他打開盒子,梁羽真隔著過道瞥了一眼,「哦,宋易安你現在要穿這麼大 logo 的鞋了?」
他皺著眉關上了盒蓋,跟我說謝謝。
我的心沉入了酸澀的谷底。
接著就到了校慶。
梁羽真沒有參加彩排,報了個名,直接就內定了上臺表演節目。
沒人知道她要表演什麼,開演前她讓卡車拉了一個巨大的箱子去禮堂。
她壓軸最後一個出場,穿著高定禮服,一身五彩斑斓的白,每走一步,都像是銀河流淌。
她在舞臺中央落座,一束光打下來,照亮了她旁邊一人多高的白色描金邊的豎琴。
全場鴉雀無聲……
沒見過,實在是沒見過,我們這小城裡,彈鋼琴的都不多……更何況豎琴。
電視偶像劇估計都嫌成本太高,輕易不讓主角彈豎琴。
而這大小姐愣是把實物搬我們這小禮堂來了。
她彈了一首《Young and Beautiful》。
滿堂回蕩著弦音的浮華破碎感。
彈畢,她沒走下舞臺,而是示意教導主任把話筒遞過去。
主任屁顛屁顛地遞上去了。
梁羽真拿著話筒輕聲說:「這首曲子送給高三五班的宋易安同學。」
不等鼓掌,她轉身走下舞臺。
臺下的歡呼聲口哨聲差點把禮堂給掀翻。
校長上臺做總結陳詞,衝著梁羽真的背影,帶頭鼓掌感謝她的精彩表演。
我轉頭看向旁邊的宋易安,他也在鼓掌,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歡這份禮物。
12
千金彈豎琴獻禮的橋段一時間風頭無兩。
宋易安喜不喜歡暫且不表,看不慣他的男生倒是越來越多。
「裝什麼裝啊,不就是一個國外回來的香蕉人嗎?」
「真拿自己當少爺了?
」
「全校校慶呢,就給他彈首曲子,多大臉吶?」
當天晚上,他走出校門的時候,被人堵在了暗巷。
小跟班匆匆來報,我帶人趕到的時候,現場正打得火熱。
以一對五,宋易安已經被扇成了豬頭,但拳頭還在一個勁兒地往別人身上招呼。
我帶了二十個人過來。
郝宇衝在最前面,一磚頭就把正在勒宋易安脖子的胖子給撂倒了。
三下五除二,我們這邊就結束了戰鬥。
「宋易安是我的人,再想找他麻煩,先來問問我齊越答不答應。」
我站在人群中間,學著電視裡黑道大哥的樣子,冷冷地說。
底下沒人再吭聲,我攙著宋易安,徑直走出了人群。
剩下的都留給郝宇善後。
我把宋易安帶回了我家的別墅,
翻出醫藥箱,半跪在地上,把碘伏不要錢一樣往他傷口上塗。
他一聲不吭。
直到看到鞋上的黑印子,他才皺起眉,用衣袖去擦,「該S,弄髒了。」
他穿的正是我送的那雙 AJ。
我心裡突然塌陷了一塊。
我挺身向前,輕輕吹了吹他嘴角的傷口。
他俯下身,撫上我的後腦勺,吻了過來。
這是我第一次接吻。
我瞪大了眼睛。
雖然此刻他的帥臉腫得根本看不出原型,但長睫毛忽閃忽閃,直往我心上的痒痒肉扇。
少年青草的氣息,混著一些血腥味,差點把我的天靈蓋整個掀翻。
我想,他需要的是一個「靠山」吧。
他可能並不喜歡我,但我自願當靠山。
我閉上眼睛,
回吻過去,太激動且不熟練,牙齒撞到了他唇上的傷口。
他疼得一激靈,沒有放開,反而加深了這個吻。
等到兩人都氣喘籲籲,臉燙得可以煎熟雙黃蛋,這個吻才停下來。
他看著我的眼睛說:「Yes,I could be.」
我秒懂!
毫不猶豫又親了上去!
手裡一整瓶碘伏全倒在了他膝蓋的傷口上。
13
當晚,老齊回家的時候,距我把宋易安送走已經過去三小時了。
但我臉上的燒就沒褪下來過。
「诶,小齊,家裡這地怎麼這麼黃,你臉怎麼那麼紅?」老齊摸了摸我的額頭,「發燒了?」
「沒有!嘿嘿嘿……」我露出痴女的笑容,一把拍掉他的手。
老齊一臉擔心,
「寶貝女兒別太累!不行我送你去國外念書。」
「不去不去,我要去北京!作業還多,我上樓看書了!」
徒留我爸一個人在客廳看著大片黃色地磚,風中凌亂:「紅的?黃的?努力讀書?今日黃歷難道寫的是諸事異常?」
嘿,宋易安想考清華,那我自然是要去北京。
我晚上不打算洗臉了!畢竟上面有很多宋易安的味道!
第二天上學的時候,剛到教室,我們倆都不敢直視對方,側著身,弓著腰,像兩個煮熟的蝦米。
他臉上青紅一片,倒看不出紅暈,班主任問是怎麼回事。
「騎車摔了一跤。」
謊言太拙劣,班主任都懶得拆穿,轉身問我:「那你又是咋的了,齊越?」
「老師,天氣太熱!我缺氧!」
熱是真的,缺氧也是真的,
宋易安答應了做我的男朋友,真得不像真的。
梁羽真都追不到的人,跟我在一起了。
14
一模考試,宋易安全市第一,梁羽真全市第二。
我勉強進了前五十。
他倆儼然已經是老師們眼中的清北苗子。
但我毫不沮喪,滿心隻有和宋易安一起去北京的期許。
考不上清華又怎樣?我男朋友是清華的不就行了。
平日裡我可攢了不少零花錢,足以在清華旁邊租個房子,到時候就可以把宋易安醬醬釀釀吃幹抹淨嘿嘿嘿。
隻是不知道為什麼,考試越近,宋易安顯得越猶豫不安。
我讓他放寬心,考不上清華可以跟我一起上個 211,再不濟,我B養他。
他揉著我的頭發沒有說話。
15
後來,
我時常懷念那時候的齊越。
十七歲的齊越,天空沒有一點陰霾,愛的人都在身邊。
而我去北京的時候,什麼都沒有了,隻有自己一個人。
我知道宋易安在,梁羽真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