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娶我?我肚子裡都有你孩子了,你說呢?不娶我,你為何長跪不起求陛下寬恕了我?不娶我,你為何為我諸多謀劃?」


 


抬眸掃了我一眼,宋弦音挑眉道:


 


「我們同吃同住兩年,說沒有肌膚之親,你信嗎?」


 


她輕蔑轉身,挽上沈晏梟的胳膊,拽著站都站不穩的他往將軍府而去:


 


「我們孩子都有了,她怎麼可能放著皇子不要來要你。阿晏,自始至終,最愛你,最在意你,最離不開你的,隻有我。記住,隻有我。」


 


沈晏梟還要說什麼,宋弦音一個眼神,便站出幾人與她一起將沈晏梟往外拖。


 


一行身影消失在黑夜裡,我才上了馬車。


 


謝風回沉默著不知在想什麼,我便開口道:


 


「你我大婚之後,將貴妃的娘家侄女抬為側妃吧。貴妃無子,她最看重娘家,

而她娘家極其偏疼蕭漱玉。抬她入府,貴妃便是你後宮最大的助力。」


 


謝風回衣袖下的手僵了僵,他莫名其妙地問我:


 


「你很想我坐那個位置嗎?」


 


我堅定回道:


 


「你若不想,我們費這麼大的勁做什麼?過家家嗎?」


 


他垂下眸子,我看不見他臉上的情緒。


 


片刻之後,他淡淡回道:


 


「都依你。」


 


17


 


後來,沈晏梟拿著舊物找過我一次,我讓管家當著他的面付之一炬,徹底燒爛他那顆不甘的心。


 


可我小瞧了他,他竟越過護衛,翻牆而入,進了我的閨房。


 


隻腳步剛踏入房門,油燈大亮,我長弓拉滿,直直對著他的咽喉:


 


「擅闖侯府者,格S勿論!」


 


沈晏梟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你我情分,

你挽弓對我?」


 


我眸光一沉,箭偏一寸,嗖的一聲,沒入沈晏梟的左臂。


 


鮮血溢出,他捂著傷口顫抖不已:


 


「雪棠,你我十二年情分,你當真······能下得如此狠手?」


 


我冷聲回他:


 


「我們的過去不作數了,話是你說的。我做到了,你當也做到才是。」


 


「我大婚在即,你擅闖我閨房,實非君子所為。這一箭,是讓你清醒,放下你的驕傲,學會尊重女性。」


 


「若有下次,我便不會留情,直指你咽喉。」


 


沈晏梟滿臉挫敗,被府衛團團圍著請了出去。


 


我衝管家喊道:


 


「去太後跟前,求一批S士。擅闖侯府者,格S勿論。


 


沈晏梟的背影一晃,驀地回頭時,隻剩一個決絕轉身的背影。


 


直至此時,他才恍然大悟。


 


她,真不要自己了。


 


18


 


此後,我忙於婚事,忙於與謝風回不顯眼地拉攏各方勢力。


 


並暗戳戳給荒淫的大皇子、弑S的二皇子和笑面虎的五皇子使絆子。


 


再聽到沈晏梟的消息,已到了我大婚那日。


 


他從前許諾過我的寶劍,被當作大婚賀禮送到了我手上。


 


他到底沒娶宋弦音。


 


被鬧得厲害了,家無寧日之時,他一碗落子湯灌沒了宋弦音肚裡的孩子。


 


那是個瘋狂的女人,在將軍府裡發了瘋地鬧,打罵了多少下人,折S了多少女子,最後沈晏梟忍無可忍,要將她趕出京城,她才消停了下去。


 


可我大婚前日,

她消失了。


 


將軍府不知道丟失了些什麼,沈晏梟發了瘋般四處查找。


 


我隻求他不會愚蠢到把布防圖落進宋弦音手上。


 


因為思慮良多,我指尖冰涼。


 


直到被謝風回握在掌心,我才找回了自己。


 


蓋頭挑開,他溫潤俊朗,含水的眸子裡映著亮晶晶的喜燭花。


 


「雪棠姐姐!」


 


他到底比我小三歲,痴痴地,連甜蜜話都不會說,從頭到尾就這麼一句話。


 


我嘆了口氣,將合卺酒遞到他手上:


 


「你要說,今日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你會一輩子對我好。」


 


他悶聲嗯了一聲,甜甜一笑,聲音細若蚊嚀:


 


「今日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雪棠,我會一直對你好的。」


 


我彎起唇角,露出了一臉笑意:


 


「那就喝了合卺酒,

做對真夫妻,早日開枝散葉。」


 


帝王之家的情愛當不得真,興頭上的話說的時候也許是真的,可人都會變的。


 


我隻做他的妻子,皇子妃,太子妃,皇後。


 


而不是愛人。


 


我一個個為他拉攏人心,一個一個為他抬女子進門,一件件幫他抹平煩心事。


 


隻這些,與情愛無關。


 


直到三年後,他終於坐上了太子之位。


 


他又問我:


 


「你是想當皇後,還隻是想我們的孩兒當皇帝?」


 


那時候,我們的長子已經兩歲了,次女也剛滿月。


 


我抱著孩子逗弄著,輕聲回道:


 


「都想!」


 


我選他時他便答應要給我的東西,我不怕他會後悔。


 


自始至終拉攏人心的都是我,人後周旋的是我,

便是得太後支持的也是我。


 


他若有異心,大不了辛苦點,抱著孩子親自坐上朝堂。


 


他嘆了口氣,將我與孩子都攬進懷裡,似是無奈般輕聲道:


 


「你喜歡,我就都爭給你。」


 


我搖著撥浪鼓的手一頓。


 


門外傳出一聲驚呼。


 


「殿下,不好了。漠北得了我國布防圖,驟然發起了進攻。大楚······已連失三城。」


 


哐當,撥浪鼓砸在了地上。


 


19


 


沈晏梟跪在養心殿外,請命出徵。


 


皇帝忌憚,本另有人選,是太子親自求的情:


 


「既是沈將軍自己犯的錯,就該他將功贖罪。父皇,兒臣以為,沈將軍與漠北交手多年,

由他去,再合適不過。」


 


陛下終是答應了。


 


沈晏梟出城那日,隔著茫茫人海與我相望,他滄桑許多,眸光幽深,似有千言萬語。


 


最後隻化為無聲的兩個字——


 


珍重!


 


他帶著必勝的決心而去,要為榮譽與他一雪前恥而戰。


 


可這次,我不會派人獨獨護他一人之安危,也不會再給他一人千金之靈藥。


 


生S有命富貴在天,他能靠的隻有他自己。


 


雲策搖著扇子站在我身後:


 


「娘娘料事如神,知曉宋弦音要偷布防圖,竟換了張假的過去。」


 


「誘敵深入,一網打盡。大楚將得百年之安寧。」


 


「娘娘乃大楚的救世英雄。」


 


我輕笑道:


 


「亂世之中,

為國為民的皆是英雄。為著情愛置萬民於水火,他才是當真糊塗。」


 


「多虧軍師與副將相助,否則,那布防圖如何能輕易被換出。」


 


夜風極涼,謝風回自暗夜走出,將火紅的披風裹在我身上:


 


「剛出月子,吹不得風的。府中備好了安神補血湯,回府喝吧。」


 


他始終很乖,乖到明知我來送大軍出城,免不了與沈晏梟相遇,卻還尋著借口留在府中,將選擇權送到了我手上。


 


他很懂事,懂事到我要如何他從未說個不字。


 


他很謹慎,謹慎到隻在電閃雷鳴的夜裡,縮在我懷裡呢喃著「雪棠姐姐,雪棠姐姐,不要拋下我」


 


望向那雙始終風輕雲淡的黑眸,我淺笑著伸出了手。


 


「好!」


 


他扶我登高,用盡全力,自然一步步走得穩穩當當。


 


20


 


半年後,

邊疆傳來捷報,漠北潰不成軍,逃回荒漠深處,損兵折將之下,數十年再難成氣候。


 


滿堂大喜之時,那人又輕聲道,沈將軍中箭,傷口潰爛卻冒雨S敵,終是倒在回程的路上。


 


一室靜默裡,有遺憾,有唏噓,還有些恍若隔世的不真實。


 


謝風回握緊了我的手:


 


「別怕,還有我。」


 


直到,活捉來的宋弦音被扔了出來。


 


她被打斷了雙腿,隻能滿地亂爬,卻瘋瘋癲癲道:


 


「我都快攻略成功了,他憑什麼要送走我?嘿嘿,我就是要他S。他活該。」


 


「嗚嗚嗚,好痛啊,腿好痛啊。肯定是那個賤女人,汙蔑我是漢子婊,把我塞進系統裡不讓我回去。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不回去,

我要嫁王侯將相當人上人,我才不當牛馬呢。」


 


「狗東西,睡了還說我是兄弟,不認賬的蠢貨,我才不回去跟他耗。我要跟沈晏梟,他好騙,嘿嘿嘿,他蠢。」


 


她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卻逃不過被鞭子抽打的命運。


 


防護城牆的修建正是緊缺人手的時候,她沒了腿還有手,也被拖去搬磚堆城牆了。


 


對此,謝風回道:


 


「S太便宜她了。不是處心積慮要做人上人嗎?我偏讓她一輩子當牛馬!」


 


「雪棠,可滿意我的決定?」


 


我點點頭:


 


「甚好。」


 


十年後,陛下病故,謝風回順利登基。


 


他穩坐皇位的第一日,便是感念我的恩德,在封後大典上頂著群臣的反對,立了我們的長子為太子。


 


他與我並肩而立,

笑得乖巧又柔和:


 


「雪棠,我做到了。」


 


攜手三十多年,他算得上好夫君,也稱得上好皇帝。


 


朝堂上,他選賢任能,事事親躬,從未懈怠一日。


 


後宮裡,對我言聽計從,從未忘了最初的承諾。


 


隻在五十歲前後他大病一場,拉著我的手問我:


 


「雪棠姐姐,這輩子,你還滿意嗎?」


 


我手一僵,笑了。


 


為後數十載,夫君相敬如賓從未紅過臉,兒子清明睿智不曾讓我煩過心,便是前朝後宮都稱我為千古賢後。


 


風雨無憂,萬事順遂,我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唯一遺憾的便是,七歲時那個捧著我給的點心,甜甜叫我雪棠姐姐說要報答我的孩子,拿一輩子的乖巧順從回報著我。


 


直至今日,與他裝了一輩子的我仍不知,

他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我要的已經得到了啊,一輩子在姐姐身邊,圓你之高夢,得萬民俯首稱頌,如何不算圓滿?」


 


那夜風寒,鑽進我眼裡,淚流不止。


 


「好起來,多陪陪我吧。海晏河清的天下給皇兒,我們也去看看西北的雪,江南的雨和蓬萊的海,好不好?」


 


他嘴角一彎,還像那年我從大皇子胯下救出來時,那般驚訝與無措。


 


不過片刻,便乖巧應下了:


 


「好!我都依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