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殘酷狠厲,冷血無情。


 


這個世界上,好像沒什麼他在乎的東西。


 


所以當他的親爹和後媽在網上討伐他,向他索要巨額赡養費,鬧得Ťü₊沸沸揚揚時。


 


賀狄生沒有出來做任何回應。


 


他已經消失在公眾視野前三個月了。


 


在他爸的泣血控訴中,賀狄生是一個翻臉無情、不顧親生父親S活、成功後斷親斷聯的白眼狼。


 


競爭對手的公司嗅到了機會,在背後推波助瀾。


 


賀狄生口碑崩盤,道德衛士開始發起抵制賀氏產品的行動。


 


賀氏股價一路下跌。


 


我出離地憤怒。


 


因為沒有人比我更清楚。


 


賀狄生經歷了什麼。


 


被親爹和後媽N待了十幾年,有上頓沒下頓,肋骨被打斷過,被迫輟學,

最後他爸還想S了他詐B險金。


 


我氣得根本睡不著,半夜爬起來在網上匿名發帖,激情碼字,慷慨激昂地替賀狄生說話。


 


但很快就被其他人攻擊,他們說我無圖無真相,支持賀狄生這種人渣就應該下地獄。


 


我受不了這氣,第二天就找到了賀狄生的高中班主任。


 


也找到了他輟學後混幫派時的一些兄弟。


 


從他們手中,要到了些資料。


 


我補充帖子的內容。


 


我的帖子細節翔實,條理清晰。高中班主任實名支援賀狄生,親口證實高中時期,賀狄生身上永遠都帶著傷,身上沒有一塊好皮。


 


小混混也給出了他爸因為賭博而欠債的證據。


 


越來越多的人選擇相信我,他的高中同學在帖子底下留言聲援,這些年受過賀氏資助的貧困學生出來發聲。


 


網絡輿論逐漸反轉。


 


有能力且看不下去的網友查到了賀狄生爸爸和後媽的出境記錄,以及電信詐騙的證據。


 


囂張的夫妻倆被警方帶走,立案調查。


 


這一切,簡直是大快人心!


 


為了慶祝,今天光顧的每一位客人,我都送了碟通菜。


 


顧客們邊吃邊討論。


 


「哇,一開始我還真信了那些謠言,沒想到事情反轉得這麼厲害。」


 


「知情人肯定看不下去的,好在有人出來發聲,不然我們這群吃瓜群眾又要被騙子愚弄了。」


 


「不過賀狄生也挺厲害的,小時候過那種苦日子,要是我早站上天臺重新開局了,他還能從困境中走出來,果然不是一般人。」


 


我得意地挑了挑眉。


 


正義可能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馬路對面的白色保姆車,

一直停在那裡。


 


直到打烊,我關掉招牌燈,拉下門簾。


 


一道熟悉的嗓音在我背後響起。


 


「梁晚,謝謝你。」


 


12


 


賀狄生瘦了許多,好似很久沒有睡過好覺的樣子。


 


「你能陪陪我嗎?」


 


他可憐兮兮地看著我,像是找不到家的流浪小狗。


 


我的心登時軟了,跟他上了保姆車。


 


後座上,他閉著眼睛,握著我的手摩挲把玩。


 


「你為什麼不把真相說出來?」我捏了下他的手。


 


「哦,我隻是無所謂。」他聲音恹恹的。


 


整個人偏了過來,往我肩上靠。


 


「無所謂?」我有點生氣,「那看來是我多管闲事了。」


 


他將我撈進懷裡。


 


「名譽、成功、金錢、他人的眼光,

對我來說都無所謂。」賀狄生鼻息灑在我頸間,聲音悶悶的,「你什麼時候才能明白,我隻在乎你。」


 


我:「……」


 


我掙脫不開,隻能任由他抱著。


 


隨口換了個話題:「你都這麼大個總裁了,怎麼還開豐田阿爾法,不該配輛勞斯萊斯、邁巴赫開開?」


 


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哼。」


 


腰間的軟肉被他狠狠捏了一下。


 


我吃痛,偏頭對上了他受傷的目光。


 


於是我立刻閉嘴了,轉頭看向車窗外。


 


路燈的光芒在眼前一閃而過,拉出一道道五彩斑斓的光影。


 


我們應該是不約而同想到——


 


五年前的那個夜晚。


 


我跨了大半個城市去辦手續,

搭了兩小時公交車回家。


 


賀狄生揣著手手,等在公交站臺。


 


一見我下車,往我手中塞了個暖手寶。


 


然後蹲下,拍了拍自己的背,示意我上去。


 


我趴在他背上,看著皎潔的月色,在他耳邊許願。


 


「以後你發達了,可要給我配輛專車,有專門的司機接送。」


 


「姐姐喜歡什麼樣的?法拉利?勞斯萊斯?邁巴赫?」


 


我拍了下他的腦袋:


 


「多不實用啊,買輛七座大的,SUV 或者保姆車,又能坐人又能裝東西。」


 


「要那麼多座位做什麼?」


 


「一看你就是沒生活經驗。到時候家裡人多了,出門玩啊買東西,開一輛車方便啊,就不用開兩輛了。」


 


「家裡除了我們倆,還有別人嗎?」他下意識發問。


 


「哦,

看來你是不打算和我要孩子了。」我在他耳旁幽幽撩撥。


 


賀狄生耳根子一下紅了,背著我小跑起來。


 


越跑越快,聲音微喘,卻十分快樂恣意:


 


「姐姐說要給我生孩子咯!」


 


馬路上偶爾有車輛駛過,車燈照亮我們片刻,又迅速遠去。


 


夜風往我領口裡灌,我攬緊他的脖子,笑著喊:


 


「慢點兒。」


 


……


 


車駛到我家樓下時。


 


我準備下車,賀狄生卻睡著了,隻是稍稍一掙脫,他便醒了。


 


賀狄生似乎遊離在夢境與現實之間。


 


我的下巴被掐著抬起,吻就這樣落了下來。


 


很熱,很燙。


 


像在發泄這些年被壓抑的情緒。


 


幾乎將我焚燒殆盡。


 


唇齒廝磨間,他說:


 


「姐姐,你究竟要我怎麼做?」


 


我推開他,微微喘氣。


 


「你清醒點。」


 


「我們結婚吧,你想當掌櫃我就當伙計,你想去旅遊,我就當司機,什麼破公司,我不要了。」


 


「你瘋了?」我瞪大眼睛。


 


「嗯,我瘋了。」


 


他又吻了上來,帶著不由抗拒的意味。


 


直到唇齒間彌漫出鐵鏽味,他終於放過了我。


 


賀狄生笑得危險,舔了舔唇。


 


「梁晚,我知道你害怕什麼。」


 


他說出了沉思許久的結論:「你怕S。」


 


我認同地點頭。


 


他說:「不和我結婚,我們就一起S。」


 


他威脅似的拔出了腰間的槍,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


 


他是這麼瘋的,我早該知道。


 


什麼克制冷淡都是假象。


 


我匆匆跑上樓。


 


躲進臥室,看見白色保姆車還停在樓下。


 


黢黑的車窗內,不知賀狄生是否還在與我對視。


 


我抱著膝,蹲在床邊。


 


我舔舐著唇角被咬破的傷口。


 


我問自己,這三個月,你難道不也是每天晚上在想他嗎?


 


他吻你的時候,你抗拒了嗎?


 


你甚至很享受,還意猶未盡,不是嗎?


 


13


 


第二天,賀狄生準時來接我。


 


他將另一枚樸素的銀戒指,戴在我左手無名指上。


 


然後,十指相扣。


 


銀戒指,我買的,兜兜轉轉又回到了我手上。


 


見我沒有說話。


 


賀狄生眼中的笑意漸漸斂去。


 


「姐姐,我想你幸福。」


 


他偏過頭,不想讓我看見他痛苦的糾結。


 


「如果你真的不想和我結婚,我會盡力說服自己,放你自由。」


 


口中說著放我自由,手卻越握越緊,沒有松開的意思。


 


「賀狄生。」我深吸了一口氣,「和你在一起時,我當時還有一個男朋友。」


 


他的身子瞬間僵住。


 


我之前是誰,原身過著什麼樣的生活,他無從查起。


 


所以這是我第一次和他袒露過去。


 


我將那兩年的內心折磨和回到現實後的慘劇說給他聽。


 


「你說得沒錯,我確實是個很壞的人。」我平靜極了,「我很自私,為了活命欺騙了你的感情,我很愚蠢,魚目珍珠分不清。


 


「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那些年我是憑戀愛技巧欺騙到你的嗎,並不是的。」


 


我笑了,坦坦蕩蕩。


 


「我的騙術並不高明,隻是夾雜了我不敢承認的真心,而你,因為愛我,心甘情願受騙。」


 


賀狄生目光微動,泛起湿意。


 


我抬起十指相扣的手,笑意盈盈:「我把話全都說開了,現在,輪到我問你了。」


 


「你說。」他喉結滾了滾,像是做好了什麼海誓山盟的準備。


 


我問:「你和鄒甜是怎麼回事?」


 


賀狄生一愣。


 


「什麼怎麼回事?」


 


他看著我狐疑的眼神,立刻舉起三根手指,神情嚴肅。


 


「蒼天明鑑,我和她之間什麼都沒有。


 


「領完證後,我就帶你去見她。」


 


於是第一個知道我們結婚的人,

是鄒甜。


 


賀狄生被我支開。


 


鄒甜穿著淺金色裙子,黑色長發披肩,窈窕又瘦弱。


 


怯生生坐在我面前,小心翼翼打量我。


 


「原來你就是梁晚姐姐。」


 


「你不用緊張。」我朝她友善笑了笑,「我來找你並沒有什麼惡意,隻是單純好奇你收到我的那本筆記後,發生了什麼ŧū⁽。」


 


「謝謝你的筆記。」她垂下眸子,「如果不是那本筆記,我不會有今天。」


 


她抬起頭,眼神很亮:「準確來說,是你救了我的命。」


 


原來,當年我離開後,由於賀狄生執念過重,系統無法徹底將他的記憶抹去,一些殘留的影像斷斷續續閃現在他腦海裡。


 


賀狄生因此患上了嚴重的失眠症,情況嚴重時,甚至會拿刀片傷害自己。


 


而那時,女主重病,

在和家人商量之後,決定放棄治療。


 


她躺在家裡等S時,收到了我的筆記,看到了我給她的留言。


 


雖然筆記的收件人是她的名字,但她想我可能寄錯了。


 


於是她給賀狄生寫了一封信,告訴他,她很羨慕世界上有一個人那麼愛他,並將筆記寄給了賀狄生。


 


後來,賀狄生承擔了鄒甜所有的治療費用。


 


那本筆記上有我氣息,賀狄生的失眠症不藥而愈。


 


他那時候還沒有完全恢復記憶,但隱隱覺得筆記與鄒甜和我應該有些關聯。


 


所以一直把鄒甜當成我的親人看待。


 


至於鄒甜女主角的機會,確實是由賀狄生牽線而來,但她也十分敬業,沒有辜負這個機會。


 


因此,才成了爆劇女主角。


 


「賀先生真的非常愛你。」


 


她努力擠出一抹笑容。


 


「我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他能幸福。


 


「所以你不會再離開他了對嗎?」


 


我肯定地點頭:「不會。」


 


她臉色有些白,片刻後又好似突然釋然了。


 


「那就好,不然他會發瘋的。」


 


系統幽幽說了句:【第一次見面女主就對男主動心了,可惜賀狄生心裡隻有你這個人狠心的女人。】


 


「拍完這部戲,我就要去出國啦!」鄒甜笑得苦澀,「留學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姐姐,祝福我吧。」


 


「祝福你,前程似錦。」


 


我站起來,給了她一個擁抱。


 


14


 


那天晚上,賀狄生終於做了夢寐以求的事。


 


雖然我體驗不佳。


 


賀狄生懊惱地坐在Ṭúₓ床邊咬手指,然後打開電腦「認真學習」。


 


系統悄悄上線:【堂堂男主,居然不行?】


 


男人暴躁反駁:「誰不行!我隻是沒經驗!」


 


「是我的問題,我的問題。」


 


我維護他的面子。


 


挺行的。


 


可沒有男人能接受自己被說不行。


 


無論是什麼角度。


 


賀狄生學習成果驚人,當天晚上翻來覆去實踐各種理論。


 


一直折騰到天亮。


 


我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痛罵系統。


 


【我發現你這個系統真的挺克我的,各種意義上。】


 


系統:【啊?難道你不爽嗎?】


 


Ṫũ₆聽見聲音的賀狄生倏地睜開眼。


 


我猛地扎進了被窩裡,把自己蜷成蠶蛹。


 


我:【你趕緊給我閉嘴……】


 


15


 


「後來呢?

」醒來之後的賀狄生突然問我,「你媽媽和你妹妹,後來怎麼樣了?」


 


「怎麼突然想起問她們?」伴著起床氣,我嗓音聽起來有些不悅。


 


「你被欺負,我很生氣。」他將我撈進懷裡,毛茸茸的腦袋擱在我頸窩,「比起我自己被欺負,要更生氣。所以,我決定給她們點顏色瞧瞧。」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我翻了個身,看向他狹長黢黑的眼眸,「在他們婚禮之後,我媽媽爬山遭遇意外,S在了山崖裡。」


 


「我那個前男友婚後三個月就出軌了,小三很囂張,上門劃破了我妹妹的臉,我妹妹當場瘋了。事情鬧得挺大的,當時還上新聞了呢。


 


「渣男在我妹妹瘋了之後,開了賬號賣慘,準備直播帶貨,結果警察查出我媽S得蹊蹺,發現是他聯手我妹妹S了我媽騙保。他因故意S人罪被起訴,現在蹲在監獄裡。


 


「還是不解氣。」賀狄生舒緩了一口氣,「欺負你的都得S。」


 


「那你的錢呢,就這麼給她們了?」


 


我吻了吻他的眼角。


 


「就當我媽養我那麼多年的回報了,我看開了。」


 


要不是他今天問起。


 


其實我已經很久沒有想起他們了。


 


「梁晚。」他緊緊擁住我,「從今往後,我們就是彼此的家人。」


 


「你有我,就夠了,我會愛你一輩子。」


 


「如果你負我。」我點住他的唇。


 


賀狄生咬了一下我的食指,語氣危險又認真。


 


「那就讓我下地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