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商序仍然住在潮湿陰暗的地下室。
朋友無數次勸我分手，我都搖頭。
日子即便清貧，但有愛我就不會覺得苦。
直到我無意中發現了商序看直播的賬號。
64 級，需要刷 300 萬才能刷到的等級。
而此刻，我正因為 9.9 的咖啡撒了，屈辱地下跪道歉。
彈幕在此刻磕瘋了：
【那個主播哭起來太像女主寶寶，男主心軟了吧，這叫愛屋及烏嗚嗚。】
【妹寶笨笨的，男主裝窮三年都沒發現，好在下個星期總算要求婚了。】
【妹寶要知道男朋友竟然是京圈太子爺，肯定高興瘋了。】
原來這叫愛屋及烏啊，原來裝窮是因為愛我啊。
晚上，商序看著我摔傷的手臂心疼得直吹氣。
又一次自責自己沒用，沒給我好生活時。
我沒有像往常一樣安慰他，而是移開視線：
「是啊，你怎麼這麼沒用。」
沒用到，我不想再堅持這段感情了。
1.
失業一後我就送起了外賣。
朋友們都不理解：
「公司給你的賠償金不少，還有失業補助，你這麼拼幹什麼？」
我隻笑笑沒說話。
離職賠償是不少，失業金也每月按時一發，但這些遠遠不夠。
房東在催下半年的房租，商序研究生下學期的學費也要交了。
還有生活費，他投論文的版面費，零零總總加起來，是個不小的數字。
我投了很多簡歷，繼續尋找新的工作。
但這期間的空闲時間不能浪費，
我需要努力賺錢。
今天運氣不好，路上摔了一跤，送到的時候超了三分鍾。
我彎著腰低聲下氣地一直道歉。
但顧客不依不饒，非得要給我差評。
我賠了那杯咖啡，最後屈辱地下跪：
「送外賣都送不好，活該一輩子在底層。」
跪下去的那一刻，我感覺身上某種東西碎了。
碎得我心口發冷，渾身忍不住顫抖。
我幾乎握緊了拳頭，最後又徒勞地松開：
「抱歉，求求您不要給我差評。」
隻是一杯 9.9 元的咖啡，卻能買到一個人的尊嚴。
站起來後，我被曬得頭暈眼花，眼前出現陣陣白光。
我有些後悔自己不該因為三塊錢配送費搶這一單。
正懊惱間，旁邊有人瞥到了我的手機：
「呦吼，
富二代還來送外賣，來體驗生活呢？」
我一愣，低頭才發現自己無意間點進了一個直播間。
昨晚商序手機沒電，所以用我的手機登的號。
我一向對他不設防，也尊重他的隱私。
他也知道，所以用我手機用得順手，毫無顧忌。
這次可能是忘了退出，所以我一打開就是他的賬號。
周圍議論聲還在繼續：
「64 級我去，真有錢，果然同人不同命啊。」
「這得刷三百萬吧，嘖嘖嘖，繼承家業不好嗎，還來跟我們搶飯碗。」
大家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以往對我不冷不熱，現在都跑過來對我調侃。
「大小姐玩夠了，可別忘了我們啊，好歹是暴雨天一起送過外賣的關系。」
「老奴來也，大小姐家裡缺不缺保安啊，
看我行不行。」
我的心已經被那刺眼的 64 級，和他們嘴裡說的三百萬弄亂了。
他們是在開玩笑嗎？
商序平日裡連 20 塊錢的短袖都不舍得買，怎麼可能有三百萬？
我勉強地笑了笑。
一直到收工回家，還是心不在焉。
2.
我在網上搜了搜。
64 級的賬號，需要刷 380 萬。
交易記錄很清晰，所有的消費都是在同一個直播間。
時間間隔很短，僅僅十分鍾，就刷了三百萬。
我想起昨天晚上，我跟商序抱怨。
說這個月電費好貴，竟然比上個月多了 30 塊。
商序一邊親我一邊安慰，說明天就去找房東理論，要個說法。
這樣斤斤計較，
為我出頭的商序。
怎麼可能這樣出手闊綽，眼也不眨地刷了三百萬呢？
彈幕突然在眼前浮現：
【女主寶寶別難過啊，男主是因為那個主播長得像你才刷的，要不然都不會多看一眼。】
【就是啊，愛屋及烏，那主播哭起來簡直跟你一模一樣，男主心都碎了，這才沒忍住刷的。】
【男主還是太愛我們女主寶寶了，對個赝品都能這樣心軟。】
我點開了那個女主播的首頁。
打扮精致，長相清純，眉眼間果然像極了我。
正笑意盈盈對著鏡頭比耶，文案@了商序:
【感謝神豪大佬，今天沒有哭，是開心的小女孩一枚啊～】
她住在視野極好的江邊大平層，手上戴著 x 家的新品手鏈。
我也有一條一模一樣的同款。
隻不過她是三萬塊錢的正品，而我的是商序路過地攤，砍價到三塊錢一條買的。
彈幕滾動：
【好像啊，笑起來更像，怪不得男主另眼相看呢，直接把人刷到了榜一。】
【我服了，哪裡像了，我覺得根本不一樣啊，ky 的滾啊。】
【上面的，臉有三分像啊，女主要是換上這身衣服，就要五分了，你覺得不像，是因為女主不打扮，每天灰頭土臉啊。】
是啊，就像彈幕說的。
對比起光鮮亮麗的女主播，我是這樣的灰頭土臉。
商序是個學生，家裡不管，他連學費都掏不出。
我比他大一歲，在一起後，就下意識擔起了照顧他的責任。
為了不讓他在學校被人嘲笑，也為了他的自尊。
我自己用著一千塊錢的手機，
卻咬著牙給他買最新款的手機和電腦。
每次換季，都帶他去商場買幾百上千塊錢的衣服。
即便自己一件 19 塊錢的短袖穿了三年，洗得領口變形都不舍得扔。
上班的時候，隔壁工位的姐姐看著我曬傷的胳膊，不止一次勸我：
「買點護膚品，多打扮打扮自己，女孩子對自己好一點。」
但我隻是笑笑沒有說話。
每次送商序禮物，他總會一臉驚喜地抱住我，然後自責：
「算了退了吧，我穿這麼好幹什麼，退了給姐姐買幾身漂亮衣服。」
我被這樣體貼溫柔的話哄得暈頭轉向，強硬地又塞給他，說自己不需要。
商序就抱著我，眼裡的柔情像是要溢出來：
「無論姐姐什麼樣我都喜歡，我最愛姐姐了。」
現在想來，
我送的那些禮物，我所以為的那些高檔衣服。
其實連商序日常所用的一個零頭都沒有吧。
一個錦衣玉食的大少爺。
陪著我在這個潮湿陰暗的地下室待了三年。
或許是真的對我有點感情吧，就像彈幕說的。
對那個女主播是愛屋及烏，對我裝窮也是因為另有緣故。
我嘗試用這些理由說服自己，嘗試回憶我們曾經親密纏綿的時光。
但是嘗試了好久，心髒坍塌的洞口還是一點點裂開。
心髒太痛了，摔倒後被擦傷的胳膊也太痛了。
冰冷的寒風呼呼湧入，疼得我慢慢滑到牆角。
我無法再騙自己了，也無法再假裝下去了。
在我們親密纏綿、相依為命的這九百個日日夜夜。
蠢到沉溺淪陷的僅僅隻有我一個可憐蟲。
3.
晚上，時針指到了八點，商序才下了課回家。
他一進來就說熱，跑去洗了把臉，就蹭到我跟前撒嬌：
「姐姐，買個空調吧，太熱了，熱得我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了……」
是的，狹小潮湿的地下室怎麼能比得上他平日裡住的高檔小區呢。
商家，富豪榜上排名前十的商家。
前段時間開發了一個新的樓盤，一平 10 萬起步的商家。
我怎麼這麼蠢，現在才發現商序的商，是商家的商啊。
我盯了商序許久，移開了視線：
「沒有錢，先湊合著吹風扇吧。」
商序一愣，又湊過來小聲撒嬌：
「姐姐，這個月的失業金不是到賬了嗎？就買一個吧，買最便宜的，
某米的，現在有國補，也就一千多塊錢，能用好多年呢……」
「那些錢要給你交下半年的學費，不能動。」
「哦，那姐姐你這個月工資不是快發了？那等發了再買……」
「這個月單量不多，賺的錢要用來當生活費。」
我打斷了商ƭů₈序的話，垂下眼睛，聲音平靜：
「你如果覺得熱，就回學校住，宿舍有空調。」
商序敏銳地感覺到了我語氣的冷淡。
從後背抱住我，親昵地蹭到我耳邊，小聲道歉：
「我不走，就算沒有空調也不走，我就要和姐姐在一起。」
朋友說我性子太軟了，缺愛，很容易被騙。
或許真的是吧，所以才會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裡三年。
因為商序幾句甜言蜜語就被哄得暈頭轉向。
看不出我滿懷欣喜送他兩百塊錢球鞋時，他眼中的嫌棄。
也看不出我因為買東西忘記用券難過時，他眼中的嘲弄。
4.
晚上，商序熟門熟路地摸上我的床，眼神迷離：
「姐姐，幫幫我，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得都要爆炸了。」
他是個重欲的人，幾乎每天都要發泄。
連凳子都嫌棄的人，卻會在破舊狹小的木板床上和我抵S纏綿。
他喜歡一邊吻我一邊說著甜蜜的情話，逼著我發誓說永遠愛他。
每日的工作已經讓我疲憊不堪，但我從來不忍心拒絕他。
即便疲憊得下一秒就能睡著，也會向他溫順地解開紐扣。
但今天，我推開了他：
「太熱了，
睡覺吧。」
商序一愣，不S心地纏上來：
「那我把風扇拿過來……」
「不要了，吹風扇也熱。」
「那我們出去開房……」
「不行，費錢。」
商序說了許多，我都堅持拒絕。
他沉默了一下，有些委屈地抬頭：
「姐姐，你還在生我剛才的氣嗎？我不要空調了，姐姐賺錢這麼辛苦，我不應該貪涼。」
我扭開頭，沒有吭聲。
推搡間，商序終於發現了我手臂上摔出的傷口。
他反應很大，著急地跳下床就去找了醫藥箱。
傷口已經結痂了，酒精碰上去帶來了微微的刺痛。
商序小心翼翼給我上藥，他心疼得眼睛都紅了，
語氣自責：
「對不起，是我沒用，作為男朋友，卻給不了姐姐好的生活，還要讓姐姐去送外賣，姐姐嫌棄我是應該的……」
以往這個時候，我根本聽不得商序如此自怨自艾。
我總是會第一時間安慰他，說你隻是個學生，賺錢就應該我來。
說我沒有嫌棄他，我並不在意金錢，隻要兩個人在一起就好了。
但這次，我隻是盯著窗外，很久，我說：
「是啊，你怎麼這麼沒用。」
沒用到，騙我都騙得不夠徹底，騙我都無法騙一輩子。
讓我無法再裝作不知道，讓我不想再堅持這段感情了。
商序一愣，幾乎是下意識慌張起來：
「對不起姐姐，等我畢業，我一定好好工作，賺很多錢。」
我聽著他這樣表衷心的話，
移開了視線，答非所問：
「你知道嗎？今天我跑了七個小時，手臂臉頰全部曬傷了，有三個顧客罵我，兩個顧客推我，一個顧客逼我下跪，被罵了八次破送外賣的。」
「一共賺了一百二，超時三單，撒了一單，平臺扣了我六十，押金三十，扣完一共就賺了三十，連這個月水電費都不夠。」
商序慢慢安靜下來，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繼續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