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對,讓她去替我兒受刑!」


「如煙,你放心,你替砚辭受了這罪,以後沈家肯定會好好待你的!」


 


柳如煙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驚慌地抓住沈砚辭,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砚郎,你,你」


 


沈砚辭猶豫了。


 


他雙目猩紅,SS咬住唇,卻沒有開口拒絕婆婆的提議。


 


嘖。


 


情深似海,不過如此。


 


柳如煙把頭搖得撥浪ťů₋鼓般,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不,我,砚郎,我」


 


她連哭帶說,急得直打嗝。


 


陸沉舟也不急,反而叫人端上茶,饒有興趣地欣賞著她的六神無主。


 


「砚郎,不ẗũ̂ₕ是我不願意,我懷孕了!」


 


「我肚子裡懷著沈家的長孫,我受傷沒事,

可我怕孩子保不住啊!」


 


9、


 


柳如煙越說越激動,把腹中孩子當成自己的救命稻草。


 


果然,聽到孩子,沈砚辭和婆婆都沉默了。


 


沈砚辭握緊拳頭,因為太過痛苦,清俊的面龐顯得有幾分猙獰。


 


「陸,陸大人。」


 


好半晌,他像是下定決心一般,突然朝陸沉舟跪下行禮;


 


「如煙有了身孕,不能用刑。」


 


「就,就讓我夫人清漣替我吧。」


 


陸沉舟緩緩坐直身體,漆黑的眼眸認真打量著我。


 


「沈夫人,你可願意替沈砚辭受這髌骨之刑?」


 


沈砚辭一雙潋滟的桃花眼中彌漫起水汽。


 


他跨步上前,緊緊握住我的手。


 


「清漣,隻能委屈你了。」


 


「以後我會好好照顧你,

你就是我們沈家最大的功臣。」


 


他可真是自信。


 


仿佛隻要他開口,我隨時可以替他上刀山下油鍋。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我不願意。」


 


「陸大人,可否準許我合離?」


 


陸沉舟一怔,隨即撫掌大笑;


 


「好,好好!」


 


「本官就大發慈悲,不但許你合離,還許你帶走嫁妝。」


 


沈砚辭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他搖搖晃晃,好似被人抽幹了全身力氣,連站都站不穩。


 


10、


 


「我不同意!我不同意合離!」


 


沈砚辭像個鬧脾氣的孩童,SS揪住我衣角;


 


「顧清漣,我不同意合離!」


 


陸沉舟冷冷開口;


 


「沈兄,你這是舍不得令夫人去過好日子,

非得拉個墊背的?」


 


「沈家家產被抄沒,你們今日連一個銅板都不許從沈府拿走。」


 


「京中人人皆知聖上厭棄沈家,誰還敢同你交好?」


 


「而且陛下有令,沈家三代不得參加科考。」


 


「你的未來,注定窮酸潦倒。」


 


「我看啊,還是放你夫人一條生路吧。」


 


陸沉舟每說一句,沈砚辭挺直的脊背便矮一分。


 


最後,他頹然地松開手,隻是依舊有些不甘。


 


「清漣,成婚那日我們說過的,生S契闊,不離不棄...」


 


我仰起頭認真看著他;


 


「沈砚辭,先離開的那個人,明明是你啊。」


 


「是你見異思遷,寵妾滅妻。」


 


沈砚辭焦急地擺手解釋;


 


「不是的,在我心裡,正妻之位一直都是你的。


 


「我隻是心疼如煙小小年紀便失雙親,但我最愛的一直都是你啊!」


 


陸沉舟豁然站起身;


 


「愛她就更應該放手,沈兄,是個男人就別拖累你愛妻。」


 


「來人,拿合離書。」


 


沈砚辭被按著手籤了字。


 


陸沉舟滿意地點頭,把合離書遞給我;


 


「顧小姐,恭喜。」


 


11、


 


薄薄的一張紙,對我來說重逾千金。


 


我怔怔地站在院子中,覺得這裡曾經熟悉的一草一木都是如此陌生。


 


天大地大,我卻不知道該去往何方。


 


一道極為細弱的聲音打斷我的茫然。


 


「大人,我,我也想合離。」


 


???


 


柳如煙?


 


陸沉舟有些詫異,

隨即眼角眉梢都湧上看熱鬧的喜氣;


 


「怎麼,你也要走?」


 


「嘖,沈兄平日裡待你不薄吧?」


 


「我可是聽說,他把主院都給你住,你一個月花的銀子,顧小姐一年都用不完。」


 


「除正妻之位,他可是什麼都給你了。」


 


沈砚辭氣得要命,他惡狠很拽住柳如煙的手臂,眼神仿佛要吃人;


 


「走?!」


 


「柳如煙,你懷著我兒子,想走去哪裡!」


 


陸沉舟高興極了,一疊聲吩咐手下;


 


「沒眼力的蠢貨,還不去給我準備些瓜子零嘴。」


 


「好好好,不怪我費心搶這差事,今日果然沒有白來。」


 


陸沉舟的看熱鬧不嫌事大徹底激怒沈砚辭。


 


他不敢對陸沉舟生氣,滿腔怒火無處發泄,竟舉起手一巴掌抽在柳如煙臉上;


 


「賤人!」


 


「你這薄情寡義的賤人!!!」


 


柳如煙慘叫一聲跌倒在地,慌亂地朝陸沉舟方向爬去;


 


「大人,陸大人救命!」


 


12、


 


沈砚辭很快被錦衣衛架起,他鐵青著臉,陰鬱地盯著柳如煙。


 


「我有權有勢時一個個都挨上來,如今見我落魄,便迫不及待要甩開我。」


 


「你們把我沈砚辭當什麼?!」


 


「柳如煙,你做夢,我不會放你走的!」


 


他說這話時,特意扭過頭瞥了我一眼。


 


眼神冰冷如刀。


 


剛才要不是陸沉舟強壓著,恐怕我沒那麼容易脫身。


 


我的茫然瞬間化作慶幸。


 


不管怎麼說,我總算是自由了。


 


未來的路不管是康莊大道還是崎嶇蜿蜒,

總歸都ŧú¹由我自己做主。


 


「大人!」


 


「求大人幫幫妾吧,嗚嗚嗚~」


 


柳如煙嗚咽一聲跪在陸沉舟腳邊,被他身後的錦衣衛快步攔住。


 


她隻能順勢歪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陸沉舟故作為難;


 


「哎呀,不是我陸某人不憐香惜玉。」


 


「你懷著沈兄骨血,所有沈家人都是罪犯,怎能輕易放你離開?」


 


柳如煙猛然仰起臉,一雙漂亮的杏眼睜得極大;


 


「稟大人,妾身沒有懷孕!」


 


柳如煙為了能像我一樣離開沈家,如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交代了幹淨。


 


原來,她並沒有懷孕。


 


懷孕的,是她娘家大嫂。


 


她父母早亡,自小和哥哥相依為命,

感情十分深厚。


 


被納入候府後,柳家也跟著雞犬升天。


 


她哥嫂見她一直沒身孕,十分著急,說隻有生下沈家長子,才能榮寵不衰。


 


此時恰好大嫂懷孕,柳家兄妹便一起想了個主意。


 


買通大夫,讓柳如煙假裝懷孕。


 


等大嫂生產那日,偷偷把孩子帶進沈家。


 


這樣,沈家的富貴,就全都是柳家的了。


 


而柳如煙也可母憑子貴,不怕沈砚辭等她年老色衰後變心。


 


13、


 


我聽得入了神,陸沉舟更是頻頻撫掌點頭;


 


「妙,妙啊!」


 


隻有沈砚辭和沈母,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沈砚辭雙目猩紅,不顧一邊錦衣衛的阻攔,要撲過去廝打柳如煙。


 


「柳如煙,你對得起我嗎!」


 


「啊,

我要S了你,S了你!」


 


柳如煙被嚇得小臉慘白,全身哆嗦,咬著唇向陸沉舟哀求;


 


「大人,大人,求大人放賤妾一條生路!」


 


「我,我還可以立功!」


 


「對,沈煙辭在青雲寺後頭的桃林中,埋著一箱金子!」


 


陸沉舟眼睛一亮;


 


「此話當真?」


 


柳如煙見有希望,忙坐直身體舉著手發誓;


 


「像這種藏金子的地方,妾身還知道十幾處!」


 


「隻要大人願意放過妾身,妾身什麼都告訴大人!」


 


沈砚辭心思深沉,為自己留些後手,倒是很符合他的性子。


 


難怪沈家被抄,他雖驚慌,眼神中卻並未絕望。


 


有這些錢財,他可以遠遠地搬到外地去做個富家翁。


 


可眼下,老底都被柳如煙揭了。


 


曾經他對柳如煙的寵愛和信任,如今全都化作箭矢,毫不猶豫射向他。


 


我看得暗自驚心。


 


真可怕啊。


 


以後我還是一個人好好過日子吧。


 


情之一字,今日蜜糖,他日砒霜。


 


永遠,都不能相信人性。


 


14、


 


沈砚辭拋去所有自尊和臉面,跪在陸沉舟面前。


 


他的眼眸中,隻有欲將柳如煙一並拖入地獄的瘋狂。


 


「陸大人,既然要抄家,就應當抄得徹底。」


 


「我之前送給柳家的東西,是不是也應一並抄了?」


 


柳如煙捏著帕子尖叫;


 


「沈砚辭,你好歹毒!」


 


「我兄長這些年替沈家當牛做馬,不知幫你幹了多少髒事,你竟要拉他們下水!」


 


「大人,

陸大人,妾身還有事要稟告!」


 


我默默地後退一步,又一步,拉開和他們兩人的距離。


 


記憶被拉回到三年前。


 


當時柳如煙生辰,她生於早冬,梅花還未開放。


 


沈砚辭替她種了滿滿一院子紅梅。


 


為讓紅梅開花,他特意命人在梅園中放了炭盆。


 


上百個炭盆燒了一夜,終於在第二日催生出滿院紅梅。


 


白的雪,紅的花。


 


一雙壁人擁立在梅林中,成為京城人人豔羨的神仙眷侶。


 


如夢如幻,如泡影。


 


「來人,去把柳家給我圍了。」


 


「帶沈砚辭去行刑!」


 


陸沉舟聽夠熱鬧,磕完瓜子,心滿意足地站起身準備回去復命。


 


沈砚辭和柳如煙一通狗咬狗,在互相攀咬中罪名越扯越多。


 


最後陸沉舟大手一揮,柳家也一並被抄沒。


 


柳大郎被打三十大板,柳家兩代人不得參加科考。


 


沈砚辭被剜掉膝蓋骨,渾身是血被人抬走。


 


陸沉舟心情好,說柳如煙和沈ṭŭ̀⁾砚辭乃天作之合,絕不可分離。


 


他還破例把柳如煙,從妾升為妻。


 


15、


 


「顧小姐,你怎麼還在這?」


 


陸沉舟忙完,才發現我依舊站在院子裡。


 


我抬起腳,才發現雙腿早已麻了,一動就像被針扎般難受。


 


「我,我不知道去哪裡。」


 


陸沉舟挑眉,有些詫異;


 


「你不回家嗎?」


 


回家?


 


我父親俸祿低微,要養活一大家子十分不容易。


 


京城房價實在是昂貴,

我家算上奴僕一共十幾口人,擠擠挨挨住在間兩進的院子裡。


 


後來隨著大哥二哥娶妻生子,家裡更是擠得沒地方下腳。


 


我嫁人後,之前住的院子就給兩個侄女住。


 


如今回去,怕是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而且,沈家畢竟是戴罪之身。


 


雖然我已經同沈砚辭合離,沈家婦的身份,卻不是那麼容易摘掉的。


 


我回去,隻會惹兄長嫂子們不快。


 


陸沉舟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他嘆口氣,朝我丟過一枚鑰匙。


 


「令尊曾在朝堂中替我說過話,我欠他一份人情。」


 


「沈老夫人和太後有舊,太後不忍她一把年紀流落街頭,給她在城西賞了間小院子。」


 


「這是他們隔壁的院子,你就搬那去住吧。」


 


「嗯,租金就算你一年五兩銀子。


 


在我的千恩萬謝中,陸沉舟揮揮手,瀟灑地轉身離去。


 


16、


 


知道我合離後,母親偷偷來看過我,塞給我二十兩銀子。


 


對她來說,這二十兩不是一筆小錢。


 


家裡有這份心意,就足夠了。


 


我收下銀子,開始思考要怎麼賺錢養活自己。


 


「柳如煙,賤人,賤人!」


 


「給我滾進來,你這個賤人!」


 


我不耐煩地捂住耳朵。


 


好吵。


 


沈砚辭又在罵人了。


 


一天罵一百回,他也不嫌累。


 


「滾你娘個頭!」


 


「沈砚辭,你再狗叫,信不信我拿涼水潑你!」


 


短短幾日時間,柳如煙從一開始的哭泣,到沉默。


 


到如今,她已經能輕車熟路的叉著腰和沈砚辭對罵。


 


沈母在一邊氣急敗壞;


 


「你個賤蹄子,早知道你是這麼一副狼心狗肺的性子當初我就不該收留你!」


 


柳如煙以一敵二,不落下風。


 


「這隻能說明你眼瞎,還能怪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