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隻是樂趣,還是利用的工具,他還在這裡誇人家忠貞。


 


我不掩飾鄙夷地看著他。


不怪盛家二位要給盛家留退路,這位被人耍得像狗一樣,盛家交到他手上算是完蛋了。


 


「林書意。」


 


盛祈安咬牙,突然抬手蒙住了我的眼:「不準這麼看著我。」


 


我抓住他的手向下拽,他另一隻手穿過我的肩膀,扣住我的手腕。


 


我被他禁錮在了懷裡,掙脫不開。


 


他的呼吸打在我的耳側:「如果你想知道我是怎麼發現葉昭年和你的……交往的,等會兒見了葉昭年,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我沒應下也沒拒絕。


 


之前和葉昭年常在城外湖心亭相見。


 


那處人少,湖心亭鮮有人去。


 


盛祈安站在竹筏上,

竹筏漂浮,離湖心亭越來越近,已經看見亭中站立的人影。


 


他兀地不陰不陽地開口:「真會找地方,景色宜人,正適合談情說愛。」


 


竹筏靠岸,他先一步上去。


 


我提著裙擺,避免被蕩漾的水波沾湿。


 


葉昭年已經站在岸邊,如同幾年前那般下意識地向我伸手,又在意識到什麼之後,將手及時收回。


 


餘光中出現了另一個人的手掌。


 


盛祈安眼中沒有笑意,嘴角卻強行勾住一點「溫和」的弧度,他說:「我拉你上來……夫人。」


 


13


 


葉昭年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了然,將手收回。


 


我搭上盛祈安的手掌,他合上手掌,用力將我拉上岸。


 


手卻沒有松開,隻是變了一個握手的姿勢,牽手到了亭中。


 


葉昭年從我們身後進來,他的隨從為我們三人倒茶,布下茶點:「看來傳言並不屬實,二位感情看起來很好。」


 


我看著石桌上的糕點,還和我從前愛吃的一樣。


 


掌心一痛,我蹙眉看過去,掐我掌心的人面無異色,人模人樣地和葉昭年說:「婚前是有些誤會,讓眾人誤解了我們的關系。」


 


葉昭年挑眉:「哦?那是成親後解開誤會了?」


 


盛祈安微微抿唇:「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他偏頭看我一眼,語句有微妙的停頓:「她是我的……夫人。」


 


葉昭年飲茶,眸光意味深長,忽地對我說:「那日光顧著重逢喜悅,沒能抓住你,書……盛夫人,身子養得如何了?」


 


我點頭:「已經大好了,

沒有落下病根。」


 


葉昭年松了口氣,她身後的小廝提著一個精致的禮盒,放到桌上。


 


「這是我讓人去關外找的靈藥,路上費了些時間,索性不晚,現在吃還能補身體。」


 


我的手還沒來得及放在禮盒上,盛祈安的聲音冷下來:「多謝葉公子好意,不過補品將軍府都有,無功不受祿。」


 


他把禮盒推向葉昭年。


 


葉昭年無奈地看了我一眼,沒有強求:「也罷,看到你們感情甚篤我也就放心了。」


 


「哦?不知道葉公子那麼操心我與我夫人的感情是為何?」


 


葉昭年笑笑:「實不相瞞,盛夫人對我有恩,早些年,我欲結良緣,可惜……」


 


她微微搖頭。


 


盛祈安的臉色微變,握緊茶盞,語氣些微迫切:「可惜什麼?


 


葉昭年長長地嘆了口氣:「可惜盛夫人心中有人,無論我如何做,她都看不見我。」


 


我險些被葉昭年的表演逗笑,低頭吃著茶點做掩飾。


 


盛祈安的視線掠過我:「有人?」


 


葉昭年:「盛夫人心裡有誰,盛公子不是最清楚嗎?我離京已久,回來便聽說那些盛夫人的傳言,簡直一派胡言,我與夫人相交不深都不信她會做出那等事,原還憂慮盛公子會介懷,現在看來是我多心了,我都不相信的事,盛公子怎麼會信?」


 


盛祈安的臉色有些難看。


 


我問葉昭年:「那日你怎麼和許小姐在一起?」


 


葉昭年:「葉家也有藥材生意,許家想要和我談筆買賣,不巧那日有人在藥坊鬧事,我幫了許小姐一把,她便請我喝茶。」


 


她微微抿唇,眼中有愧疚:「是我反應遲鈍,

不然你就不會遭這段日子的罪。」


 


本就是我故意的,她反應再快也不會快過我。


 


「不是你的錯,不用放在心上。」


 


葉昭年愧疚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盛祈安出聲:「說來,葉公子當時在場,可清楚當時內子與許小姐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盛祈安此行來的目的在這,就是為了給許嫋嫋洗清冤屈吧。


 


那天雨聲嘈雜,我不知道葉昭年有沒有聽見什麼。


 


但也無所謂,盛祈安左右都是要怪到我頭上的。


 


葉昭年眨眼思索了會兒,緩緩說:「似乎聽到了許小姐說什麼……下藥,汙蔑?」


 


她輕輕敲了敲額頭:「雨聲太大,聽不清,不過許小姐臉色不太好,有些慌亂。」


 


盛祈安眯著眸子打量我,

似在揣測我究竟和許嫋嫋說了什麼。


 


我當著葉昭年的面直說:「我說是許嫋嫋給我下藥,她……」


 


盛祈安低聲喝止:「林書意!」


 


我的話落,葉昭年接話:「若是如此,許小姐是個歹毒心腸的人,我也要重新考慮和許家的那筆生意了。」


 


盛祈安攥著我的手發痛:「葉公子,內子小產之後精神恍惚,對許小姐有惡意,她的話不用當真。」


 


我另一隻手去掰盛祈安的手。


 


葉昭年疑惑:「盛公子不信自己的夫人,信別人?」


 


盛祈安抿唇,神色不自然:「實在是她胡話連篇,不得不再三考證。」


 


葉昭年輕聲問:「那盛公子去考證過盛夫人的話了?」


 


盛祈安語塞。


 


葉昭年看向我的目光變了,

有憐憫和其他。


 


「書意,早就與你說過和我一起走,你偏不要,這下可吃夠苦頭了?」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是夠了,後悔了。」


 


但凡重生的時間早一點,我絕對不會再和盛祈安有後來了。


 


14


 


盛祈安猛地起身,把我拽起來,我踉跄倒在他身上。


 


他居高臨下望著葉昭年:「葉公子,你就這樣當著我的面誘惑我夫人?」


 


葉昭年端坐,神色不動:「是啊,心疼她一片痴心錯付。」


 


盛祈安氣得嘴角抽動:「那是你不了解她,她的選擇不過是為了更好地攀高枝,離開林家。」


 


葉昭年頓了頓,似笑非笑看著盛祈安:「林家後院早就被她收拾得妥妥貼貼,她被欺辱早就是過去的事了。盛公子,是你不了解她。」


 


盛祈安一怔,

神情空白:「怎會……」


 


母親病故,我頹然好長時間,叫那姨娘鑽了空子。


 


在被關入柴房時我就清醒了過來,該報仇報仇,該打壓打壓。


 


嫡長女的位置坐得安穩,在後院有說話的分量。


 


京中人說我不好惹,被姨娘傳出一些惡毒的名聲。


 


不過三兩句話,不知道傳進盛祈安的耳朵裡,又成了什麼樣子?


 


他看我是有偏見的。


 


可惜我當初看不明白,一心隻有那個救我出柴房的少年,有一個美好的開頭,他對我亦有憐惜,甚至有時他的回應讓我覺得他對我並非無意。


 


可是人心易變,我徹底將他當成救命的稻草後,他真的把我當根草。


 


現在想明白了覺得有些可笑。


 


我將自己放得太低,叫他這麼看不起,

也是我活該。


 


我對葉昭年說:「不必解釋,徒增祈安的煩惱。」


 


「你們合起伙來騙我?」


 


盛祈安第一反應便是這個。


 


我吐出一口氣,葉昭年冷笑:「我回京不過一個月,書意一直在府中養身,如何密談合伙?盛公子既然這麼厭棄書意,不如你們離了去,我帶書意走,也好讓你與別人喜結良緣,省得各自折磨。」


 


我實在抽不出手,他將我的手攥得發紅。


 


「不可能,她算計來的婚事,她想走就走?」


 


葉昭年眯起眸子,盯著盛祈安,好像看出了什麼。


 


「盛公子.....」


 


盛祈安冷硬著臉:「她既然嫁給了我,S也是進我盛家的墳,葉公子不要痴心妄想。」


 


葉昭年扯了扯嘴角,懶洋洋站起身,走到盛祈安對面:「盛祈安,

你應該也聽聞過我的風流名聲,我這人看別的不準,看情特準。」


 


她抱臂看著他:「你對書意到底是不是恨,如果是恨,那又因何生恨?」


 


她看向我,目光憐憫:「若是恨她,不想著讓她挫骨揚灰,而是讓她進你家祖墳?」


 


15


 


見過葉昭年之後,盛祈安又沒了人影,聽到的消息都是他恰好和許嫋嫋在一起。


 


我的身體大好之後就跟在盛老夫人身側學著做事。


 


府裡收到了邊境的來信,老夫人一封一封地看。


 


看完盛老爺子送來的信,又拆了一封,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那孩子果真適合戰場,盛家延續有望。」


 


應當是謝簡寄回來的信件。


 


我佯裝不知,老夫人將信給我:「他在信裡也問了你的安。」


 


我接過來,隨意掃了一眼就放到桌上,

驀地聽到老夫人說:「你都知道了吧?」


 


我的身上冒出一股冷汗,控制著表情,疑惑地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笑笑:「莫裝,我知道你在打聽些什麼,祈安實在支撐不起大梁,有個人能激他上進也不錯。」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為何一開始不認謝簡?」


 


老夫人無奈地搖頭:「謝簡生得比祈安要早,他與他娘都被偷偷藏在了外面。原先我沒有把那侍女的離開放在心上,直到我兒戰S,你婆母生子難產,侍女帶著孩子回來索要名分。你祖父大怒,侍女為了給她孩兒謀路,硬生生觸柱而S,孩子留下了,可終歸見不得人。祈安身弱還要照顧,受不得刺激,那個孩子就在府裡隨意生長,隻叫他別S了,可沒想到他倒是有了出息。」


 


我看著信件,謝簡沒有和盛老爺子相認,而是靠自己在士兵中露頭。


 


「不過無論謝簡成什麼樣子,

」盛老夫人看著,神情已然有了威壓之色,「祈安是盛府唯一嫡子,他的地位不會變。你與他夫妻一體,多謀多思,也並非好事,做什麼都仔細後果。」


 


我垂下眼睛,安靜點頭。


 


她縱容我把謝簡的身份查出來,借我的手從謝簡離開給盛家留下後路,現在把實情坦白是為了敲打我,不該想的不要妄想。


 


老夫人拄拐站起來:「祈安已經在酒樓裡待了半個月了,你也是時候把他接回來了,去吧。」


 


盛祈安是酒樓常客,他雖不能飲酒,但是喜愛熱鬧,經常與一堆公子哥在酒樓玩鬧。


 


酒樓裡有專門為他準備的房間,裡面陳設一應俱全。


 


我打開門,被衝入鼻腔的酒味嗆得皺眉。


 


盛祈安的小廝驚惶地站在我身後:「夫人,誰勸少爺都不聽,他已經在這裡喝了一天了,再這樣下去,

就……就不好了!」


 


我揮手讓他退下,穿過一地的瓶瓶罐罐,走到盛祈安的床邊。


 


「盛祈安。」


 


床上的人好像醉S了,一動不動。


 


我左右環顧,看到銅盆裡淨手的水,端起來直潑到他的臉上。


 


盛祈安的身體彈了一下,他用袖子擋住臉,怒氣衝衝地想要起身,可起到一半,身體又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我說:「盛祈安,你真是個廢物。」


 


盛祈安眯著眼,下巴上有了一層胡茬,過了一會兒才認出我,晃晃悠悠地坐起來:「我是廢物,那上趕著嫁給廢物的你又是什麼?」


 


我不被他的譏諷所擾:「我下賤,所以我遭到了報應。」


 


他突然握住我的手,我沒有防備被他拉過去撞進他的懷裡。


 


醉鬼的力氣比平常要大好多,

他緊緊箍著我:「你別想逃開我。」


 


他身上充滿著酒味,難聞得讓人想吐。


 


我用力推他:「你看清楚了,我是林書意,不是許嫋嫋,放開我。」


 


稍微推開一點,又被他緊緊抱回去,他低低地說:「我不與你鬥了,你也別再和我置氣,我們以後就和其他夫妻一樣,好不好?」


 


我驚詫於我聽到了什麼。


 


盛祈安要和我做尋常夫妻?


 


他是喝酒喝得腦子壞了嗎?


 


他喃喃自語,像在說夢話:「書意,林書意,書意,我們,還會有孩子。」


 


我愣了一下,他向我的脖頸中埋頭,低聲說:「我不在乎是誰下的藥,是你也好,別人也罷,恨也要糾纏在一起。我隻是……隻是不想,不想你對我隻有利用,就算你對我隻有利用……」


 


16


 


脖頸間有一片湿潤,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我沉默著,不為所動。


 


上一世,這一世,我流的淚比他多多了。


 


「怎麼,這段時間和許小姐在一起還不開心嗎?」


 


盛祈安不語。


 


房內悶熱得讓我喘不上氣。


 


我又開始掙扎,他忽然說:「我查到了。」


 


我的動作一滯。


 


「是我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