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果我剛坐上副駕，師傅滿臉堆笑地拿出手機：「姑娘，我算了下，8 件行李加零零碎碎的小件，每個重量按 20 公斤算。你付我 600 吧。」
「你掃我，付完錢我再開車。」
我怒了：「我不是付過 300 塊的車費和搬運費了嗎？而且這裡面有一半都是我自己搬的。」
師傅立馬垮下臉：「你付的是行李裝上車的錢，不是從你家門口搬到車裡的錢。」
「那我不搬了，您再給我卸下來。」
我正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他眼疾手快地踩下油門，不耐煩地說：「看你年紀輕輕，怎麼這麼磨嘰，算了，下車前再付吧。」
他不知道，路上我聯系好警察，在下車的地點等他。
1
油門加速踩出去。
我生氣地呵住師傅：「停車！我不搬了。」
平臺規則寫得清清楚楚，按路程算車費，按行李件數大小算搬運費。
我一個人的行李不算太多，隻是比較零碎，便額外加了搬運費。沒想到遇見個獅子大開口的。
師傅哼道：「我大老遠開車過來，給你搬上搬下。說不搬就不搬了啊。」
「停車可以，再付我 300 跑單費和 300 搬運費。」
方向盤在他手裡，此時車已經開出去，再過不久就要上高架橋。
「不可能！」
我憤然道：「你早說幫忙搬還要 600 塊，我都不會讓你動我的行李。」
「且不說我這邊是電梯，車直接停在地下車庫電梯口，根本費不了多少力。」
「您怎麼算出來行李有 20 公斤，明擺著想坑我錢吧。
」
「姑娘，話可不要說得太難聽了，你去外面問問，哪個師傅不是這個收費標準。」
我早就聽說過有個別司機師傅會背著平臺亂加價。
所以今天一早預約車時，我特意打電話提前跟他溝通過。
我說行李隻有 8 個紙箱和布袋，剩下的都是些零零碎碎的行李箱、椅子、晾衣架、鏡子之類的，沒有大件行李。
師傅聽完爽快地答應，沒有半點猶豫。
可如今行李已經搬上車，人也坐上車後，他卻露出這副嘴臉。
我破罐子破摔：「我是不可能多付錢的，不停車，您就把我送到目的地。」
「要不我就投訴客服。」
突然，師傅緊急剎車。
他面色狠厲，幽幽地威脅道：「你隨便投訴，大不了老子不幹了。」
「但要是不付錢，
這車行李你就別想要了。」
2
剎車猛地一頓，要不是系了安全帶，我恐怕就衝出去了。
緊跟後面的車也跟ẗű̂₎著緊急剎住車，不滿地按起了喇叭。
隨後車窗外飄來一陣罵聲：「要S啊，會不會開車！」
我正心有餘悸，車緊接著提速開出去。
這時，手裡蹦出消息。
閨蜜惠惠問：【怎麼樣呀，搬家順不順利？】
【要不是我在出差，就來幫忙了，你自己一個人搞得定嗎？】
我飛快地發消息給閨蜜：【我約的這個師傅付完款後，臨時加了兩倍價，還威脅我，怎麼辦？】
【！！】
【靠，他還敢威脅你？】
我把事情前因後果跟閨蜜說了，她不停出主意，讓我找客服，報警。
【我一開始也這麼打算，
但剛剛後面還有車，他緊急剎車，差點追尾了。】
【我不敢再輕易跟他起正面衝突。】
閨蜜聽著後怕道：【那隻能破財免災了，600 塊，給就給了吧。】
隻能這樣了，我得保留下證據，後面找平臺追責。
我跟師傅說：「您開車把我送到目的地，這錢我會付的。」
師傅這才換回剛見面時的和顏悅色：「這才對嘛，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就不該跟我們幹苦力活的斤斤計較。」
說完，他打轉方向盤，將車開進加油站。
「姑娘，你的貨太重了，耗油。」
「讓你出個油費，不過分吧。」
3
答應付他搬運費就算了，怎麼連油費都要讓我出。
這是什麼道理？
師傅沒等我回答，對外面喊道：「0 號柴油，
加滿！」
油還沒加，我已經開始火冒三丈了。
我準備借口上洗手間，偷偷打電話報警，卻怎麼都推不開車門。
「師傅，開下鎖，我去下洗手間。」
師傅冷哼一聲：「我怎麼知道你是要去洗手間，還是要溜走。」
「萬一你人走了，給我扔下這堆不值錢的行李，我找誰去？」
我壓制住怒氣：「那我先付您 300 搬運費行吧，等車到了，再付剩下 300。」
隻能事後再找平臺和警察追回這筆錢了。
這樣跟他再耗下去不值當，連命都可能沒了。
他想了想，掏出手機：「別給我耍滑頭。」
付完 300 後，再度推開門，依然推不動。
「什麼情況？我不是付錢了嗎？這下總不怕我跑了吧。」
他指了指ťū₄車窗外：「你還沒付油錢呢。
」
4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的肺都快氣炸了。
這時，他催促著讓我拿出手機付款。
等我剛支付完，他不由分說地直接踩下油門。
「幹什麼啊，我都說我要去洗手間了。」
他慢悠悠地說：「著什麼急啊，還有半小時就送到了。」
「到時候等待時間超時，需要加付超時費，你又不樂意。」
我正氣得不行，他突然對著電ṱů₊話溫和地說：「兒子，看得咋樣了，一切指標還正常吧。」
好一個兩副面孔。
我飛快地把訂單截圖發給閨蜜。
【惠惠，幫我報警，說我遭遇司機亂加價，受到人身威脅。半小時後，我們會在這個地址下車。】
與此同時，我聯系線上客服，第四次終於轉接上人工客服後。
我問司機加價是否合理。
客服回答：【這邊幫您記錄了，會盡快核實完反饋。】
我問收到司機的威脅怎麼辦，車內是否有監控和錄音可以調取。
客服回答：【多數普通車輛無強制監控要求。】
車轱轆話說一通，就是沒個準確答復。
急得我表示會將平臺監管不力的事舉報到消費者協會。
客服才開始說人話。
不，也不算是人話，隻是沒那麼人機。
【這位顧客，我們查詢到車輛有免費的 40 分鍾等待時間，但您這邊已經超時了。】
【請問是行李多導致的，還是因為其他原因耽誤了呢？】
我疑惑地翻開訂單頁面，確實有一行字提示，寫著每超時一分鍾，支付超時費 1 塊錢。
我猛地恍然大悟。
原來這事從一開始，就是個局。
5
大熱天搬家辛苦，我提前從冰箱拿出水來，給了師傅。
他搬運行李時不緊不慢的。
我自己吭哧吭哧搬運，他就叮囑我慢一點，不要磕碰壞了行李。
甚至讓我放著休息，他自己一個人就能搬完。
我那時隻以為他謹慎心細，開玩笑道：「我怕太磨嘰，耽誤您下一單了。」
他大手一揮：「這都不算啥事，服務好你才是最重要的。」
結果，等我們把行李全都搬上車，已經將近 40 分鍾。
他突然捂著肚子：「姑娘，我突然肚子疼，可能是剛剛喝冰水喝的。」
「不急，一樓物Ṫű̂⁸業邊上就有衛生間，我在這裡等您。」
他火急火燎地離開。
我看著手裡另一瓶早已常溫的水，
雖然疑惑，但沒有多想。
訂單顯示，我已經超時半小時，需要再額外支付 30 塊錢。
比起他之前的獅子大開口，我的第一反應竟然覺得這 30 塊錢不算什麼了，真是可笑。
我回復客服：【超時也是司機的原因，不信我可以請警察調取停車場監控為證。】
【希望你們晚點給我個回復和解決方案。】
【最重要的是！如果平臺調查和追責，要想司機確信信息，務必要等我下車後進行。】
客服一口一個好的，明白，麻煩給好評。
我順手點完好評，結束了對話。
導航顯示車還有 20 分鍾到達目的地。
忽然，師傅的手機鈴聲響起。
接通後，對方說：「您好，這裡是搬家平臺，您是車牌號為 xxxx 的司機王勝勇嗎？
這邊接到了客戶投訴……」
我的心一緊。
王勝勇扭頭惡狠狠瞪著我。
6
我嚇到不敢喘氣，正在瘋狂想辦法解釋。
電話那頭繼續說：「您昨天最後一筆訂單，沒有把客人送到目的地，中途放客人下車。」
王勝勇收回了駭人的目光，我也終於恢復呼吸。
「經過平臺核實，確有此事，平臺將對你做出以下懲罰……」
王勝勇不耐煩地掛斷電話。
抱怨道：「現在的小年輕，都太自私了。」
「我年紀這麼大，幫你們搬上搬下，討不到一點好。」
「昨天遇見的那個小伙子就是，車開到加油站，說上廁所，人就跑沒了影兒。」
「回來的時候帶著警察來的，
你說說，我賺點辛苦錢容易嗎？」
「搞得老子白跑一趟，錢賠給他不說，還投訴我。」
說完，他從手機裡翻出一個電話號碼。
接通後，王勝勇語帶威脅：「你小子報警就算了，還敢投訴。」
「老子辛辛苦苦做到百分百好評，你是想毀了我的分嗎？」
「我告訴你，你住在哪裡我可一清二楚。」
「你也不想兩天搬兩次家吧。」
隻聽見男生聲音略微顫抖：「我昨天氣不過才投訴的，我這就去取消投訴。」
王勝勇不屑地掛斷電話，轉頭對我說：「在老子面前耍小聰明，嫩了點。」
「姑娘，你一看就不是這種偷摸搞小動作的人，你說是吧？」
7
我的後背冒出冷汗，表情還在強裝鎮定。
「當然。
」
他哼了一聲，不再接話。
這時閨蜜發來消息。
【等等，這人的頭像難怪看著眼熟。】
【他是我們公司新來實習生小王的爸爸，之前下暴雨，他爸來公司接他下班，我們見過的。】
【小王你記不記得，有次你來我們公司開會，請大家吃甜品，小王就是嘴最甜的那個小伙子。】
我回憶起小王的臉，再看看旁邊的王勝勇，兩人確實有幾分相似。
我趕緊跟閨蜜說：【要不讓小王給我打個電話？我開免提。】
【要是他爸知道我們認識，或許不會故意為難我了。】
閨蜜的消息很快發過來：【我也想到了，可我沒在公司，剛剛沒聯系上小王。】
【我讓部門的同事幫我喊他了，稍等啊。】
我略微松了口氣。
我印象中的小王，是個十分懂得感恩的人。
那天去閨蜜公司開項目合作會，我帶了蛋糕和椰子水請大家一起分享。
小王一直稱贊我很會選，蛋糕甜而不膩，椰子水清爽口感好，還說讓我破費了。
明明蛋糕是買給所有人的，但有人用言語表達出感謝，總是很窩心的。
按惠惠這麼說，雖然王勝勇亂加價，威脅人，但至少算得上是個好父親。
但我實在想不到，外人眼裡的「好爸爸」，那麼禮貌的孩子父親，居然會是這樣一個人。
很快，閨蜜絕望地說。
【怎麼辦，小王沒回消息，同事說他今天又生病請假了。】
8
【你隨時跟我保持聯絡，注意安全啊。】
閨蜜不放心地交代了又交代。
我疑惑道：【又？
】
【是啊，小王身體不太好，好像是心髒的問題，總要跑醫院。】
【但他從來不耽誤幹活兒，特別靠譜，老板也就批準他該看病看病了。】
難道是因為生病，王勝勇才著急賺錢嗎？
可再怎麼樣，也不該以這種威脅人的手段賺錢。
車繼續往前開，突然偏離了路線。
「師傅，這條路不對吧。」
他指了指前面停車場的位置：「餓了，吃個飯去。」
他將車開進停車場，對著一旁的檔口喊：「老板，老三樣。」
接著補了句：「兩份。」
「好！」老板利利索索地盛出兩份盒飯。
拿著二維碼從窗口將盒飯遞了進來。
他不用說話，我已經明白他的意圖了。
掃完碼，我看著這份油水很重的飯菜，
毫無胃口。
他看我沒動：「不想吃啊？」
「不想吃我帶回去了。」
說完立馬將盒飯拿過去，小心翼翼地用袋子裝了起來。
我實在忍不了了，見賣盒飯的老板轉身離開，我叫住了她。
「老板！」
這時，王勝勇警覺地盯著我：「你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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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忙對老板說：「沒事了，您回去忙吧。」
邊說話，他邊搖下車窗。
「別整什麼幺蛾子。」
我再也抑制不住怒氣，衝他吼道：「我是真的想上廁所。」
「你一會兒加油，一會兒吃飯，我到底要忍到什麼時候啊。」
「你應該也有孩子吧，怎麼這麼對別人家的孩子。」
王勝勇原本皺起的眉頭，皺得更緊。
也許他想到自己的兒子，也許他實在被我纏得沒辦法了。
他按了下哪裡，咔噠一聲解開鎖。
「去吧。」
說完，他端著盒飯率先下車，往店裡走去。
我找到衛生間，發現這裡壞掉了，門上寫著「維修中」。
算了，跑為上策。
我邊往停車場出口方向走去，邊撥通報警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我簡短說出現在的處境，報上車牌號和司機姓名後。
身後突然響起一個詭異的聲音。
「去哪兒？」
「行李不要了嗎？」
10
我僵硬地轉過身，手裡還握著電話。
警察在對面問：「您好，請問您現在的具體位置在哪裡？」
「您好。」
「你在跟誰打電話？
」
王勝勇伸手要奪過我的手機，我急忙掛斷電話，按下鎖屏鍵。
王勝勇見狀，更加怒不可遏。
「敢騙老子是吧？」
「我沒有騙你。那邊的衛生間壞了，你應該來過很多次吧，不可能不知道吧。」
「我想找找附近的洗手間。」
王勝勇不依不饒：「不是做賊心虛的話，就讓我看看你在跟誰打電話。」
我的手心微微出汗，僵持著不讓他搶過我的手機。
奈何現在是夏天大中午，外面行人本來就少。
出口還都是自動掃碼的，沒個工作人員。
想求助路人都沒辦法。
我開始衡量著自己能不能跑過他。
突然，手裡的電話再度響起，我心裡一驚。
屏幕上跳出來的號碼，不是 110，
是陌生的號碼。
接起後，電話那頭響起聲音，讓我差點激動到哭。
按下免提鍵，我跟王勝勇說：「是我閨蜜的同事。」
電話那頭傳來清亮的嗓音：「曉芙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