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痴傻的那些日子裡,我聽到許多不該聽到的話。


譬如金礦一事。


 


又譬如唐鹿一早便有意扶正宋月婉一事。


 


唐鹿哪是為了求娶我而舍棄了他的小青梅。


 


明明是他的青梅父母收了人家的厚禮,生生賣了她,斷送兩人前程。


 


小青梅的夫君S後,她便找上了京城,「恰好暈倒」在我馬車前。


 


年少未盡的塵緣,至此續上。


 


唐鹿哪還舍得放開她。


 


而所謂的醉酒,不過是兩人尋了個光明正大在一起的理由罷了。


 


由始至終,隻有我被深埋鼓裡。


 


至於我痴傻的緣由,不過是兩人擔心我遲早有一日發現他們的過去,怕我對宋月婉動手。


 


這才給我長年累月下藥。


 


至於那次馬車受驚,自然也是兩人的手筆。


 


一想到過去那些慘痛的記憶,我便恨不能吃兩人的肉,啖兩人的血!


 


深呼吸幾口氣。


 


想了想,我把箱子藏到了廚屋的櫃子裡。


 


這個院落一直不曾有人住,也不知屋主人是誰。


 


當年與他捉迷藏時,我便藏身於廚Ṫù¹屋的櫃子。


 


他翻來覆去未找到,最後還是我自己出來。


 


他擺手無奈笑了:「我估摸著你如此雅趣之人,定不會把自己藏身於如此逼仄之處。」


 


合上櫃門,我轉身回了密室。


 


幾個來回便毫不猶豫搬剩了最後一個箱子。


 


這之後我又回到了將軍府。


 


原本一臉擔憂的茹姐姐見我回來,很是松了一口氣。


 


「檸妹妹,你乖,別亂跑。現在外頭很多壞人在找你。


 


我安靜地看著她拉著我的手上下檢查,把她拉到椅子坐下。


 


「這些ṱû⁹年,麻煩姐姐了。」


 


我剛痴傻的那兩年,她還隨夫在邊關。


 


回來後也暗中幫我找了大夫看,隻可惜不起效果。


 


汐兒夫婦那邊屢次出事也多虧了有她看顧,否則我不敢想象後果。


 


剛開始她幫得越多,汐兒夫婦受罪越多。


 


後來她改為暗暗幫助,汐兒夫婦這才能得以平安度過這些年。


 


她的身子在輕輕顫抖,我能感受到她濃濃的愧疚。


 


我輕輕回抱她,哽咽。


 


「大恩不言謝。」


 


茹姐姐瞳孔一收,震驚地看著我。


 


「檸妹妹,你……」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溫聲道:「茹姐姐,我無事,你細細聽我說來。妹妹有件事情要麻煩姐姐。」


 


12


 


宋涵的生辰宴很快到了。


 


修養了兩日,我的氣色好了一些。


 


一大早,茹姐姐便命人把我梳洗打扮一番。


 


乘坐同一輛馬車來到侯府門前。


 


許是換了一身衣裳,不再痴傻的緣故,府中下人竟一時沒能認出我來。


 


「趙夫人,這邊請。」


 


管家在前頭領路。


 


隻是府上氣氛似乎有些怪異。


 


較之平日,按說辦如此大的生辰宴,府上定是喜氣洋洋。


 


可一路走來,個個愁眉苦臉,強顏歡笑。


 


金絲楠木的朱門大敞,紅綢鋪地,一路蜿蜒至花廳。


 


我們來的時間不算早,花廳已然賓朋滿座。


 


廳內紫檀案幾上,

玉盤珍馐羅列。


 


宋涵一襲雲錦裁就的霓裳,珍珠作扣。


 


鬢間一支累絲嵌寶金蘭花簪,東珠流蘇伴隨蓮步輕搖,熠熠生輝。


 


仙姿妖娆,一顰一笑無不令人側目。


 


宋月婉臉上滿是得意。


 


丫鬟們手捧鎏金託盤,呈上賀禮——和田玉雕的並蒂蓮、蘇繡雙面屏風、南洋夜明珠,件件皆非凡品。


 


宋月婉帶著宋涵走過來。


 


唯獨不見唐鹿和唐澈。


 


宋月婉面上依舊帶笑,絲毫看不出來侯府遭了難。


 


這兩日我並沒有闲著。


 


據說唐澈痴傻了,從池子裡撈回來後就開始胡言亂語。


 


宋月婉氣瘋了,不停給他請大夫。


 


連侯爺唐鹿都寫了折子告了假。


 


隻可惜,

唐澈該痴傻還是痴傻。


 


昨兒個我讓盯著侯府的小乞兒來稟報,侯爺不知怎的大發雷霆。


 


連夜急匆匆去了一趟工部尚書府上。


 


今日,就讓好戲統統唱完。


 


「趙夫人來了,敝府真是蓬荜……」


 


視線在掃過我時閃過一絲慌亂,她僵硬著臉,哆嗦著手指著我問:「敢問趙夫人,這位是……」


 


「長公主到~」


 


不等她說完,長公主已然大駕光臨。


 


眾人連忙見過長公主。


 


根本沒想到隻是個普通小姐的生辰宴,長公主竟然會來。


 


「多年未見,宋小姐已長得如此動人,侯夫人好福氣。」


 


宋月婉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宋涵也柔柔一笑謝過長公主誇贊。


 


茹姐姐和我視線相交,不著痕跡點了點頭。


 


恰好長公主的目光順著茹姐姐看來。


 


「趙夫人依舊光彩照人,聽聞趙公子也是個人中龍鳳,倒是和宋小姐極為相配。」


 


茹姐姐微微一笑,道:「公主謬贊。」


 


「不知身邊這位是?」


 


長公主面上閃過一絲疑惑:「本宮似乎在哪兒見過你。」


 


我眼角餘光注意到宋月婉呼吸都快停滯了,緊張地盯著我。


 


茹姐姐鼓勵地對我點點頭。


 


我暗暗深吸一口氣,緩緩見禮:「草民夏檸見過長公主。」


 


眾人頓時一片哗然。


 


夏檸,這個名字曾經轟動整個京城。


 


隻可惜,五年前痴傻後,被臨安侯休棄。


 


不知如今神智回歸,侯爺是否還會把她扶正。


 


眾人看好戲似的,目光在我和宋月婉臉上流連。


 


宋月婉臉色一白,身子有些搖搖欲墜。


 


長公主面色一動,笑道:「恭喜侯夫人,頑疾得以痊愈。」


 


宋月婉語氣略顯急促犀利:「姐姐好了也不告訴妹妹一聲。虧得妹妹整日為姐姐誦經起伏,思念姐姐。」


 


我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


 


「是嗎?那要多些妹妹了。不,多謝侯夫人。」


 


誰都知道她這個侯夫人名不正言不順。


 


當年若非我痴傻了,也輪不到她一個「丫鬟」被扶正。


 


她能在侯府立足,靠的全是唐鹿對她的疼寵,娘家是上不得臺面的。


 


宴席繼續,我已經好了的消息傳遍了整個花廳。


 


就在此時,唐澈不知從哪個角落蹦出來,手裡舉著一大塊金礦石,

一堆丫鬟婆子拿他無可奈何。


 


其中一個婆子額頭還被打出一個血窟窿。


 


「好玩兒,好玩兒……你要亮晶晶嗎?」


 


唐澈見著衣著鮮豔的女子便上前拉著問。


 


「爹爹好多,給你。夠不夠?不夠還有……」


 


又從袖子裡取出幾塊,紛紛分出來。


 


可那些女子都被他無禮又粗魯的模樣嚇壞了,東西一扔,往後躲去。


 


其餘人也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金子常見,金礦石卻不常見。


 


金礦石乃朝廷所有,私藏乃重罪。


 


如今唐澈手中竟然有不止一塊,其背後的隱情……


 


宋月婉臉上血色盡失。


 


倉促行禮,卻也反應破迅速,

一邊致歉一邊往唐澈走去。


 


「殿下,臣婦的兒子頭幾日落水,腦子有些不太好使。未免他衝撞了殿下,臣婦這就把他帶走。」


 


「慢著。」


 


長公主臉色也變了,沉聲吩咐:


 


「轉珠,把他按住,再把那些東西取來。轉玉,工部尚書恰好在男賓處,你去把他請來,細細查驗那東西可是金礦石。」


 


唐鹿收到消息趕來的時候,整個花廳已經被御林軍包圍了。


 


沒過多久,大理寺的人便來了。


 


可是找遍了整個侯府,也沒能找到其他金礦石。


 


唐鹿臉色鐵青,沉聲道:「本侯ƭṻ⁼好歹襲爵,又在朝廷任六部之首一職。大理寺一手遮天,竟伸到侯府來了。本侯這便要去稟告聖上,求聖上做主。」


 


「哼」的一聲,甩手欲走。


 


畢竟多年夫妻,

我自是理解他這番虛張聲勢的做派。


 


眼看大理寺的人搜索不出來,早已勢弱三分。


 


我冷冷一笑,翩然站出來。


 


過往幾年痴傻的日子,除了會挨打,卻也好歹無憂無慮。


 


加之我原本便是京城數一數二的容顏。


 


此刻不再痴傻,且華服加身,雖說無法再達到當年的峰值,但稍稍帶點氣勢,氣質便早已迥異。


 


「侯爺怕不是貴人多忘事。」


 


熟悉的聲音響起,唐鹿猛地轉頭朝我看來,瞪大了瞳孔。


 


「你……阿檸?」


 


「你好了?」


 


「拖侯爺的福,草民九S一生。許是老天看不過眼,竟又讓草民恢復了神志。」


 


我從隨侍的丫鬟手中取下一個盒子,上前交給大理寺的人。


 


然後毫不猶豫撩起裙擺,

跪了下來。


 


「民女夏檸,懇求大人為民女及其女兒、女婿做主!民女願為大人指明唐鹿藏匿金礦石之處。」


 


13


 


大理寺趙玉磊乃趙將軍堂兄,歷來鐵面無私。


 


我準備這些,都是為了今日引趙玉磊出面。


 


隻有他,才能為我夏家正名!


 


「民女要告唐鹿和宋月婉謀財害命!」


 


「告宋月婉通奸!」


 


「還要告唐鹿私吞金礦!」


 


「箱子裡,便是民女搜集起來的證據。」


 


宋月婉嚇得大驚失色,當場喝止:「姐姐,我知道你一直不甘侯爺娶了我。可當時你的情況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你已然痴傻,怎可繼續做侯府主母?」


 


唐鹿也SS盯著我,沉聲質問:


 


「阿檸,你為何陷害本侯?休棄你的確是本侯的不是,

可你也該體諒我身為一府之主,得為整個侯府考慮才是!」


 


「陷害?體諒他?」


 


我嗤笑。


 


很快大家就知道是不是陷害。


 


當著一眾人的面娓娓道清始末。


 


若非痴傻幾年,我尚且不知我們一家子當初都遭了唐鹿和宋月婉的毒手。


 


在我把宋月婉帶入府中之前,他們便早已有了勾結。


 


為徹底得到我夏家的家產,不惜栽贓陷害我爹娘害S人命。


 


爹娘入獄後,又買通獄卒讓他們含冤而S。


 


怕東窗事發,還給我下了讓我變得痴傻的藥。


 


隻可惜,兩人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我竟然還有機會清醒過來。


 


且記得他們所做的一切罪行。


 


「以上是民女的證據,請大人查看。」


 


虧得我知曉唐鹿的暗室,

把他的罪證統統拿到手。


 


至於宋月婉的罪證,對於我這有心人來說,那可實在太好找了。


 


趙玉磊打開細細查看,眉頭緊蹙。


 


在他拿起那枚玉佩時,我抬手指著宋月婉。


 


冷厲道:「大人,宋涵壓根兒就不是表小姐!她乃宋月婉與工部尚書徐銘之女!此事可從信件知曉。」


 


「另外,當年宋月婉快臨盆時偷偷與徐銘見面不小心滑倒,手被石子割了一個人字形大口子。還是徐銘把她送到醫館看的大夫。大人大可查驗信件,貞光六年六月初八那封。」


 


宋家當年也曾是富商,隻是後來沒落了。


 


宋月婉身份門第低,徐銘雖心悅於她,卻也沒到要娶的地步。


 


而唐鹿深愛宋月婉,她這才得以攀上唐鹿這棵大樹。


 


宋月婉渾身血液瞬間凝固,十指緊緊抓著胸口,

眼含毒箭般朝我射來。


 


「姐姐,S人不過頭點地!我把侯夫人的位置還給你,隻望你莫要子虛烏有,汙蔑我和徐大人!」


 


隻可惜,證據確鑿。


 


隻要不是傻子,都能分辨出來她與徐銘究竟有無奸情。


 


怪隻怪,她少女含情,把他們的信件當作寶物。


 


趙大人命人把她手腕的袖子撈起來一看,當真有個人字疤痕。


 


再命人把信件和玉佩翻找出來,玉佩上赫然一個大大的「銘」字。


 


宋月婉跌坐地上。


 


就在此時,有下人匆匆趕來。


 


「不好了不好了,徐公子和宋小姐出事了……」


 


14


 


宋月婉原想讓宋涵相看戶部尚書的公子,或者趙將軍之子。


 


隻可惜,趙公子人到了以後送上禮品,

不到一刻鍾便走了人。


 


宋涵便把希望寄託在戶部尚書之子身上。


 


可不知為何,這件事情卻被工部尚書之子徐永知道了。


 


徐永早已和宋涵有了私情,哪裡見得她私自面見其他外男。


 


便搶先一步,把宋涵堵在屋裡。


 


偏不少世家公子都被宋涵所吸引,有幾人甚至與她私下有過親密接觸。


 


這些世家公子今日來此的目的都很明確,都想要借著送禮賀壽的機會與宋涵更近一步。


 


宋涵與徐永正打得火熱,兩人的奸情瞬間敗露。


 


這一下可炸了鍋。


 


眾公子這才知道宋涵就是個人人可用的爛貨。


 


徐永當場就把宋涵打得鼻青臉腫,肋骨斷了幾根,趴在地上爬也爬不起來。


 


宋月婉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整個人猶如天塌了一般,

當場昏迷過去。


 


在昏迷之前,唐鹿更是怒吼著一腳把她踢出老遠!


 


「賤婦!你真該S!」


 


宋月婉愛唐鹿,可更愛徐銘。


 


故而宋涵雖是女兒,對她卻也是實打實的疼愛。


 


誰曾想,她眼裡一直德才兼備乖巧聰慧的女兒,竟然與同父異母的哥哥勾結在一塊兒。


 


樁樁件件猛地襲來,她直接癱倒在床,再也沒能起來。


 


至於唐鹿,也被下了大獄。


 


趙大人根據我的指示找到了窩藏金礦石的暗室。


 


當場便命人鎖了唐鹿,解散眾人,封鎖了侯府。


 


侯府的下人統統被解散。


 


15


 


半個月後。


 


坐在新買宅院的秋千上,我深呼吸了一口氣。


 


如此清新的空氣,當真令人感到舒坦。


 


侯府被查抄了,一家子都被斬首,唐鹿更是被掛在鬧市梟首示眾七日。


 


工部尚書與貪墨金礦石的知府一家被如法炮制。


 


而我帶出來的那些田產地契,在茹姐姐的幫助下早已轉在了我和汐兒夫婦名下。


 


汐兒夫婦能在侯府判決出來前與侯府脫離關系,也都虧了茹姐姐。


 


從今往後,我們娘幾個終於可以舒心過日子了。


 


汐兒給我端來藥汁。


 


「娘,大夫換了藥方,說是你身上的舊疾有所好轉。待再調養兩年,就能徹底好全了。」


 


我看著在院子裡不停練習走路,摔倒了再爬起來的謝忱,心情莫名愉悅。


 


他見了汐兒便滿臉笑意炫耀如今的成果。


 


隻待月餘,便能重新站起來。


 


那時候,汐兒也該臨盆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