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需要你的喜歡。」


程妄不再多言,撥通周特助的電話,讓他來把人抓走。


 


「我們之間的合作,到此為止。」


 


......


 


一路上,程妄的心就沒有安定過。


 


他想,自己是不是哪裡做錯了,才惹得溫棠不開心。


 


劇烈的疼痛撕扯著他的神經,頭昏腦脹。


 


直到他戰戰兢兢站在臥室裡。


 


心裡的那條緊繃的弦徹底斷了。


 


與溫棠相關的東西,全都不見了!


 


床頭隻有一紙薄薄的協議和一枚定制的婚戒。


 


程妄雙目通紅,瞬間喪失了所有的理智。


 


大半夜瘋狂給認識的人打電話,一個接一個,問到嗓子幹啞。


 


可沒有人知道溫棠去了哪裡。


 


他去酒吧喝了一夜。


 


那枚鑽戒握在手裡,扎得手心生疼。


 


朋友一個勁勸他:「你天天這麼粘人,她肯定會煩的啊。」


 


程妄猛地抬頭瞪他。


 


說的是人話?


 


休假了天天回家陪老婆,也叫粘人?


 


「這愛情啊,就跟沙一樣,你攥得越緊散得越快!」


 


「聽哥們的哈,給彼此多一點空間。嫂子說不定自己冷靜完就回家了,協議書就是嚇嚇你!」


 


程妄覺得眼前的單身狗純屬放屁。


 


前段時間就是聽了他的餿主意。


 


噴什麼斬女香水,捯饬發型,被老婆嫌臭嫌老就算了。


 


還浪費一大段床上甜甜蜜蜜的時間。


 


程妄越想越來氣。


 


直接把剩下的酒潑了眼前人一臉:


 


「滾。」


 


「不是!

你不想聽我就不說了,你動手幹啥!」


 


程妄躺倒在沙發上,絕望了。


 


溫棠似乎鐵了心不要他。


 


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就直接判了S刑。


 


12.


 


在意大利住了一周後。


 


我沒想到能在異國他鄉見到許昕。


 


那天取消人流手術後,我連夜飛到意大利見老教授談新的項目合作。


 


行程誰都沒告訴。


 


許昕是怎麼知道的?


 


許昕:「我就不明白了,程妄到底喜歡你哪一點?」


 


我淡然:「大概我是個正常人,而你不是。」


 


她氣笑了:「你還正常人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有病!」


 


我抿了口咖啡:「嗯,有病總好過變態。」


 


不知道的,以為她喜歡的是我。


 


費盡心思跟蹤我到這。


 


如果不是教授在隔壁桌給學生講論文。


 


這杯咖啡應該會在她臉上流淌的。


 


許昕不爽地嘖了一聲:


 


「你還真是個沒有心的精神病,你知不知道程妄為了你,拋下公司不管,喝到胃出血進了醫院。」


 


「我隻能說你們離婚,是他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我沒理她。


 


和瘋子說話,簡直浪費口舌。


 


教授在喊我了。


 


我起身離開。


 


許昕在後頭咆哮:「程妄不愛你!就算你懷孕了用孩子要挾他,他也不會和你復婚的!」


 


我腳步頓住,不可思議看著她。


 


這時,身後傳來熟悉的沙啞聲。


 


「棠棠,你……你懷孕了?」


 


一周未見的程妄,

頭發凌亂,眼尾通紅。


 


此時此刻,站在門口,目眦欲裂。


 


這時,老教授遞給我一杯咖啡。


 


笑著用意大利語說:「潑吧,我知道你忍很久了。」


 


我微笑接過,轉身邁步,倒在許昕頭上。


 


「溫棠你瘋了吧!程妄,她就是個瘋子,你現在看清楚了吧!」


 


我沒再回頭。


 


徑直越過呆滯在原地的程妄。


 


下一秒。


 


被一雙粗粝溫熱的手攔腰抱起。


 


13.


 


酒店裡。


 


程妄把我壓在門上。


 


頭抵在我的頸窩,沉重的呼吸透出他紊亂的情緒。


 


「程妄,你先冷靜一點,放開我。」


 


「不放。」


 


我推了推他,沒動。


 


源源不斷的熱度從我們相貼的地方傳來。


 


溫度並不燙人,卻無比磨人。


 


我忍不住掙扎,卻被他更加用力地擁入懷裡。


 


下一秒。


 


耳旁驟然響起無比清晰的哭聲:


 


【嗚嗚嗚老婆是不是不要我了?】


 


【離婚協議書就算了,她連懷孕這麼大的事都瞞著我!!】


 


【是不是我平時太粘人,惹她厭煩了?】


 


【還是我之前給她送飯送花送禮物,全都踩中了她的雷區?!】


 


【嗚嗚嗚我怎麼辦啊——】


 


【不行,我不能哭,棠棠不喜歡粘人的哭包男嗚嗚嗚——】


 


我詫異。


 


視線一寸寸地落在程妄的臉上。


 


是我從沒見過的樣子。


 


我認識的他,是沉穩平靜,

處變不驚的。


 


可他現在的神情看起來很脆弱又可憐。


 


好像隻要我推開他,他就要碎掉了。


 


他微喘著,並沒有開口。


 


難道...剛才那些話是他的心聲?


 


我恍悟過來。


 


原來前兩次也不是我的幻聽。


 


似乎隻要我碰到他,就能聽到。


 


心聲還在繼續:


 


【老婆為什麼又不理我了??】


 


【是不是許昕跟她說了什麼亂七八糟的話?】


 


接連一周的繁忙工作。


 


還有下午程妄對許昕冷漠的態度。


 


我的思緒大致也清楚了一些。


 


程妄和許昕的關系,大概沒有流言蜚語說的那麼親密。


 


隻不過當時孕激素和情緒一上頭。


 


人就很難保持冷靜。


 


隻相信眼前看到的,不願去追究背後的真相。


 


這樣看來。


 


其實我和程妄兩人都有錯。


 


一個擰巴不肯問,一個閉嘴不解釋。


 


明明我是在意他的,卻怎麼都開不了口問。


 


明明他內心早已波濤洶湧,表面卻也偽裝得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程妄抱了我很久,終於恢復理智。


 


把我抱到床上,小心翼翼摸著我的肚子。


 


「對不起,是不是弄疼你了?肚子有沒有不舒服?」他哽咽出聲,「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不是你說的,不喜歡小孩嗎?」


 


我其實已經沒有在生氣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話一說出口,就變了味。


 


聽起來很像是在反問他,質問他。


 


他徹底碎了:「我...我沒有不喜歡...」


 


撒謊。


 


他明明就說過。


 


而且我本來也沒打算留下這個孩子。


 


公司本來就忙,孩子突然造訪是個麻煩。


 


既然決定不要了,那我自然也沒必要跟他說一聲。


 


如果不是被突發工作耽誤,手術我是不會取消的。


 


程妄猶豫許久才開口:


 


「生育的風險太大了,我承受不起,更不想你經歷這種痛苦。」


 


「我二伯母就是難產走的......我不敢想,如果你......」


 


後半段的話,他不敢說下去。


 


屋外啪嗒開始下起雨。


 


程妄現在這副無精打採的模樣,倒像我養過的那隻小狗。


 


聽著他的話,看著他的臉。


 


心裡似乎被棉花撓過,又痒又悶。


 


「程妄。你之前說過,如果我們哪天走到了離婚這一步,你希望我給你解釋的機會。」


 


「現在,我給你機會。我想聽你親口解釋。」


 


「那天,許昕說我和她很像的時候,你為什麼不反駁?」


 


程妄握著我的手,一臉茫然。


 


不明白我為什麼會問這個。


 


他:「她……有說過嗎?」


 


我:「有,那天當著我的面說的。」


 


他語氣著急:「那天你臉色不好,又不肯跟我說清楚情況。我光顧著你的身體,都快急S了,哪還記得她說了什麼?」


 


床頭手機突然亮起了光,照亮一隅。


 


勾勒出他憔悴的面容。


 


程妄忽然將手機塞給我:


 


「對不起,

是我的錯,沒有第一時間解除你的疑慮。」


 


「你看,我已經把她刪幹淨了,公司的合作也取消了,以後她不會再出現了!」


 


「如果你還生氣的話,打我罵我都可以,就是別不理我,行嗎?」


 


合作取消?


 


那五個億的違約金呢?


 


「取消合作,你瘋了?五個億怎麼辦。」


 


他聲音哽咽,緊緊抱住我:「任何東西都沒有你重要。」


 


我又問:「那,你的初戀是誰?」


 


「你。」


 


「不是許昕嗎?」


 


「我和隻是校友,又不熟!」


 


「我們也是校友,也不是很熟。」我又補充,「婚前婚後都不熟。」


 


「我們都這樣那樣過了,還……不算熟嗎?」他委屈巴巴。


 


程妄單膝跪地,

舉起左手,抬頭望著我,眼神真摯:


 


「棠棠。我發誓,這輩子隻喜歡過你一個人。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我問:「程妄,你明明可以解釋的,為什麼一直不說呢?」


 


如果不是我能聽見他的心裡話,我們真的會離婚的。


 


他低垂下眼:「我怕你跟我提離婚。」


 


14.


 


我拿著那張程妄從B險櫃裡拿出來,被保存得很好的婚前協議。


 


一字一句,仔細閱讀。


 


目光停留在一條高亮標黃的句子:


 


【甲乙雙方不得過多幹涉詢問對方的工作和私生活等,若一方不遵守約定,另一方有權提出離婚訴訟。】


 


我記得,這條是我補充的。


 


原本是為了給自己一條退路。


 


現在,倒是成了我倆的阻礙了。


 


我看向他:「就因為這個?


 


「嗯......」


 


這人還真是夠S板的。


 


我面無表情地三兩下把協議撕碎了。


 


問他:「離婚協議書呢?」


 


聞言,程妄臉色瞬間慘白。


 


眼角掛著顆將落未落的小珍珠。


 


「棠棠,我不想離婚。協議我撕了,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我!」


 


他的小腦瓜又想哪兒去了?


 


我要是想離婚,就不會跟他回來,直接動手打人了。


 


我彎了彎唇,聲音帶笑:


 


「程妄,你是哭包嗎?」


 


他瞳孔震驚:「!」


 


【老婆怎麼會知道的?!她看出來了我愛哭了?】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我會不會被她討厭?!】


 


我扯了扯嘴角:「不討厭。


 


「程妄,我聽到你的心聲了。」


 


程妄的腦袋嗡地一聲,隻覺得頭暈目眩。


 


他遲疑地開口:「那我現在在想什麼,你聽得到嗎?」


 


我低頭看著他的眼睛。


 


心聲過於直白,不像平時刻板矜持的程妄。


 


我有點不太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了。


 


一字一句回復他:


 


「你說,你很愛我,對我一見鍾情。」


 


「但怕被我嫌棄你是見色起意,所以一直不敢坦白。」


 


「你讓我再多信任你一點,多喜歡你一點。」


 


說著說著,我眼淚下來了。


 


懷孕以後,我的淚腺好像有點發達。


 


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酸酸麻麻的,填滿了整顆心髒。


 


這麼多年的心理治療。


 


似乎在這一刻,

有了具象化的意義。


 


程妄坐在床沿,輕輕攬住我:


 


「棠棠,我知道這段婚姻裡,你一直有你自己的顧慮。」


 


「我願意陪你一點點適應,一點點改變,但經營婚姻最需要的就是誠懇和信任。」


 


「所以,以後如果我哪裡做得不對了,讓你不高興,你就直接告訴我,我立刻改正。」


 


「我們不要吵架,不要冷戰了,好不好?」


 


「好。」


 


誤會像一個打結的黑團,被他一言一語解開。


 


眼淚落下前,溫熱的唇落在我的眼角,慢慢到唇。


 


逐漸缺氧的眩暈感,幾乎讓我融化。


 


再回過神時,我已經躺在程妄懷裡。


 


被堅實寬闊的身體緊緊箍住。


 


我重新閉上了眼睛,不自覺往他懷裡埋得更深。


 


凜冽刺骨的長夜,

被身旁人無盡的暖意浸染。


 


將我的夢包裹得嚴絲合縫。


 


15.


 


第二天。


 


我匆匆和老教授告別。


 


程妄一下飛機,就迫不及待地帶我進醫院做了全身體檢。


 


確定我身體無恙後,緊蹙的眉頭才平緩下來。


 


回到家。


 


他在臥室收拾幫我搬回來的行李。


 


我無聊,晃悠進了書房。


 


地上鋪了一堆鋪開揉成團的紙。


 


一個個打開,裡面是力透紙背的字。


 


【溫棠】【不離婚】【愛你】【我錯了】【原諒我】


 


「棠棠,出來喝點湯吧。」


 


程妄站在門口,一束光柔和地打在他的臉上。


 


迷人又溫柔。


 


我想,就算我的病永遠都不會好。


 


這輩子大概也離不開他了。


 


我走過去,踮腳吻他:「程妄,我也愛你。」


 


他:「我愛你更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