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沉吟片刻後，交代水鬼：
「人是你嚇暈的，你負責保護她。
「我去其他明星那兒找找機會。」
13
大家跑散了，我和唐暖暖這邊沒有攝像師，觀眾看不到我們這邊的情況。
我拿起手機，查看其他人的情況。
手機裡出現三個分屏，分別是——
歌後阿黎孤身一人在一個漆黑的房間裡搜尋著什麼，她眉頭緊擰，找得十分仔細；
影帝霍麟吹著口哨，悠哉地滿大樓亂逛，像逛自家後花園似的；
梁兆文和陳大師手拉手，膽戰心驚地貼著牆根小心挪動，還真是歲數越大膽子越小。
……
阿黎落了單，
我決定去找她。
吊S鬼向我報信，阿黎在 402 號房。
我和吊S鬼約好，等我一到，她就爬出來嚇嚇這位歌後，然後我好來個英雄救美。
對於我的提議，她溫柔應允：
「okay，親愛的大外甥女。
「如果演得好，要給姨姨加雞腿哦！」
吊S鬼的眼睛看不見，但她的嗅覺和聽覺極其敏銳，性格也活潑樂觀，是個很靠譜的幫手。
我很信任她。
當我趕到 402 號房時，阿黎正抱著一本日記號陶痛哭。
攝影師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歌後阿黎，原名叫黎歌，42 歲，成名二十載。
她給公眾的形象素來是堅韌強悍、沉穩淡漠的，從未在鏡頭前展露過一絲一毫的脆弱。
她怎麼哭了？
還哭得這麼傷心。
我遲疑片刻，輕聲問：
「你還好嗎？
「別怕，我可以保護你，不要錢！」
她哭著衝我擺擺手，懷裡的日記倏然掉落。
借著手電筒的光，日記上寫滿了字，是密密麻麻的——
【姐姐，對不起！
【姐姐，對不起！】
不知是不是急需一個人傾訴，她哽咽著開口了。
「是我弟弟寫的，他曾住在這裡。」
……
七年前的一天，阿黎得知了弟弟出櫃的消息。
在電話裡，她又急又怒：
「家裡的臉都給你丟盡了！
「我是公眾人物，你知道你會給我帶來多少負面影響嗎？
「別再說了，姐姐帶你去看醫生！」
電話另一端，傳來弱弱的兩句：
「對不起，姐姐。
「但我沒病！」
那天中午，她駕車趕往良辰公寓，她的弟弟黎頌就住在 402 號房。
可她趕到時卻沒見到人。
離開後才知道那小子為了避開她，把一層的某個房間也租了下來！
她氣不打一處來，發誓再過兩天就帶那小混蛋去看醫生，把他的不正常給治好。
沒想到——
當晚，整座公寓的人都消失了！
阿黎記得……
那晚，她給弟弟打了無數個電話。
她沒聽到回音。
她再也聽不到回音了。
14
歌後阿黎錄這檔節目是為了尋找弟弟。
我低頭沉思：水鬼就叫黎頌，她弟弟是水鬼？
我避開攝像頭，踱到走廊，拿出傳音符呼叫水鬼，卻沒人回應。我又呼叫吊S鬼，也沒人回應……
鬼都去哪兒了？！
我靠在牆上，感到一絲不安。
難道，這些鬼和當初失蹤的人一樣，也消失了？
「巽訣，紙折精！」
一群小紙人自我掌心雀躍著跳出來。
它們手拉手，排成排，一齊歪脖仰望我。
我伸出食指指向無邊的黑暗：
「去，找到水鬼和吊S鬼的下落。」
15
我拿出手機。
分屏上：
阿黎在哭，情緒崩潰。
陳大師和梁富豪手拉著手在逃命，兩個胖子跑得飛快，
像兩個長了腿的大金元寶！後面追他們的赫然是我那一蹦一跳的七舅姥爺。
最離譜的是霍麟……
他雙手插兜，吊兒郎當地對著屏幕喊話：
「顧崢，你個小白痴。
「看見了吧？猛鬼公寓裡沒鬼！這個世界上也沒鬼！
「一切都是節目組的惡作劇！
「為了收視率，他們什麼幹不出來啊~」
他悠哉地踱進了 909 號房，剛一進門，就聽到廁所裡傳來咀嚼聲。
我知道，食糞鬼躲在那裡。
霍麟的手電筒照過去，懶散地吹了聲口哨：
「喲~小弟弟，吃挺香啊！」
待看清少年在吃什麼後，他瞠目結舌：
「為了掙錢，連屎都吃！
「演這麼一出，
能掙幾個錢啊？
「你跟哥哥說句實話，節目組花多少錢僱你，哥出十倍！」
食糞鬼是個梳著雞窩頭的少年。
他雙瞳漆黑，沒有眼白。
行為略有遲滯，看起來憨憨的。
霍麟認定少年是群演，不僅不怕，還一把摟住了他，威逼利誘，非要食糞鬼給他報個價。
彈幕也跟著起哄：
【還是咱影帝最牛！一眼識破了節目組的詭計！】
【導演遇到霍麟，算是遇到克星了。】
【這小男生真是群演嗎？犧牲太大了吧……】
【吃的肯定不是屎啦，是屎狀巧克力！（一眼看穿.jpg）】
【啊？那陳大師那邊的僵屍也是假的嗎？】
【陳大師臉上的驚嚇好真實！演這麼一出多砸招牌啊！
】
……
霍麟這個白痴！
指望他給我交保護費是不可能了。
我把目光鎖定在梁兆文身上。
梁兆文是港城富豪，被他寄予厚望的陳玄黃不中用，正是我出場撈一筆的好時機！
我正準備查看他們在哪個位置，梁兆文那邊的分屏突然熄滅了！
我趕緊用傳音符聯絡綠毛僵，卻杳無音信。
——七舅姥爺也消失了！
16
我隻好拉起阿黎去找霍麟。
她開始不想跟我走。
我隻用了一句話就說服了她：
「我見過你弟弟，就在這棟大樓裡。」
彈幕對我一陣痛罵：
【別信她，李可愛在撒謊！
】
【從直播開始，我連眼都沒眨，也沒看見李可愛跟黎頌見面啊。】
【拿人家S去的弟弟做文章，你怎麼不去S！】
【好惡心啊！用道法騙錢騙不到，換套路了！】
【小姑娘長的水靈靈的，怎麼淨搞邪門歪道！】
阿黎沒看手機，她怔怔地盯著我：「真的？」
我鄭重地回她：「真的。」
……
909 號房。
霍麟靠在沙發椅上，慵懶地吐著煙圈。
我們趕到時，房中隻剩下他和攝像師，食糞鬼不見了蹤跡。
「廁所裡那隻小鬼呢？」我趕緊問。ţû⁵
他斜眼瞥我：
「你說那個群演？」
不等他回答我，
房裡的臺式電腦突然亮了。
屏幕裡，一個雞窩頭少年正埋頭與一道數學題搏S著。
他目光專注，神情苦惱，舉著筆遲遲寫不出解法。
片刻後，他捂著肚子去了廁所。
伴隨著衝馬桶的水聲，少年準備起身。突然，馬桶中卻出現一股巨大的吸力！
他整個人猛地被吸進馬桶裡！血液四濺！
接著……
濺出的血，慢慢地被地板吸幹了！
「不！！！」
一聲尖叫自門口傳來。
梁兆ƭű₉文淚流滿面地站在那裡，像是經不住打擊，驟然癱軟在地上。
一瞬間，他仿佛蒼老了許多。
17
食糞鬼原名梁天宇，是生意人梁兆文的兒子。
他盡管刻苦，
卻不夠聰明，總是班上的吊車尾。
七年前，梁兆文還不像今朝這般家財萬貫，他還隻是個把發達的期望寄託在兒子身上的雞娃父親。
他聽說雲海市的教育全國頂尖，便帶兒子去了雲海。
天不從人願，梁天宇入學大半年了，次次考試數學都不及格。
梁兆文將卷子狠狠甩在不孝子的臉上。
「生你唔如生叉燒！
「唔爭氣，遲啲就等住食屎啦！」
為了兒子住得離學校近些，他在良辰公寓租了房。
可天降橫禍。
在一個平靜的夜晚，良辰公寓所有的住戶都消失了！
梁兆文瘋了似的找了兩年，毫無收獲。
他站在猛鬼公寓前，陰森的大樓仿若一隻沉睡的怪物，它吞掉了他的兒子！
兒子去了哪裡？
他還活著嗎？
這是個謎。
要想揭開謎底，他必須找到最強大的法師，陪他一探究竟。
他瘋了似的積累財富，七年後，他發達了。
他僱佣了全國最厲害的法師陪他去找兒子。
他傾盡家財買通了最有影響力的視頻平臺去跟拍，壯大影響。如果他們沒有出來，至少這座鬼樓裡發生的一切能被世界見證。
18
梁兆文陳述時，唐暖暖也跌跌撞撞地出現了。
她蘇醒後，看到手機上的直播信息，發現我們都在 909，就趕了過來。
聽完梁兆文的故事，她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低聲道：
「我來這裡，是為了找我媽媽。
「我的眼睛……」
少女捂住雙眼，像在哭，
又像在笑。
「我的眼睛是她的。」
七年前，她和媽媽住在良辰公寓。
她自打出生就是個盲童，看不見。
父母離異，是樂觀的媽媽牽著她的手，用聽覺、嗅覺、味覺、觸覺去「看見」這個世界——
「綠色，就像在春天的清晨赤腳踩過青草地。
「湿漉漉的柔軟從腳心漫上來，還帶著新葉萌芽時微澀的清香。
「紅色，是冬日壁爐裡的柴火堆，劈啪作響。
「烤肉在火上炙烤，彌漫出饞人的香。
「金色，是仲夏正午熟透的麥浪。
「麥穗摩擦著你的掌心，帶來細細密密的痒……」
唐暖暖捂住耳朵：
「我不聽！我不聽！
「為什麼要生下我！
什麼都看不見還不如讓我去S！！」
那天……
十三歲的唐暖暖被送到了爸爸那裡散心。
那晚，她的媽媽何歡就與大樓的上百個用戶一起消失了。
後來唐暖暖做了一個夢，夢到媽媽把眼睛送給了她。
三天後，她真的能看見了。
她相信媽媽一定沒有S！
一定在平行時空裡等待著，等她去找她！
19
霍麟按滅了香煙，恍然大悟：
「敢情除了我，你們全是來尋親的？
「比起大樓鬧鬼，我投平行時空一票。」
我借著微光看清唐暖暖手中的照片，相片裡的女人有著和唐暖暖如出一轍的焦糖色眼瞳，一頭波浪長發好似海藻。
這不是吊S鬼嗎！
真巧！全是我親戚。
我拍拍胸脯：
「你們的親人，我幫你們找。」
霎時，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向我，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霍麟冷笑一聲：
「李可愛，你真是什麼牛都敢吹啊！」
我沒理他，目光掃過阿黎等人，低聲嘀咕：
「說起來，咱們還是親戚呢。
「阿黎的弟弟是我大舅，那歌後就是我阿姨。」
「梁兆文的兒子是我大姨，那大富豪就是我姥爺。」
「唐暖暖的媽媽是我二姨，那頂流偶像就是我表姐。」
攀親戚對我來說很重要。
我還指望著這些長輩給我零花錢，幫我通關副本呢。
暗夜寂靜，我的嘀咕被大家聽清，眾人一臉訝異。
彈幕罵得更兇了。
【呵呵，還以為她是騙子，沒想到是個瘋子！】
【說什麼胡話呢！我聽的雲山霧繞的。】
【李可愛滾出驚悚綜藝！滾滾滾！！】
【大家都被這丫頭繞進去了，她不是自稱是捉鬼天才嗎？到目前為止，她捉到過一隻鬼嗎？還不如陳大師……至少人家拿桃木劍比劃了好久呢。】
【哈哈哈，太離譜了，她竟然說梁兆文的兒子是她大姨，不是瘋了是什麼！】
呃……
聽起來是很荒謬，但這一切都是真的。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水鬼他們，讓大家親人團聚。
幸好，小紙人早就回來向我匯報了，我已知曉他們的下落。
忽地——
我身後襲來一陣勁風，
我偏頭一躲。
一隻劇烈旋轉的棒球與我擦身而過，打在牆壁上！
牆壁凹了一塊，滲出鮮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