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首蛇身的女娲、長四張臉的黃帝、三頭六臂的哪吒……他們明明是一副怪物模樣,為何卻被奉為神祇,享受著世人的供奉?
1
我的表弟吳衍從小就對歷史文化很感興趣,因此努力考上了四川大學的考古系。
畢業後順利進入了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從事考古研究工作。
這本來是一份輕松且令人豔羨的工作,他也對各項考察充滿熱情。
但是一個月前,吳衍突然被單位停薪留職,單位要求他休息一段時間。
他回家後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三天,期間滴水未進。
我小姨心疼兒子,強硬砸開了門,卻發現吳衍蜷縮在衣櫃裡,頭發凌亂、雙目赤紅、近乎瘋狂地在寫著什麼。
因為我在物證鑑定中心任職,
偶爾會涉及到筆跡鑑定,因此小姨曾把那些被鋼筆筆尖劃得破爛不堪並沾染著血跡的筆記本拿給我看,試圖從我這裡得到一點線索。
但是那些由雜亂線條組成的甚至不能稱為字跡的塗鴉實在是難以辨認,對此我隻能表示遺憾。
後來小姨迫於無奈,隻能把吳衍送去了精神病院。奇怪的是,僅僅過了三周,他就康復出院了。
一眾親戚都很高興。畢竟吳衍從小就品行端正,是我們這一輩裡典型的「別人家的小孩」。
為了慶祝吳衍康復,小Ţù₌姨邀請了親朋吃飯。
飯後,吳衍說有事想和我聊聊,把我帶去了他的房間。
房間早就被小姨收拾得整潔有序,不像先前那般雜亂。
吳衍從書架拿出一本精裝插畫版的《山海經》,他隨手翻了翻,ẗū₃突然說道:「你不覺得奇怪嗎?
人首蛇身的女娲、長四張臉的黃帝、三頭六臂的哪吒還有那些兇神惡煞的神仙,他們明明長著一副怪物模樣,為何卻被奉為神祇,享受著世人的供奉?」
神話隻是古代人民表現對自然及文化現象的理解與想象的故事,考古專業的吳衍比我更明白這一點。
我闡述了我的觀點,他卻搖了搖頭,「不,不是想象,他們是真實存在的。」
他言之鑿鑿,雙眼赤紅地看著我,這讓我感到有些害怕。我不由得懷疑把他接出醫院是否是正確的決定了。
為了避免讓他情緒激動,我決定順著他的話說,「嗯……有什麼證據能證明呢?」
「我看到了。」他壓低了聲音,神情有些癲狂,「一具臉上有三隻眼的屍骸,就在都江堰!」
這句話引起了我的興趣。
據我所知,
吳衍四個月前確實去都江堰進行過一次考古活動,但具體的內容我並不清楚。
難道就是那次考察導致他的精神出現了問題?
「小衍,能給我說說你在都江堰那邊發生了什麼嗎?」
我說完這句話,他猛地轉頭看向窗戶,然後像是看見了極其恐怖的東西似的,開始捂著耳朵尖叫起來。
「他來了!他降臨了!」吳衍歇斯底裡地重復著這句話。
這番動靜很快就引來了其他人,就在房門打開的瞬間,吳衍看了我們一眼,隨即用力推開我跑到陽臺跳了下去。
這裡是 21 樓。
小姨當場昏厥了過去。
2
吳衍雖然是自S,但當時屋裡隻有我們兩個人,我還是被警察叫去例行詢問了一番。
我如實告知了警察關於我和吳衍的談話內容,
房間有監控,能證明我並未撒謊。
隻是,吳衍跳樓前那個眼神讓我感到毛骨悚然。他到底看見了什麼令他恐懼的東西,這讓我很好奇。
後來我反復看過那段監控,實在找不出任何異常的情況。我隻能認為是吳衍的精神並未康復,當時有什麼東西讓他產生了幻覺。
但是在吳衍下葬後的第四天,我卻收到一份由他寄給我的快遞。
懷著好奇心,我拆開了文件袋,裡面裝著一沓照片以及一支錄音筆。
奇怪的是,我翻看了所有的照片,它們大多因為曝光過度而無法查看所拍攝到的內容;僅有少數幾張虛焦的照片勉強能看清拍攝的環境是在一處類似於洞穴的地方。
錄音器裡面倒是有很多段音頻,聲音確定是吳衍本人的。內容是那次都江堰考古工作的日常記錄,但是那些音頻有一部分遭到了損壞。
我從中整理出了一些信息。
2022 年 11 月 27 日,下午 2 點左右,四川省成都市轄區內的都江堰市發生了一起 2.5 級的地震。
震源在龍池鎮附近,地震波很短,隻有四公裡。
在四川,地震很常見。
2.5 的震級並不能引起任何恐慌,在茶館裡打麻將的人甚至連屁股都懶得挪動一下。
但是當天下午 5 點,吳衍的單位卻接到龍池鎮派出所的來電,要求立即派人前往位於虹口鄉的二郎廟。
說是這次地震導致了廟宇附近的山體滑坡,工作人員在一處裂縫下發現一座怪異的疑似古墓的建築。
但是考古二隊的廖飛隊長對此並不太重視,因此安排了吳衍帶著新來的大學生陶修鴻和邱姍前去做初步的勘探。
他們接到任務後立即出發,
於當天晚上八點左右到達了虹口鄉。在景區工作人員的帶領下來到了二郎廟正北方向一公裡外的半山腰處。
那是一處三百多米高的小山,在一百米左右的陰面裂開了一道寬度約兩米、長度達十多米的裂縫。
那道裂縫隱藏在茂密的樹林裡,本來是不會被發現的。可是地震發生後不久,一束瑩藍色的光閃現了兩下,吸引了工作人員的注意。
吳衍一行人跟隨工作人員來到裂縫處,他這才明白為什麼民警會說這個地方有些怪異。
這道裂縫像是被斧頭劈開的一個豁口,邊緣規則平滑,不像是因地震造成的山體滑坡或垮塌。
由於工作人員年紀較大不敢貿然鑽進裂縫,他隻好用望遠鏡和探照燈觀測了一番內裡的景象,然後發現了那些疑似古墓的建築。
在吳衍等人到來之前,兩位工作人員已經準備好了繩梯、登山镐、探照燈等工具。
吳衍在錄音器裡強調,當天天色已晚,照理來說是應該等到第二天再進行勘探的。但是當時他被一種強烈的好奇欲望所驅使,不顧兩名同事的勸阻,執意要下墓。
在順著繩梯下降的過程中,吳衍描述他像是走在一條通向地獄的無盡道路上,盡管有探照燈發出的強烈白光,但是那種幽深靜謐的環境讓他本能地感到恐懼。
從錄音也能聽出來他急促又粗重的呼吸聲。
這種呼吸聲持續十多分鍾後,吳衍突然驚恐地尖叫了起來,「這這……這不可能!」
隨後的音頻就變成了仿佛是受到磁場幹擾而形成的刺耳的電流雜音。
這種雜音長達一個多小時。
而再次聽見清楚的錄音時,吳衍的精神顯然已經有些不正常了。
「我看見了!
看見了!
「巨大的屍骸!有三隻眼睛!
「是真的!神話傳說是真的!」
類似的話語重復地出現在錄音裡,而且還伴隨著吳衍癲狂的笑聲。
除此之外,錄音器的最後一條錄音隻有三秒鍾,是吳衍平靜地說了一句「他要降臨了」。
3
我不知道給我寄快遞的人是何用意,我可不會認為寄件人會是吳衍。
但不可否認,這些東西確實讓我頗為在意,我本不想參與其中,然而旺盛的好奇心讓我抓心撓肝。
於是在聽完錄音後,我便查閱了無數關於二郎神的資料,也請教了歷史系教授,得到的答案卻是眾說紛紜。
我思前想後,決定去考古研究院找當時與吳衍一起參加都江堰考古的陶修鴻和邱姍詢問一下情況。
但令我吃驚的是,
這兩人能清楚地回憶起當天晚上發生的事情,然而他們所說的與吳衍的記錄大相徑庭。
邱姍是第二個下墓的,時間在吳衍下墓後的二十分鍾左右。
說下墓其實不太準確,因為通過繩梯下降到那道縫隙的底部後她才確認,那裡並沒有墓室,隻有一些體積較大的石塊堆積著而已。
要說有什麼特別的地方,那就是這座山的內部似乎被掏空了,形成了一個猶如被密封的瓶子一般的山洞。
當時邱姍驚訝於這種自然奇觀,以至於沒有第一時間發現吳衍的異常之處。
直到陶修鴻也落地後,他們才發現吳衍神情興奮,全身顫抖地在呢喃著什麼。
「聽起來像是一些神仙啊傳說啊山海經之類的句子。」陶修鴻如是說道。
據他們所說,吳衍當時似乎陷入了一種夢魘的狀態。他們都曾聽老人說過,
不能隨ŧù₂意叫醒夢魘的人。因此他們把吳衍安置在了一處平坦的石頭上,自己完成了採樣和勘探。
大約在一個小時後,吳衍清醒了過來,可是那時候他的神情很是癲狂,完全沒有顧及邱姍和陶修鴻,急匆匆地爬出洞底,立刻驅車回了成都。
此後吳衍的行蹤就變得神秘了起來,作為同個小組的兩人在兩個月內竟然隻見過他四次,而且每一次他都衣著邋遢,行色匆匆。
直到 2023 年年後不久,吳衍被單位停薪留職,幾人就沒再碰過面。
我向他們表示了感謝,並要了一份邱姍整理的勘探報告,由於並不是什麼重要機密的文件,她隨手就給了我。
我把邱姍拍攝的照片和我收到的快遞裡面的照片進行了比對,可以確定是在同一個地方拍攝的。
對於吳衍所說的「臉上長有三Ţű₅隻眼的屍骸」,
我經過多方查證,基本可以確定是他因為精神問題所產生的幻覺。
4
我本來已經決定不再調查吳衍自S一事。
可是在吳衍頭七之後,小姨上門造訪。她的精神狀態很不好,而我母親已經是她唯一的親人了。
她說自從吳衍S後,她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裡的吳衍被一群長相怪異的神仙分而食之。
我問小姨為什麼會認為那些怪異的東西是神仙。
她愣了許久,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但難道不是嗎?神仙都是異於常人的。」
一陣詭異的沉默後,這個話題被跳了過去。可是從那之後,我和母親都開始做起了相同的噩夢。
我們的精神日漸萎靡,開始變得疑神疑鬼,甚至在白天也會出現噩夢裡的可怕的幻覺。
雖然我們及時做了治療,但情況並沒有好轉多少。
母親開始供奉各路神仙,日日上香祈禱。而我最終決定,前往一切的源頭。
二郎廟位於 5A 景區龍溪虹口國家自然保護區內,周末的人流量很大,廟宇內香火鼎盛。
正殿裡供奉的就是二郎神,他雙耳垂肩,濃眉三眼,金身高坐,無數信眾對著它虔誠地跪拜,它享受著世人的祭祀與供奉。
我突然想到吳衍跳樓前曾問過我的那個問題,為什麼明明是怪物模樣的東西卻被人們奉為神祇?
我緊盯著那座高大的雕像,試圖從中找出這個問題的答案。
突然之間,二郎神額頭上豎著的那隻眼睛動了一下,緊接著有淡淡的瑩藍色的光從中彌漫出來,迅速籠罩了整座廟宇。
然後我看見二郎神的臉上逐漸長出了更多的眼睛,密密麻麻地填滿整個腦袋。
他站了起來,
揮舞著憑空出現的三尖兩刃刀向我刺來,我這才發現連他的手背上也長滿了眼睛。
我恐懼得無法呼吸,如同面臨即將撞過來的汽車時一樣,隻能眼睜睜看著刀尖越來越近,直到捅穿我的身體。
「小伙子,可不能盯著神像看啊!」
就在我快要窒息而S時,這句話把我從恐懼的深淵裡拽了出來。
我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手腳不自覺地在發抖,襯衣早已被汗水浸湿。
站在一旁的中年女士被我的模樣嚇住了,她趕緊對著二郎神像作揖跪拜,口中念念有詞,「天神莫怪天神莫怪,年輕人不懂規矩。」
她拉著我叩了三個頭,又讓我上了一炷香。在此期間,我的情緒慢慢平復了下來。
女士名叫楊茹,是一名虔誠的佛教信眾。
她雙手合十,說道:「隻要虔誠地供奉,
天神會賜予我們神性,以獲永生的。」
「你我相遇即是緣,又是本家,我願意渡你一程。」
她從一個陳舊的紅色小布袋裡拿出一張黃色的紙遞給我,上面用藏語寫了些文字。
我對藏語並不算熟悉,隻是偶爾會為一些詭異的兇S或自S案件的證物、遺書做鑑定,因此勉強能認出黃紙上的幾個詞語:【祭祀】【肉體】【飛升】。
這讓我不由想到吳衍那詭異的跳樓行為,再加上母親近日燒香供奉的行為,我便收下了這張黃紙。
而我這才發現黃紙背面還畫著一幅古怪的圖案。
那是一團由無數觸手與眼睛交纏在一起的圖案,圖案正中間隱約是一張滴著黏液的大嘴。
它的顏色介於紅與黑之間,令人感到生理上的不適。這個圖案給我一種隱約的熟悉感,我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在哪裡看見過。
很難想象佛教會信奉這樣的……怪物。
但楊女對她的行為並未多做解釋,無論我怎麼追問關於這幾句藏語和圖案的意義她都不願透露更多的信息。
當我想要她的聯系方式,以便後續聯系時,她給了我一個座機號碼,說如果有事可以撥打這個號碼。
因為我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探訪那道裂縫下的洞穴,所以當楊女士拜完二郎神要離開時,我並沒有多做糾纏。
在楊女士離開後,我便把那些藏語和圖案拍照發給了關系要好的同事張遠,請他幫忙翻譯並查找一下相關的線索。
5
下午六點半,二郎廟的工作人員下班了。我便花錢請他們拿上工具帶我去了那道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