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付出了那麼多,總要給他們設置點阻礙,這隻是開始。


屋外還在下雨,我聽著雨聲,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謝簡呢?」


 


盛祈安面容古怪:「你醒來想到的第一個人是他?」


 


謝簡不允許離我三步遠,這是盛祈安自己下的規矩。


 


我望著他,勾勒出一抹諷笑:「不是你下令讓他留在我身邊的嗎,夫君?」


 


盛祈安聽出我的譏諷,似要發怒,看見我的臉後,又忍了下來:「他護主不當,在外跪著受罰。」


 


外面的雨一直沒停,跪一天一夜,鐵打的身子也撐不住。


 


「不怪他,讓他回去歇息吧。」


 


盛祈安沒動,定定看著我。


 


我懶得再與他虛以委蛇,之前表現得放不下他,才能讓許嫋嫋覺得我還是個威脅,繼續拉扯盛祈安的心。


 


他們有來有往,我才有機會盡快達成我的目的。


 


我沒有波瀾地與他對視,見他不動,我作勢撐著病體起身,掀開被角就被他按住。


 


他高聲說:「來人。」


 


侍女應聲進來。


 


「讓謝簡回去。」


 


在侍女離開後,盛祈安仍舊按著我的手:「你在怪我不為你討回公道?」


 


我奇怪地看著他:「你在意過我的心情嗎?」


 


盛祈安的眸色微動,我自嘲地笑笑:「說笑而已。」


 


他盯著我,忽然放緩了語氣:「你不用如此介懷,府醫說你雖小產,但並未傷到根本,還會有孩子,不用這麼……對我豎滿了刺。」


 


我躺回被褥裡,小小的動作就讓我出了一身的汗。


 


我疲憊地回他:「可你不是一直這麼對我的嗎?


 


我閉上眼睛:「盛祈安……如果時間可以倒流,我會告訴那個時候的自己,可以感謝你,也隻有感謝。」


 


身側安靜了好久,久到我以為盛祈安不會再說話,久到我快要睡過去。


 


我聽到了盛祈安的聲音響起,帶著意味不明的語調:「是嗎?那如果我說,你中藥那天,我是清醒的呢?」


 


困意頃刻間消散,我睜開眼睛看向他:「你什麼意思?」


 


盛祈安垂眸,淡淡地說:「我自小體弱,什麼藥都吃過,很多藥在我這兒藥性都不大,那天的催情藥對我而言,並不是什麼非解不可的。」


 


我不可置信地皺起眉:「你清醒著,那你為什麼……」


 


盛祈安的手落到我的臉上:「因為你來了,你慌裡慌張過來,中了藥,

模樣真可笑,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就為了嫁給我。」


 


我的神色冷下來:「那我還得多謝你的成全了?」


 


他掐住我的兩頰,眸色幽深:「林書意,是你來招惹我,又不安分,還去招惹別的男人,你希望我給你什麼好臉色?我配合你的戲碼,沒讓你一人名聲掃地,你還好意思生我的氣?」


 


臉頰生疼,我沒力氣掙開:「男人?謝簡是你自己送來的。」


 


他冷哼一聲:「他算什麼東西,我說的不是他。你一邊說愛慕我,鬧得滿城皆知,另一邊又和別人私定終身,林書意,你當我是什麼?」


 


我陷入迷茫,哪有什麼和我私定終身的男人?


 


另一個想法竄進我的腦海裡,我費力地握住他的手腕:「盛祈安,你清醒著,你知道如果那樣做我們會成親,可你還是那麼做了,你完全可以阻止,那樣什麼都不會發生。


 


盛祈安的手微微松動。


 


我質問他:「是你順水推舟,你樂意的事憑什麼都怪在我頭上?」


 


10


 


我盯著他,兩世的怨氣讓我無法從他臉上挪開一點目光。


 


心頭一陣酸澀,我捂著心口,隻覺得氣喘不上來。


 


這比他不知情還要傷人。


 


「盛祈安,我在你眼裡是下賤到什麼地步才會用清白陷害你?而你打定主意要用這件事羞辱我一輩子。」


 


他漲紅臉,失聲反駁:「誰說我是要羞辱你一輩子,我是想……」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好像在遮掩什麼隱情。


 


「你是想?你想什麼?我不想知道,也不需要知道,我隻要知道現在這個局面,你功不可沒。」


 


盛祈安被我的話刺到:「我功不可沒,

你不是罪魁禍首?你不要忘了,是你下的藥。」


 


「證據呢?就因為我愛慕你,就因為我出現了,所以你認準了是我下藥,你有沒有想過被陷害的可能?」


 


他氣笑,好像我冥頑不靈:「你又想說是許小姐做的?那我與你明說好了,在你帶我去藥坊之前,我就知道那家店是許家的。」


 


我怔怔看著他。


 


他如同給我下最後一道S刑令:「那等藥物都記錄在冊,許小姐早就給我看過了名冊,有你侍女的名字。」


 


我閉上眼睛長舒一口氣,對他喃喃:「你過來。」


 


我已經無力再和他爭辯這些。


 


他的右臉頰上有盛老夫人掌摑之後留下的掌痕。


 


盛祈安微微蹙眉,向我彎腰:「你還要說什……」


 


我用盡全身力氣,打在他的左臉上。


 


清脆的聲響之後,隻有我重重的喘息聲。


 


「我真是……愚不可及。」


 


竟然還想讓他相信我的清白。


 


許嫋嫋的三言兩語就足以讓他相信。


 


我費盡心思證明清白更顯得可笑。


 


盛祈安的頭被打偏,他轉頭看向我,眼裡幾欲噴火:「林書意!」


 


我捂著小腹,額頭滲出冷汗:「若是我娘知道我喜歡上你是這個下場,她肯定情願我沒有送她最後一程。」


 


盛祈安眸中怒火漸漸消散,他看著我,流露出幾分不忍:「算了,不跟此時的你計較。」


 


他拂袖離開,府醫過來為我診脈,給我止血喂藥。


 


我的心火逐漸平復,躺在床上,思索下一步該怎麼走。


 


在我有限的記憶裡,邊境發生過動亂,

被盛老爺子鎮壓,又得到皇上賞賜,盛家盛祈安又在京中風光了一把。


 


我S得太早了,很多事情都不清楚,譬如瑞王最後有沒有繼承大統。


 


夜間謝簡就回到我的床邊,他換了幹淨的衣裳,站在我的床頭。


 


我虛弱地闔著眼,和他說話:「你想離開盛家嗎?」


 


謝簡不語。


 


我又問:「你恨盛祈安嗎?」


 


謝簡這才開口:「他是主子,我是奴才,主子怎麼樣,奴才都受著。」


 


我放空了大腦:「心裡不怨嗎?畢竟你也是盛將軍的子嗣。」


 


謝簡看向我,眼神不再沉靜,充滿了試探與審視。


 


謝簡和盛祈安長得很像,他的娘親是府裡的家生侍女,盛將軍出徵前與侍女有過一夜,侍女有孕生下一子。


 


謝簡很健康,而盛祈安體弱。


 


盛老爺子留下謝簡,沒有公告他的身份。


 


若是盛祈安活下來,被奴役好性子的謝簡就是盛祈安的僕從。


 


若是盛祈安活不下來,盛府還有謝簡存在。


 


11


 


謝簡和盛祈安長得太像,盛祈安對他厭惡非常,卻依舊將他留在府裡,很是怪異。


 


上一世我沒有考慮過謝簡,可稍稍想了一下便感覺到有貓膩。


 


有意思的是,我在搜集消息時並沒有受到什麼阻礙,順利地得到了這個結果。


 


老夫人在我嫁進來的第二天也提到了謝簡。


 


她說那是個不錯的孩子,既然盛祈安這麼安排,就讓他跟著我,隨著我也見見世面。


 


謝簡對此並非一無所知。


 


我歪頭看著他:「盛老爺子和你說什麼了?」


 


他知道自己出身,

還能按住性子受欺,心性非同一般。


 


謝簡在我床邊蹲下,直視著我:「夫人想做什麼?」


 


我輕輕搖頭:「不是我想做什麼,是你想不想做,你甘心在盛府做一輩子奴僕嗎?」


 


他的眸光閃動。


 


我說:「我送你去邊境,去參軍,你願意嗎?」


 


謝簡望著我,目光沉沉,許久才說:「夫人,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給他一條出路,是我的報恩,也是給我自己留條後路。


 


我對他笑笑:「你也是為數不多對我不錯的人。」


 


我看著他望向我的眼神,心中微動,有些倉皇地收回視線。


 


報恩便罷了,千萬不要再和心意混了。


 


我不就是前車之鑑。


 


在床上養了小一個月,盛祈安沒再來找過我。


 


我做主為謝簡放籍,

送他去邊境,老夫人沒有阻攔。


 


想來對盛祈安也生了失望之心。


 


在我能下床前,收到了一封信,並不陌生的筆跡。


 


我想到在流雲小築看到的人,將信封拆開。


 


他問候我近日身體狀況,愧疚那日沒有來得及接住我。


 


他說他當初的承諾依舊有效。


 


我恍惚了一下,把信紙放到燭火上點燃,看火苗吞噬紙張。


 


側方忽然伸出一隻手,把信紙奪下,踩在地面熄滅了火。


 


信紙燒了一半,隻剩下一個落款,和那句承諾依舊有效。


 


盛祈安垂眸盯著紙張,忽地冷笑:「你已經如願嫁給了我,還和他糾纏不清?」


 


我看著他,看他的臉上不受控地爬滿憤怒和嫉妒,腦海中隱隱有一絲明了。


 


「你說的,與我私定終身的男人……是她?


 


12


 


我望著盛祈安笑起來。


 


他一頭霧水地看著我,卻被我笑得羞惱:「你笑什麼?」


 


我把他手中的信紙搶回來,念著上面的名字:「葉昭年。」


 


我扭頭看向盛祈安:「你是說我與葉昭年私定終身,你得知後認為我朝三暮四?」


 


盛祈安瞥了眼信紙,臉色冷硬:「盛府獨子的地位確實比皇商之子的地位要高些,所以你選擇我來逃離你家。」


 


我深吸一口氣,了然地點頭:「原來,你認為我這些年對你的好隻有利用?」


 


盛祈安不語,神情已經說明一切。


 


知道他的想法,我的思緒反而平靜了:「你覺得我在利用你,還要跳進我的圈套,你犯賤嗎?」


 


盛祈安扯了扯唇角:「我是想看看,你還能輕賤到什麼程度,離了你,

誰給我熱鬧看?」


 


他兀地拽住我的手:「他可是很在意,我不過以你的名義給他知會一聲,他就安排老地方約見,還單獨給你寫信。老地方?看來你們沒少見面,也不缺這一次了。」


 


他拽著我向外走,我被他推上馬車。


 


盛祈安催促著馬夫,車行得很快。


 


我抽回手,穩住自己的身形,攥緊自己的袖口。


 


盛祈安不知道,葉昭年是女子。


 


葉家家大,關系復雜,葉昭年的母親為了維持地位,將葉昭年扮作男孩,培養成葉家家主。


 


她在外有風流的名聲,被家中人暗算,我與她偶然相遇,被她拐去扮作她的姬妾,令她化解危機。


 


我知曉了她是女子,她也沒有暴露我的身份。


 


她向我誠心賠罪,對我幫助不少,我與她相識相交。


 


私下裡與她出行,

她說我若是無路可去,可以去找她,她永遠為我留個位置。


 


這便是盛祈安口中的私定終身。


 


上一世,嫁入盛家之後我就沒有再見過葉昭年。


 


她給我來過信,知道我在盛府過得不好,提出帶我離開。


 


不過那時的我懷著孕,懷著和盛祈安夫妻和睦的夢,沒有答應她。


 


後來她再次離京,我與她便沒了交集。


 


我面無表情地思索著她說那句話時的場景,這種私下談話,為什麼盛祈安會知道?


 


耳邊傳來冷笑:「怎麼,馬上要見到情郎,緊張得話都不會說了?」


 


我掃了他一眼:「你當時在我身邊插了人?」


 


盛祈安不屑地嗤笑:「我又不在意你,給你安插什麼人?」


 


不是我這邊出的差錯,那是葉昭年那邊的?


 


若是葉昭年的對頭,

怎麼就僅僅把話告訴盛祈安?


 


「想知道我是怎麼知道你們的奸情的?」


 


我皺緊眉:「話別說得那麼難聽,我從未說過你跟許嫋嫋偷情。」


 


盛祈安沉下臉:「你少汙蔑許小姐,她清雅忠貞,與你不一樣。」


 


「那你怎麼不娶她?」


 


我嗤笑:「哦,她雖忠貞,忠貞的對象卻不是你,你隻是她闲時的樂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