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導演卻不著急開拍，他一板一眼地告訴我：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何秀。
「你必須融入當地生活，學好當地方言，你什麼時候成為當地人，我們時候開拍。」
導演是出了名的細節控。
拍他的電影，三五年是常有的事。
隔天，我就打扮樸素地扎進了人堆裡。
一群嬸子們正坐在三角梅下嘮嗑。
一下午嘴了八百個街坊。
內容精彩，我聽得很認真。
不忘在心裡學著她們說話的語調。
嘮得最大聲的周嬸突然轉過頭問我：
「咦，怎麼沒見過你？」
我馬上進入角色，露出腼腆的笑。
「我才搬過來的。」
周嬸聽出我不是本地人。
「是不是剛嫁過來？」
一群嬸子瞬間來了興趣，七嘴八舌道：
「誰啊，嫁的誰啊？這一片沒聽說最近有喜事啊。」
我搬出了何秀的人設。
「還沒結婚，懷孕了，跟著男朋友過來的。」
嬸子們臉色各異，周嬸語重心長道：
「小妹，聽姐的，你不能這麼沒名沒分地跟著男人。
「男人麼，犯錯就是褲腰帶一松的事，苦的是咱們女人。」
依舊有大嬸不停地追問我男朋友是誰。
我一個頭兩個大。
就在這個時候，拐角處走來一個挺拔的身影。
來人穿了件黑色的中式盤扣衫，袖口挽到小臂處，手上還拿著幾沓宣紙。
有風拂過，紫色的三角梅落在他發梢，轉眼滑進了他衣服裡。
周嬸熱情地同那人打招呼：「謝老師，下課了。」
「嗯，這周最後一節課。」
謝木遙看了過來。
我就坐在周大嬸身後，和他四目相對。
我倆都愣住了。
雖然我們認識一年了，但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謝木遙。
說實話，他挺不上鏡的。
視頻裡難道給自己開了醜顏麼。
我心跳得極快，眼睛長在他身上，怎麼也挪不開。
當然，他也一瞬不瞬地盯著我。
周大嬸察覺出不對勁，指著我們，眼裡充斥著濃烈的八卦欲。
「你們……認識？」
謝木遙反應比我快，他的眉眼似乎染了點驚喜和雀躍。
說話的尾音都是上翹的。
「認識。
」
大嬸們見他這個反應，更是一副看破也要說破的模樣。
「該不會，他就是你那個男朋友吧？」
「哎喲謝老師，真看不出來啊，以為你都沒時間談戀愛，沒想到孩子都搞出來了。」
「造孩子的時間嘛，擠擠總還是有的。」
說完，幾個大媽哄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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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內心叫苦不迭，偷偷給喬菲發信息。
【當地大媽講話葷素不忌，我也要學嗎？】
喬菲秒回：【不用學。】
【指不定你還能教她們點什麼。】
我小發雷霆：【你換個藝人帶吧。】
喬菲也很不要臉。
【誰讓你最掙錢，讓我們鎖S吧。】
謝木遙已經風中凌亂了，衣服裡的落花都忘記抖了。
他把目光移到我小腹。
為了貼合孕婦人設，我還墊了個假肚子。
我也不清楚謝木遙腦補了什麼。
總之，他很認命地應下了這朵莫須有的荒唐桃花。
他試探地問我：「那，回……回家嘛？」
我哪裡還待的下去，聞言趕緊站了起來。
「回回回。」
我跟謝木遙並肩走著，身後大媽的起哄聲還沒結束。
「謝老師，啥時候辦婚禮，媳婦肚子再大點可就不好瞞了。」
「謝老師真是悶聲做大事。」
「你怎麼知道人家是悶聲，叫得大不大聲，隻有人媳婦知道。」
……
我跟謝木遙走路同聲同腳，差點撞在一起。
大嬸們笑得更加放肆。
「都等不及回家啦？可得當心你媳婦的肚子，經不起你折騰了。」
求求你們快閉嘴吧。
我跟著謝木遙回到他家。
他家住在一樓，有個二三十平的小花園。
院子裡橫七豎八躺著幾隻小貓。
有的在打呼，有的在舔毛，有的在捉小蝴蝶。
謝木遙推開院門，幾隻小貓立刻跑來迎接我們。
個個臉盤子圓嘟嘟。
沒有人類抵擋得了這種誘惑。
我指著腳下一隻狸花對謝木遙哼哼了半天。
謝木遙好笑道：「隨便抱。」
我抓起狸花就是史詩級過肺。
小貓也不抗拒，任由我擺布。
暴風吸入好半天，小貓有些不耐煩了。
我彎腰放下它的時候，小貓叼起我的衣擺使勁往下拽。
假肚子也隨即掉在地上。
親愛的小貓，你還是這麼喜歡叼人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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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肚子滾了一圈，剛好蓋在一隻小貓頭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
謝木遙在努力憋笑，還不忘打趣我。
「糟糕，你的孩子掉下來了。
「不過，他好像很喜歡我的貓。」
我撿起假肚子，坦白道：
「我在適應角色，沒想到大嬸們當了真。
「害你被誤會了，我明天跟她們解釋清楚。」
謝木遙把我讓進屋，拆了一次性拖鞋給我。
「不重要，喝點什麼？」
他打開冰箱，我指著一大瓶玻璃罐問：「那是什麼？」
「我自制的水果茶，要喝嗎？」
我點頭如搗蒜，
一下午沒進水了。
「要喝。」
謝木遙把果茶倒好，推到我跟前。
「要在樹清鎮拍戲嗎？」
我喝了口果茶，清爽香甜，比飲品店的要好喝很多。
「嗯，應該會待挺久的，我在學當地方言。」
我一口氣炫了大半，謝木遙又給我添了半杯。
「我是樹清本地人，需要請我當你的老師嗎？」
我脫口而出：「我看行，拍視頻我當你老師，學方言你當我老師。」
聽罷，謝木遙噗呲笑出聲。
我才反應過來，我自爆了。
大小號系統紊亂了。
對面的謝木遙還在笑，他仰著頭，脖子看起來也勁勁的。
想起自己跟戲精一樣，來回切換大小號套他話的場景，一時間有些心如S灰。
我有氣無力道：「謝木遙，
很好笑嗎？」
謝木遙眼尾都笑紅了。
我品出不對勁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少吃辣條是我的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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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木遙「啊」了一聲。
「你太遲鈍了，我提醒你好多次了。」
天S的，我還絞盡腦汁在那裡以進為退的。
當時還覺得自己聰明極了。
我一臉沮喪：「你怎麼發現的？如實招來。」
謝木遙和我面對面坐著，他長腿曲著，約摸是有點難受。
他靠著椅背，腿向前伸直，動作間，不小心碰到了我的腿。
他小心翼翼地移開。
我色欲燻心，迅速地用腳尖勾住了他小腿。
謝木遙的身體一僵。
但一點掙脫的意思都沒有。
他看了我一眼又很快垂眸，
耳尖紅得滴血。
「說話。」
我用腿搖晃著他的腿。
謝木遙似乎有些燥熱難耐，氣息都有些不穩。
「你小號第一次給我評論，提的兩個意見。還……記得嗎？」
我不解：「就是讓你露腹肌或者露臉，怎麼了，哪裡有問題？」
「四年前，你還不是大明星的時候,我拍了一條小花園的視頻，你給我評論了。」
謝木遙的眼睛很亮，露出點懷念的神色。
「你當時就說花園好漂亮，沒人看是因為我沒拍好。
「我問你要怎麼拍。
「你說，身材好的話，把花灑在腹肌上拍,臉好看的話，就叼著花拍。
「你的審美,一點都沒變……
「後來你火了，
我擔心這條評論對你影響不好,就隱藏了。」
有點印象，但我依舊匪夷所思。
「你是說,隔了好幾年,我大小號前後刷到了你的視頻，並且給出了一樣的建議？」
謝木遙斜眼看我。
「給太多人評論,記不清了？」
我有些心虛：「沒有……」
「這樣你就認定小號是我了？」
謝木遙被我勾著的腿輕輕動了一下。
「你的 ip 地址總是跟方雲起的一致。
「我驗證過,方雲起出差外地的時候,我發視頻艾特你小號，你回復的地址也是外地。
「不會有那麼多的巧合,一直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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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就這樣坐了一下午。
「我腿麻了。」
我哀怨道。
謝木遙趴在桌子上，抬眼看著我。
「再勾會兒。」
我失笑，松開了他的腿。
「我餓了。」
謝木遙穿上圍裙：「給你做飯去。」
說完他就鑽進了廚房。
裡頭時不時傳來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院子裡有貓跑過草地的沙沙聲，遠處有嘈雜的人聲和車鳴。
然而我的心比任何時候都要平靜。
我望著在廚房熟練切菜煮湯的身影，有些出神。
花園打理得漂亮,小貓養得健健康康。
會寫字,會健身。
飯會做，果茶也會做。
冰箱填得滿滿當當，家裡布置得舒服又整潔。
怪不得男人都想娶老婆。
這樣的，我也想娶。
於是,
我朝廚房喊道：
「謝木遙,第一次見面，可能有些唐突。」
「但我還是想說，要不你嫁給我吧。」
拿著鍋鏟的謝木遙回頭看我,眸中的情動宛若實質,炙熱地烘烤著我。
「我娶你，這些我也都會做,我精力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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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秀這一角色，讓我一舉拿下影後桂冠。
頒獎典禮上,我發表獲獎感言。
「今天其實有兩件喜事。
「除了這座獎項,還有這個。」
我亮出我的婚戒。
「拍戲過程中,抽空把婚也結了。
「導演,你說什麼時候我成了當地人，就什麼時候開機。
「嫁給當地人，應該也算吧。」
臺下的掌聲幾乎要將我淹沒。
回到家,
謝木遙正在百無聊賴地看電視。
見我進門，他也沒有動。
懶懶地靠在沙發上看我。
我蹲在他跟前，把他的下巴抬高了點。
「怎麼蔫蔫的？」
謝木遙順勢抱著我的手臂蹭了蹭。
「想你想的。
「你去了好久。」
我不得不提醒他：「我前天剛出門的。」
謝木遙把玩著我的手指。
「度日如年啊老婆。」
「那我們兩年沒見了，別來無恙啊老公。」
話落,謝木遙一口咬在我的手指上。
我吃痛。
「你就是這麼想我的？」
謝木遙把我拽到他身上，呼吸漸重。
「上次，你就是這麼咬痛我的。」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