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方才還喜氣洋洋的婚禮現場,轉眼刀光劍影。


 


顧明昭撕開喜服,露出盔甲,抽出藏在喜服下的長劍。


 


我忙提著繁復的嫁衣裙擺退到一旁。


 


林清羽突然持劍衝來,劍鋒直指我心口:「周笑棠,我要你狗命!」


 


我側身閃避,手臂被劃開一道口子,血汩汩往外流。


 


餘光瞥見顧明昭臉色驟變,朝我這邊疾奔而來。


 


電光火石間,他身後的侍衛舉劍襲來。


 


我來不及思考,縱身撲向顧明昭。


 


替顧明昭抗下了這一劍。


 


「噗嗤——」


 


劍刃穿透胸膛的聲音格外清晰。


 


溫熱的鮮血順著劍鋒汩汩湧出,染紅了我的嫁衣。


 


「阿棠?!」


 


顧明昭的瞳孔驟然緊縮,

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這一劍本不該由我來擋。


 


在原書裡,該是林清羽為他擋下這致命一擊。


 


可是治愈她的藥如今落到了我手裡。


 


這一劍自然也得我來受著。


 


「公主殿下——」暗衛尖叫一聲撲過來,一腳踹開顧明昭,將我奪了過去。


 


顧明昭踉跄著想要靠近,卻被襲來的攻擊擋開。


 


他臉色蒼白,雙眼卻猩紅,映著渾身是血的我。


 


「顧明昭,你與他人暗中苟合!還對自己妻子下此狠手!一對狗男女!」


 


「我們這是替天行道!」女主喝道。


 


「我呸!哪個天道教你S害自己妻子的!」


 


暗衛一腳踢開叛軍:「顧明昭,你個沒良心的東西!殿下待你還不夠好嗎?」


 


他開口便是一陣詩朗誦:


 


「你行軍受傷,

她找來最好的太醫,在你床邊寸步不離。你為權貴欺辱,她不顧朝臣諫言為你出頭,當眾杖責那些人。」


 


「你想要軍功,她為你請命。想要兵權,她為你周旋!」


 


「甚至殿下早多次撞見你二人密會,都選擇包容,抓那一次,不過也是想讓你完婚!」


 


「你帶來的人揮刀刺向她,她還下意識替你擋劍!」


 


「沒有她,哪來今天的你!」


 


後面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


 


隻聽見尖叫聲、哭喊聲、嘶吼聲亂作一團。


 


暗衛抱著我衝出喜堂,直奔城外。


 


早一月前,我就帶他來過這片桃林。


 


指著最高處那棵老樹說:「若我S了,就把我葬在這兒。」


 


他小心翼翼地將我放在地上。


 


我閉著眼,心想這暗衛確實靠譜。


 


沒白養他這麼多年。


 


「起先您說選好了棺材,我還說公主殿下千秋,這時候也太早了,卻沒想到一語成谶。」


 


他嗚嗚咽咽道:「若有來生,殿下可莫要再做提前選棺材的事了,一定要避谶啊!」


 


我氣若遊絲地道:「結婚就如同走入墳墓嘛……」


 


「殿下……」他聲音哽咽,「屬下這就為您報仇……奪那負心漢的狗命!」


 


「不必。」我連忙道,「你惹不起他的。」


 


我從袖中摸出一沓銀票:「去城西的錢莊裡換吧,拿著這些錢好好過自己的生活。」


 


暗衛嗚嗚咽咽哭個不停。


 


一直不肯走。


 


我隻好道:「莫哭了。」


 


「我要復活了。」


 


「?

」他仿佛見了鬼。


 


原想等他走之後我悄悄吃藥,不讓他卷入這些事端中。


 


誰成想他不肯走,一定要看我咽氣。


 


我手指探進衣襟暗袋,在裡衣深處,摸到了陸臨淵給的藥。


 


8


 


這藥讓我睡了整整三個月。


 


醒來時,江山早已易主,顧明昭穩穩坐上了龍椅。


 


整個京城洋溢著歡快的氣氛。


 


說前朝皇帝昏庸無道,活該被推翻。


 


我睡過去前吩咐他準備了人皮面具。


 


不光是我。


 


暗衛也變了臉。


 


「我被那姓顧的通緝了。」他道。


 


「狗皇帝尋過我幾次。」提到顧明昭,暗衛仍是憤懑,「他讓我將您的屍體還給他,害S您還不夠,居然還想羞辱您的屍體。」


 


原書裡,

他倒確實把我剁碎了丟去喂狗來著。


 


但實際上,除去強取豪奪的大框架,我對他還是不錯的。


 


惡毒啊。


 


我搖了搖頭。


 


幾個月沒出門,換上了新臉,我迫不及待出門透透氣。


 


茶館酒樓裡都是歌頌新帝的文章。


 


說書人正眉飛色舞地講顧明昭的事跡,底下百姓拍手叫好。


 


男主嘛,自然大家都喜歡。


 


幾個穿錦緞的小姐湊在書攤前,人手揣著一冊《冷面將軍的掌心嬌》。


 


這本書如今可是京中第一暢銷書。


 


詳細介紹了顧明昭的生活習慣、țũₖ喜好,甚至連他戀愛時的小動作。


 


從前他還是將軍時就已經銷量驚人,如今登基稱帝……


 


「這書現在可是金貴。

」暗衛不屑地撇嘴,「新帝後宮無人,京中權貴小姐們都研讀此書,想要投其所好。」


 


他唾了一口:「狗皇帝謀害親妻的混賬東西,能是什麼好貨色?」


 


他越說越氣:「要我說,能寫出這種破爛書的作者,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輕咳一聲:「我寫的。」


 


9


 


「公主殿下太有才華了!」


 


他立刻改口。


 


「這稱呼習慣怎麼還沒改掉。」我揚揚下巴,「以後請稱呼我為——周掌櫃。」


 


如我所說。


 


我早就知道這是一本書。


 


也早預料到會有這一天。


 


所以我早早為自己做好了打算。


 


當公主這些年,我也沒闲著。


 


顧明昭有男主光環,早在將軍時期就很受京中女子青睞。


 


甚至獲得京城「最受歡迎郎君」榜票選第一。


 


當然,這個榜也是我策劃的。


 


所以我以他為主角撰寫戀愛話本,銷量意料之中很好。


這份熱度引來眾多模仿者。


 


但都寫不過我。


 


畢竟隻有我是真的和他在談。


 


很快,我筆下的《冷面將軍的小嬌妻》風靡全城。


 


一度洛陽紙貴。


 


各大書坊連夜加印仍供不應求。在我的授意下,還衍生出一系列改編的話本與戲劇,在各大茶館輪番上演。


 


我還推出了顧明昭周邊。


 


繡著他小像的團扇、印著書中名句的香囊,乃至仿制他常佩的玉佩樣式。


 


打榜活動也是其中一環,讀者購書即可為將軍投票,幾個優秀郎君競爭最優席位。


 


得票最高的人我會推出相關周邊。


 


一時間,京城貴女們爭相搶購,銀子如流水般進了我的口袋。


 


人人都愛顧明昭。


 


錢卻都讓我賺了去。


 


感謝男主光環。


 


如今我已是京城一大資本家。


 


名下擁有整個地下說書場——名為黃金屋。


 


至於為何說書場要設在地下……


 


一則是推出了某些風月題材,難登大雅之堂。


 


二則,我早知他要當皇帝,因而編排他的事,還是低調些好。


 


10


 


我擁有的黃金屋,是京城最大的地下說書場子。


 


表面上是個平平無奇的酒樓。


 


實際大有乾坤。


 


我坐在二層雅座,漫不經心地望著中央戲臺上表演的新戲。


 


正是我投資的話本子。


 


我抿了口茶,摸了摸自己現在的臉。


 


光滑,完美。


 


因為這張臉和從前沒有半分相似。


 


圓臉變成了瓜子臉,杏眼變成了鳳眸,連嘴角那顆痣都被我去掉了。


 


說書人繪聲繪色地描述顧明昭一戰成名的場景。


 


「今日要說的是,咱們戰功赫赫的大將軍顧明昭!」


 


那說書先生眉飛色舞,說得天花亂墜:


 


「顧將軍銀槍如龍,萬軍從中挑落敵將首級,當真是威風凜凜!」


 


臺下茶客聽得如痴如醉。


 


「顧明昭大人好威武!」


 


一女子捂嘴笑道:「顧將軍如此孔武有力,想必床笫上表現更是……」


 


滿堂哄笑起來。


 


「光看這些清湯寡水的戀愛故事,

可真不夠滋味!」


 


「就是,要再香豔些才好。」


 


我搖了搖頭,想到了原書中的露骨情節。


 


本朝民風如此開放。


 


都是那作者害的。


 


「諸位看官!」我拍了拍手。


 


茶樓二層垂下數條寬大的綢帶。


 


上面畫著我的廣告。


 


隻見中央的說書先生喝道:「黃金屋特供!名家新作《將軍的秘密》即將發售,此書突破禁忌,寫盡風月,將軍枕邊事一覽無餘!」


 


風月話本。


 


大家都愛看。


 


11


 


我的新書《將軍的秘密》賣得極好。


 


坊間甚至流傳千金難求一冊的說法。


 


然而好景不長。


 


這般火爆的行情,終究還是捅到了顧明昭面前。


 


起因是某位尚書千金為得聖眷,

特地在仿照書中情節制造偶遇。


 


連顧明昭上臺階先邁哪隻腳都一清二楚。


 


顧明昭自然起了疑心。


 


追問之下,那姑娘戰戰兢兢地交出了珍藏的《將軍的秘密》。


 


這一查不要緊,我那苦心經營的地下說書產業被一鍋端了個幹淨。


 


我的通緝令轉眼就貼滿了京城大街小巷。


 


我與暗衛的大名赫然並列在榜上。


 


賞金高得嚇人。


 


錢賺夠了,跑。


 


我連夜坐上了出城的馬車。


 


卻沒想到,為了一個出版商,顧明昭竟使出了封城的大動作。


 


城門不能走,隻能走小路。


 


還沒走近,便聽見消息,幾處小路也都是禁軍。


 


「你不是有被通緝的經驗麼?」我問暗衛。


 


「從前也沒這樣。

」他搖搖頭,又開始罵顧明昭,「害S老婆這種事都做得出,還怕女眷們讀些風月闲書麼?又沒抹黑他。」


 


「要是我寫,就把他做的苟且事都抖落出來。」


 


我道:「那我們就真完蛋了。」


 


出不了城,隻能打道回府。


 


在黃金屋藏了三日。


 


每日聽著樓下官兵搜查的動靜,看著他們收繳成車的禁書。


 


都是錢吶。


 


第四日清晨,暗衛帶回更糟的消息:


 


顧明昭親自坐鎮城門,每個出城的人都要揭下人皮面具查驗。


 


「他瘋了嗎……」我扶額,「為幾本書至於嗎?」


 


照書中男主的性子,這都是誇他崇拜他的讀物,他應該不太在意才是。


 


至於為了這點事動用這麼大資源嗎!


 


12


 


第七日的黃昏,

我終於按捺不住。


 


暗衛去城門口探路。


 


而我喬裝成賣花婦人在城中四處打探消息。


 


整天下來一無所獲。


 


忽然,官兵在城牆上新貼了告示。


 


我的心一抖。


 


暗衛的畫像被朱筆圈出,上面赫然寫著已擒獲三個猩紅大字。


 


「聽說那反賊骨頭硬得很,受了重刑也不肯把東西供出來……也不知是什麼東西。」


 


圍觀之人搖頭嘆息。


 


暗衛跟了我這麼多年,絕不能ŧũ³讓他因我受苦。


 


當夜,我換上夜行衣,用早年安插在刑部的暗線弄來了牢房地圖。


 


子時三刻,趁著守衛換崗,我撬開天牢側窗的鐵柵欄,輕巧地翻入陰湿的甬道。


 


我壓低聲音挨個查看著牢房。


 


奇怪的是,本該關滿犯人的天牢竟空空如也。


 


最裡間的牢房突然亮起燈火。


 


我的心猛地一跳,緩緩抽出腰間的匕首。


 


「吱呀——」


 


牢門自開,我走進去,卻發現裡面空無一人。


 


我瞬間明白中計了。


 


回頭一看。


 


顧明昭不知何時斜倚在牢門邊,指尖轉著個熟悉的青瓷瓶。


 


正是我裝假S藥的那個。


 


「抓到你了。」


 


他勾起唇角。


 


13


 


總之,寫書可以承認。


 


我是昭陽公主此事,不可以承認。


 


顧明昭要來審訊我。


 


我幹笑道:「陛下日理萬機,何必親自過問這等小事?」


 


「能寫出如此……恢宏的著作,

」他指尖輕叩案幾,「自然值得朕親自過問。」


 


我依舊呵呵幹笑。


 


「周掌櫃。」他涼涼開口,問得我措手不及,「書中對我身上疤痕的描述,你是如何得知的?」


 


「都是杜撰的。」我立刻否認,「我就是個寫話本子的,哪能真知道這些?不過是為了賺點銀子。」


 


我辯解:「況且這書給您樹立了親民形象,也讓許多人愛上了您,您大人有大量……」


 


「當真不知?」顧明昭忽然從袖中抽出一本將軍的秘密,哗啦啦攤在我面前。


 


「全天下……」他忽然傾身,低低笑道,「隻有你知道這個疤是怎麼來的。」


 


「既這樣惦記……」他的唇貼上我的耳垂,「何不親自來驗?跑什麼?


 


「我聽不懂陛下在說什麼。」我強裝鎮定,「不過是巧合罷了。」


 


「阿棠,別裝了。」他柔聲道,「給你藥的事,陸臨淵已經全都告訴我了。」


 


14


 


還把他給忘了。


 


這個叛徒。


 


怎麼回事!不是他主動給的我藥嗎,怎麼還把我給供出來了!


 


「聯合起來欺君,好,很好。」他笑得陰涼,「既然如此,將他,和你那暗衛,一起丟去喂狗。」


 


怎麼又是喂狗,就這一種懲罰方式嗎!啊?


 


「別啊。」我連忙道,「陸臨淵幫你頗多,救治你那麼多手下,這樣會損害你名聲的。至於暗衛……他人挺好的,待我忠心耿耿,是個忠僕啊。」


 


「阿棠待我真好,還顧及我的名聲。」他先是柔和道,隨即突然變了臉,

「那暗衛是斷斷不能留了。」


 


我道:「他都是聽我命行事,你若要罰就罰我吧。」


 


他忽然低下頭,捂住心口,方才凌厲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竟有幾分曾經的小狗模樣:


 


「原來心愛之人為其他男人求情是這般感受。」


 


「好難過。」


 


「我錯了阿棠。」


 


「當日我為林清羽求情,並不是怕你傷了她。」他急急解釋,「我與她隻是合作關系。我是真心想同你成婚的,從前遲遲拖延,是為了不讓你卷進這事端……可是你說要解除婚約,我才真的慌了。」


 


「若你想救那暗衛的話。」他忽然單膝跪地,執起我的手,「與我重新成婚,好不好?」


 


我一下就愣了。


 


什麼?


 


他說心愛之人,是我嗎?


 


他說……要與我成婚?


 


那些天羅地網,全城追捕……


 


不是想S我。


 


而是……愛我嗎?


 


我愣怔的片刻,他已自顧自說起來:


 


「哪怕是為了他……你也不願同我成婚嗎?」他聲音發顫,「是我把你傷得太深了……你不愛我了。」


 


說著說著,顧明昭紅了眼眶,豆大的淚珠砸在我手背上。


 


「诶不是,你別哭啊!」我慌張起來。


 


我手忙腳亂地拍他的肩:「顧明昭,振作起來!沒有我的愛沒關系,你還有江山啊!」


 


他幽怨地抬頭:「若因此讓你遠離我,這江山不要也罷。


 


不是,男主怎麼成戀愛腦了?


 


是我調的嗎?啊?


 


我沒有吧……


 


「不可不可。」我連連擺手。


 


他要是答應了,我的主線任務不就崩了嗎?


 


「我知阿棠向來嬌縱任性了些……」顧明昭似乎已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自顧自盤算起來,「若不願做皇後,可以繼續做公主。」


 



 


夫君變我爹?


 


這輩分是不是有點亂?


 


見我瞪圓了眼睛,他咬咬牙,勉為其難道:「若你還不願意……那……那我準許你養幾個面首。」


 


又急忙補充:「不過僅限於暗衛和陸醫師,多了不行!」


 


我扶額長嘆。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但緊接著他眯起眼,意味深長地補了句:「當然,若是阿棠還有精力應付這二人的話……」


 


15


 


我,周笑棠,曾經的惡毒女配。


 


如今的暢銷書作家。


 


正籌備新書《冷面皇帝的小逃妻》的樣稿。


 


顧明昭從身後湊過來,下巴抵在我肩上,幽幽道:「又寫我?」


 


我理直氣壯地說:「不寫你寫誰?全京城就你最好賣!」


 


他低笑一聲,伸手抽走我的稿紙:「那我得先審閱審閱,看看你有沒有胡亂編排我。」


 


我撲過去搶:「你這是幹涉創作自由!」


 


他順勢摟住我的腰,輕輕一帶,我便跌進他懷裡。


 


「我可以不管。」他挑眉,「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今晚不準熬夜寫稿。」


 


「……」


 


完了,我的借口被識破了。


 


劇情結束後,大家都有了自己的生活。


 


他批奏折,我寫話本。他上朝,我數錢。


 


他微服私訪抓貪官,我喬裝打扮去書肆籤售。


 


林清羽仍是一代女俠,完成反叛任務後逍遙人間。


 


暗衛如今成了禁衛軍之首,每天樂呵呵地跟在我身後像條小狗。


 


陸臨淵則開了家醫館,專治相思病,他很擅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