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裝什麼正義使者，原來是背後捅刀子啊！」
此刻吳小盈癱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有幾個之前幫她說話的人，此刻都紅著臉往人群外退，像是怕沾染上什麼髒東西。
消息很快傳遍了學校，我恢復了清白，學姐的嫌疑也總算被洗清。
吳小盈的名聲一下變得很臭，大家都不願意再和她來往。
我和吳小盈也一直沒有再說話。
6
再次說話，是快放暑假的時候。
吳小盈視奸我小綠書的時候，得知我在找暑假兼職。
於是，她主動向大家發起話題。
「你們暑假打算回家做什麼？」
「躺在空調房玩手機唄。」
「我可能要出去旅遊吧。
」
「葡萄成熟了，回去幹農活。」
......
「我打算找一份兼職。」
「你呢，明月？」
吳小盈偏頭望向我，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
這是繼上次事件之後，她第一次和我說話。
「賺錢唄。」
「你打算做啥啊？」
她再次關心我會怎麼搞錢。
「寫小說。」
夏天太熱，出去上班受不了。
所以我打算找一個在家裡就能做的兼職。
剛好我們又是中文系，所以很自然就想到寫小說。
「那你也太厲害了吧。」
「現在已經開始寫了嗎？」
「你可要注意尺度，最近一些作者被抓了呢。」
我扶了扶眼鏡，
忍不住當場要發火。
隻有這位大小姐能瞬間引爆我的脾氣。
「能閉嘴嗎？」
「你管得真多。」
ṱû⁰「我就是關心你嘛，不要誤會我的好意。」她一臉委屈，眼眶微微泛紅。
周圍的室友們識趣地閉了嘴，低頭假裝忙自己的事。
沒人注意到吳小盈放在桌下的手，正SS攥成了拳頭。
7
回家後，我開始潛心研究短篇小說怎麼寫。
最近似乎很流行奇葩室友這一類的，我馬上就想到了吳小盈。
由於自身有點天賦，加上現實生活給了我不少素材。
我的第五篇小說，很快就上架了。
一開始還有很多好評，大家紛紛稱贊我的是爽文仙品。
甚至有人說是天花板級別的。
誇得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結果，沒多久，上千條惡評很快來襲。
有說主角沒腦子的，為什麼一開始不反擊。
也有說覺得奇葩室友沒錯的，不正常的是主角。
......
慢慢到了後面，竟然都不攻擊角色，改攻擊我了。
「作者三觀有問題，爛文別看。」
「寫這文的人純純沒腦子。」
「作者似乎是被霸凌出幻覺了。」
「寫文的人沒常識。」
......
看到這些評論，我的心越來越涼。
我真的是沒腦子嗎？
可左看右看，很符合邏輯，又有想象力，挺好的啊。
怎麼就這麼多人噴我呢？
看到一條私信後，
我恍然大悟。
「作者大大，你在黑吧被開了。」
黑吧，眾所周知，網絡暗黑的一隅，在這裡可以買到任何人的個人信息以及各大 APP 賬號信息。
「這個人通過你的真實姓名，買到了你的作者號。」
「還發動其他人都來噴你。」
對面的粉絲還發了一張截圖給我。
那個說話人的 ID。
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
「是螢火蟲呀。」
就是吳！小！盈！
很多人在一開頭就評論「快跑」「勸退」之類的字眼，都是吳小盈的傑作。
她不想讓別人看我的文章給我帶來流量賺錢。
但是，沒想到先看惡評的讀者反倒來了興趣。
他們說：
「一般的爛文我不看，
就愛看點爛得牛逼的。」
還有很多人在看完之後紛紛說，比小說情節反轉更大的是作者的風評。
讀者一看完，又立馬寫了好評：
「文章不錯，還好沒被惡評勸退。」
「各花入各眼，我覺著寫得真挺好。」
Ťů⁾最後，惡評不但沒給我帶來丁點傷害，反而給作品帶來了更多流量。
誰說黑紅不是紅呢？
越來越多的人來看這篇奇葩室友的小說。
很多人曬出自己的經歷，又讓小說火了一把。
「作者這是真有奇葩室友。」
「看起來像真實經歷。」
「不敢想象作者經歷了什麼，才寫出如此讓人共鳴的室友。」
周末，我的小說被推到了榜單前五，而且一直未掉。
我總算體驗了一次榜上有名的感覺。
吳小盈肯定沒想到，本想使壞的她非但沒有把讀者的火澆滅，反倒火上澆油讓火燒得更旺了。
月底發稿費的時候，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好多個零。
個、十、百、千、萬、十萬。
單本小說就賺了二十萬。
8
我第一時間就截圖發給了吳小盈。
配文：「謝謝你，讓我實現出國自由。」
等到開學，我打算好好放松放松，出國玩兩周，現在正是賺錢的時候。
吳小盈一直沒有回復我。
我都能想到她臉上的表情，肯定要被氣炸了。
沒想到，第二天我就刷到了小綠書的一個帖子。
「室友寫小說拿我做原型火了，該給我分錢嗎？」
ID——「是螢火蟲呀」。
怎麼又是她。
點進去時，帖子的點贊數已經飆到三萬，評論區像炸開的蜂窩。
評論區都是一些帶梗的回復。
「問問豆包，她會替你起訴。」
「去直播間蹲回答。」
......
還有很多「唯資本論」的網友：
「起號的，別看。」
「起書的，別看。」
「插紅柿子小說的暗廣呢。」
而剩下的網友，都清一色在好奇究竟是什麼小說。
「想看。」
「蹲小說名。」
網友說，蹲到書名就去看，一定幫她討回公道。
吳小盈顯然被那些「支持維權」的評論衝昏了頭，不到半小時就單獨開了條新動態。
把我小說的名字、平臺、甚至最新章節的標題都清清楚楚列了出來。
嗯，準確來說是幫我宣傳。
因為在她的又一番操作下，我的流量更高了。
我抱著手機差點笑出聲。
吳小盈沒想țŭₛ到。
小綠書也有回頭客。
不少看完我小說的網友，又回到了她的帖子下面回復。
「博主大大，小說裡的人物，哪個是你呀？」
「這不是顯而易見嗎？嫉妒心超強的博主簡直和角色一模一樣啊。」
「博主你沒事吧？小說裡那個嫉妒狂室友，不會就是你本人吧？」
「怪不得作者寫得這麼真實，原來原型就在評論區跳腳呢？」
「作者居然忍了你這麼久，就該賺這個錢。」
......
吳小盈底下的惡評越來越多，好多都被她挨個刪除了。
後面又氣得吳小盈連夜鎖了帖子。
我還是很感激的。
她的「維權」成了最好的宣發，我的小說直接從榜單第五衝到榜首。
在她的帶動下，我的稿費又陡增十萬。
整個暑假，除了奇葩室友，加上其他稿費，一共掙了大概五十萬。
當我再一次把這個消息告訴吳小盈時，她崩潰了。
聽同學說，她在家裡面大發脾氣，亂砸東西。
值錢的不值錢的全被砸得稀巴爛。
還一把火差點把家給燒了。
父母沒有辦法，都把警察請到家裡來了。
警察以涉嫌故意縱火要帶她走，但父母又不讓。
就權當家事處理了。
9
開學時，我被導員請到了辦公室。
一開口，他就讓我搬出寢室。
「為什麼？
」
我發問。
我沒有霸凌同學，遵紀守法，憑什麼讓我搬出寢室？
「相信你也聽說了。」
「吳小盈同學因為你得了抑鬱症，她不能看到你。」
「希望你盡快搬出宿舍。」
吳小盈？
抑鬱症？
「啊？」
很快，我便反應過來。
她看到我膈應，居然找了這麼蹩腳的理由。
千金大小姐有這麼脆弱嗎？
應該是她自己本來就有病，把這麼大一頂帽子扣我頭上。
我問導員，吳小盈是怎麼和他說我的。
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刺激到她了。
「她說，她家庭貧困，你還用錢來刺激她，羞辱她。」
「喏，這就是她發我的截圖。」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你怎麼能把巨款透露給同學呢？這個年紀正是妒忌心強的時候……」
「更何況，是一個家徒四壁的貧困生。」
「她那種家庭出來的孩子，心思敏感……」
吳小盈是貧困生？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師，你別開玩笑了。」
「一定是她找的借口。她家裡有錢得很，她是富二代，她爸開公司，她的包是國外專櫃買的……」
「她還在機構當口語老師，一個月自己也能賺七八千。」
導員忽然嚴肅地看向我：
「怎麼可能？」
「據我所知，她家是國家直接對口扶貧的貧困家庭啊。學費都是助學貸款。」
「每個月低保七百，
都隻能被她拿來做生活費。」
「上次找她談話時，她說自己已經在找實習了，還不知道找沒找到。」
導員把手機推到我面前，屏幕上是吳小盈的貧困生補助申請表。
家庭住址那一欄寫著某縣某村，父母職業欄填著「務農（殘疾）」。
我驚呆了。
從來沒有哪一刻這麼佩服學校，保密工作做得真不錯。
吳小盈一直立的富婆人設居然撐到了現在。
沒想到，她的家世是假的，自己的高薪工作也是假的。
所以，額，七百不是她的時薪，而是她的……月薪？
難怪她總在食堂隻打一個素菜，卻說在減肥。
穿洗得發白的 T 恤，說是最新復古款。
辦公室的掛鍾滴答作響，敲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但現在不是同情她的時候。
「老師，她得了抑鬱症，不更應該靜養嗎？」
「她搬出去更好吧。」
「可是她沒錢啊。」
沒錢找人借啊。
我小聲嘀咕，口頭上答應了下來。
就當做了一回善事吧。
反正也早就想一個人住了。
離她們都遠遠的。
10
我搬離了宿舍，直接住進了學校周圍的高檔公寓。
是一個大套一，精裝房，非常漂亮。
我比了個耶，發了一條朋友圈專門給某人看。
不久，便有許多人來給我點贊。
紛紛留言好羨慕、好幸福。
靜等某人的點贊和評論本就是不現實的。
以前的時候，她偶爾會給我點贊。
現在回想起來，所有點贊的內容都是一些倒霉的或者是消極的內容。
比如「錯過了末班車，好心累」。
「上課玩手機不小心外放被老師批評」。
「好倒霉，姨媽加腸胃炎加感冒。」
......
今天這麼美好的場面，她自然是不會給我點贊的。
我在等她現身。
網上衝浪飛快的吳小盈，果然在幾分鍾後，就給我前面的朋友圈點了個贊。
又很快給我後面的朋友圈評論「美女貼貼」。
就是不給我點贊。
直接跳過我，和我暗自較勁。
這就對了。
我滿意地放下手機，抱著我的草莓熊沉沉入睡。
11
聽說吳小盈受到的刺激不小。
有同學說看到她在圖書館抄寫作攻略，
筆記本上寫著如何快速變現。
別人問起時，她卻嘴硬地說道：
「我才不屑搞這些。」
除此之外，她還開始關注跳蚤市場，想倒賣二手舊物。
吳小盈做的這些，不過都是姐玩剩下的。
......
搬出去的第二周，我收到了來自吳小盈的消息。
「你給我等著，我一定會賺到比你更多的錢。」
她說自己已經應聘了高薪工作，還是在國外,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最後，給我發了一張飛往泰國的機票。
「公司真好,還包機票。」
看到這些，我不由得眼前一黑。
吳小盈不是最警惕了嗎,擔心我一會參與這個洗錢,一會被捉走。
這麼明顯的電詐,她居然看不出來。
我隨手給她轉發了一條國安發布的聲明。
上面寫著找工作要小心,謹防高薪誘惑。
一些騙子的套路也寫得清清楚楚。
和她這個一模一樣。
「最近大學生被拐ţûₜ賣到園區的很多,你這個……顯而易見吧。」
「還是不要去了。」
我怕到時候要真入了狼窩,還要算一份我的責任。
我好心提醒她,沒想到她卻說：
「你在阻擋我發財嗎？」
「就因為每次我都阻止你？」
「我一定會去的，你休想阻攔我發財！」
她終於承認之前都是在阻攔我賺錢了。
但明顯這個人腦子有問題。
沒辦法明辨是非。
她的阻攔就是好心提醒，我的好心提醒就是阻攔發財。
眼看根本攔不住,我隻好告訴了導員。
沒想到吳小盈怕被勸阻,早就把手機設置了免打擾,還關掉了定位，誰也找不到她。
「這孩子不能吧。」
導員在撥打第一百個電話時,顯示手機已經關機。
我和導員對視了一眼。
心想,完了。
她不會已經上飛機了吧。
12
吳小盈自從那天之後，就徹底失聯了。
手機一直是關機狀態，誰也找不到她。
誰也不知道她現在到底在哪。
父母急得一夜白了頭,到處張貼尋人啟事,在各大平臺發布找人視頻。
這件事還上了新聞頭條。
「女大學生不聽勸阻前往泰國：目前已失聯。」
「20 歲,
女，黑色短袖,白色褲子,33 天前失蹤……」
聽說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後，我媽急壞了。
「嚇S我了，還好你沒事。」
「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
網絡輿論都在指責吳小盈，拿她做反面教材。
「學生都有發財夢,容易羊入虎口，這就是不聽勸阻的後果。」
「這人咋這麼笨。國家不是一直在提醒群眾注意電詐陷阱嗎，怎麼還在往外面送人頭。」
一個月後。
泰國警方在湄南河下遊發現一具無名女屍的消息傳來。
屏幕上跳出新聞彈窗,照片裡的黑色短袖被水泡得發脹，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誰。
「邊境監控拍到她上了一輛無牌面包車,司機是當地詐騙團伙的人。」
新聞裡說詐騙團伙已經落網,
供詞裡提到有個中國女孩試圖逃跑，被他們扔進了河裡。」
吳小盈S了。
S在她自己編織的發財夢裡,S在對別人生活的無盡覬覦裡。
從此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在深夜翻我的垃圾桶，不會有人用小號罵我，更不會有人一邊嫉妒我，一邊偷偷模仿我的人生。
「真是太可惜了，花樣年華。」
網絡上那些突然冒出來的同情，在我看來格外諷刺。
有人說她是被貧窮逼到絕路，可誰也不知道，她領的貧困生補助，一半都充了遊戲幣打賞男主播。
有人罵詐騙團伙喪盡天良，卻忘了當初是誰在她的小綠書底下喊「快去搞錢打臉室友」。
我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穿梭的車流，突然想起吳小盈最後一次發消息給我。
是她登機前半小時。
「等我賺了錢,就承認以前都是嫉妒你。」
手機震了震，是小說這個月的分成到賬了。
我盯著屏幕上的數字,指尖有些微涼。
那些靠她的鬧劇換來的流量,正像湄南河的水，一圈圈漫過我寫下的每一個字。
好像在說，逝者安息。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