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
「好。」
裴寂突然開門出去,從後備箱放置的收納盒裡拿出一把水果刀遞給我。
「你幹什麼?」
「從小到大,我唯一想娶的人隻有你一個,現在你都不想跟我結婚了,那我活著也沒有意義。」
昏黃的路燈在他身後,樹影斑駁。
明明是夏末的溫暖,可我隱隱感覺到其中絲絲冷冽的寒意。
「裴寂你瘋了!」
我把那把刀扔得遠遠的。
那是他專門在車上準備隨時幫我切水果用的,沒想到現在還能成為兇器。
前世冷漠陰狠的他和現在身影淡薄的他面容重合。
當我快分不清這到底是現實還是虛幻。
就連我刻入骨髓的,關於前世的記憶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路燈的光勾勒出他的側臉,眼神裡透出來的復雜讓我沒忍住心軟。
我站直了身子,緊緊擁抱住他。
「對不起,裴寂,是我的錯。」
夜風卷起了掉落的葉子,在半空中旋轉飛舞,哪怕清楚前路渺茫,我還是忍不住放縱自己在這一刻沉淪。
眼前的男人,是我愛了三十年的人。
他不是三十歲後的裴寂。
他是一無所知的裴寂。
7
三天後,我跟裴寂照例出席一場慈善晚宴。
這場活動每年都會舉辦,這次的承辦人是娛樂圈內最具盛名的雜志方。
因此場上星光熠熠,不少明星和影帝影後都來了。
我跟裴寂不活動於幕前,就讓司機直接開進去。
不同以往,這次我們是以未婚夫妻身份出席,
才剛進去就收獲了不少祝賀。
我收回了手,低聲對他道:「我先去打個招呼。」
裴寂點點頭,視線在我身上打了轉。
「早點回來。」
他含笑看我離開。
我走了幾步,轉至走廊拐角,看著他在人群裡談笑風生,志得意滿。
身邊不少女星都湊上去,想要得到他的注意力。
但他隻是頷首淺笑,很注意距離感。
前世就是這種行為,才讓我有種他非我不可的錯覺。
但這次,我不會那麼蠢了。
那晚裴寂是真的打算同我同歸於盡,回去後我幾乎冷汗浸湿了整個後背。
要是沒有安撫好他,或許我直接就S在那了。
我相信以前有殉情說法。
但我可不願意強迫殉情。
視線落在一個角落,
對方衝我點了點頭。
前世我查過他跟沈知意的初遇。
對方家庭破碎,爸爸爛賭,媽媽跑了,隻剩下她撐起這個家。
在一次工作中,她意外把酒水潑在裴寂鞋子上。
原本裴寂是不想搭理這件小事的,沒想到她卻纏了上來,沒多久裴寂被下藥,她正好遇見就帶回了家。
裴寂清醒後,沈知意渾身赤裸抱著被子哭噠噠說自己不知道這種藥可以去醫院。
加上她租房的面積確實小,裴寂就以為這是她的知識盲區,也就沒計較了。
有了第一次,就會有接下來的無數次。
跟上癮了一般,裴寂開始離不開她。
甚至告訴我,他會讓沈知意懷孕,但孩子交給我這種荒唐話。
我當然不肯,直接拉著人跑去把她的出租屋摔了個稀巴爛。
裴寂估計覺得沒臉面,當天晚上就讓她住進自己名下的大平層。
後來的一切一切,不過就是糾纏得越來越深。
我嘆口氣。
現在回想起來,自己完全跟個瘋婆ƭû₂子沒有兩樣。
裴寂來我這裡隻能看到我的歇斯底裡。
而沈知意那邊是溫柔小意。
是個人都知道會選擇哪裡。
裴寂察覺到我的視線,衝我揚了揚手上的高腳杯。
我嘴角上翹,做了個碰杯的動作。
看著他一點點把杯中的酒飲下。
前世我被迫把他推給沈知意,那麼這次換我來主動送給她。
8
宴會結束前,我發現找不到裴寂了。
主辦方特地找來工作人員幫忙,順便想跟我搭上線。
我故作焦急卻不失禮貌地交談,這時一個人急匆匆地趕過來。
他悄悄跟我對了下眼神,這才驚疑不定地湊到對方耳邊耳語。
他的表情瞬間就變了。
我急了:「怎麼了,是不是裴寂發生什麼事故了?」
「沒有沒有,是裴先生用了房卡,他房間被關上了。」
因為怕有人喝醉酒,主辦方特地在不遠處包下一棟酒店,裡面專門有給參與人員休息的地方。
裴寂跟我也不例外。
我立刻揪起裙角就往酒店走:「裴寂這人本來就喝酒傷了身子,要是頭昏暈倒在房間裡怎麼辦?」
在我再三要求下,他們隻能拿來工作人員用來開門的房卡。
門剛開一條縫,裡面就有曖昧的聲音傳出來。
大家都是聰明人,很快就溜了。
我手握住門把手,盡可能裝作搖搖欲墜的樣子。
外面走廊的攝像頭能拍到門口,作戲必須要做完全套。
不同於會場的喧鬧和敞亮,屋內黑漆漆的,隻有床頭一盞小燈微微亮著。
我控制著自己顫抖的手,哪怕無比清楚裴寂對沈知意的感情,但這次直面這種場合,還是有種作嘔的衝動。
女人發髻胡亂地抹在臉上,地上是她今晚的工作服。
黑白色套裝,和裴寂的高定西裝纏在一塊。
Ṭṻₗ我握著手機的手在顫抖,終於忍不住捂著嘴衝了出去。
用盡了畢生的演技,我用手背抹著臉,痛哭流涕地跑下樓,坐上車後隻是捂著臉哭。
這次是裴家的司機送我們一起來的。
他忍不住扭頭問我:「賀小姐,怎麼就你一個人?」
「走!
」
滿腔的怨恨在這一刻終於有了宣泄的地方。
我狠狠拍著座椅,嘶吼道:「我要回家!」
司機被嚇到了,趕緊驅車離開。
9
回家後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裡,安靜地卸妝入睡。
爸媽是第二天回來後才知道這件事的。
他們來到我房間,看到我紅通通的眼睛心疼得不行。
我爸更是氣得要抄刀去宰了裴寂。
畢竟當初他給的承諾,是這輩子隻有我一人。
現在違背誓言,我爸怎麼可能饒得了他。
「爸。」我輕聲道。
「我不想跟裴寂結婚了。」
爸爸雙手叉腰,常年喝酒的啤酒肚撐得圓滾滾的。
「結個※啊結,裴家那小子現在都不把你放在眼裡,以後結婚指不定怎麼混呢!
」
說著他掏出手機就撥給裴寂的父親,怒斥對方不講情面,邊說邊出去罵人了。
媽媽則是抱著我安慰。
「好在我們婚前就發現他的問題,是件好事。」
我抱著失而復得的她,還有外面聲音洪亮的爸爸,隻覺得渾身充滿了無限的暖意。
我重復了她的話,輕輕開口。
「是啊,真是件好事。」
在我家強硬的態度下,我跟裴寂算是一刀兩斷。
加上裴家對這件事態度不是很積極,我爸徹底被惹毛了。
好幾次都開始圍堵裴家生意。
還讓人去把他們公司門口的發財樹澆了幾次開水。
我隻覺得哭笑不得。
不過這樣也好,我借著散心的借口讓爸爸把海外市場交給我,並說服他們去國外生活。
我知道他們一直都有這個想法。
前世是因為我嫁給裴寂,他們不放心我一人在國內這才作罷。
因此我主動提及,我爸自然樂顛顛地把部分權利交給我。
第二天,我踏上了出國的飛機。
10
國外的市場很難打破,我花了幾乎半年的時間才站穩腳跟。
聖誕假期剛過,蘇暖就來問我過年回不回來。
我才恍惚發覺要過年了。
她說我離開那段時間,裴寂幾乎每天都到我家門口等。
一開始我爸媽還會讓人轟他走,後面也就聽之任之。
隻要他沒踏進門,家裡人就裝作看不見。
蘇暖唏噓:「你別看他裝得挺深情,聽說已經把那個女人養起來了。」
「那個女人爸爸幾百萬的賭債,
他都幫忙還了,說是要兩不相欠。」
蘇暖越說越上頭:「要我說,男女那點事怎麼可能會做到兩不相欠,再說了,要真論欠誰,那也應該是你啊!」
我在電話這頭密密的笑起來:「蘇暖,有時候你真愛說些大實話。」
除夕前兩天我才到了家。
媽媽捧著我的臉紅著眼眶說我瘦了,爸爸則是把我叫進書房仔細聽我詳細匯報國外的公司狀況。
從前這裡經常都是他跟裴寂出入。
媽媽說他們商量的都是男人的事,跟我們無關,讓我沒事別去打擾。
現在我竟然也有一天能夠踏足。
說完了公司的事,我猶豫了一會。
「爸,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結婚的事?」
我一愣,不由贊嘆他的敏銳,點點頭。
爸爸坐下來,
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看向外面已經飄起的雪子,長嘆了口氣。
他的發間不知不覺已經有了白發橫生,讓人忍不住鼻尖一酸。
「你們年輕人的事我老了,參與不了了,你現在有主意,就自己決定,我隻有一句話,想好自己要走哪條路。」
他的話言盡於此,而我已經聽懂了大半。
我們的對話到此為止,這次回來不僅是過年休息,還要處理國內剩餘的公司狀況。
如果順利,大概五年就能處理好一切。
當初車禍的畫面依舊歷歷在目,很長一段時間都成為驚醒我的夢魘。
11
裴寂很快發現我回來了。
他把我堵在公司樓下。
才半年時間,他就憔悴了不少,眼下烏青,顯然很久沒好好睡過了。
他的身影逆著光,
像張過曝的老照片,佝偻著背脊,貪戀的目光在我臉上劃過。
很久之後才輕聲笑了。
「瘦了。
「但看得出來,你過得很好。」
我點頭,面上平淡:「是,沒有你我過得很好。」
裴寂頓了下,外面狂風肆虐,洋洋灑灑的雪花落在地上,浸湿了地面。
他的聲音如同被雪花潤湿,有點模糊不清。
「我來找你,就是想問你同樣的問題。
「為什麼。」
他沒有用反問,而是用肯定的語氣。
顯然這個問題困擾了他很久。
其實也困擾了前世的我很久。
很多次我都想當面問他為什麼,也想找到他,然後抽他打他罵他。
可到最後,他已經絕情得連面都不見我一次。
就連把我關進精神病院的手續,
也是沈知意做的。
她如同一個勝利者,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那時候我的記憶已經錯亂,長期的藥物控制讓我連反抗都做不到。
我沒有將過往的記憶和盤託出,隻是問了他一句話。
「那個女人,現在在哪?」
裴寂白了臉。
原本堅定的神情裡突然有種慌亂的緊張,還有一點點的心虛。
他回答不了。
我輕笑一聲:「我來幫你回答,她在雲錦天地,你名下的一棟別墅裡,作為你的生活秘書照顧你的飲食起居。」
「我說的對嗎?」
12
裴寂闔上了眼,好半天後才睜開,隻是眼裡初見我時的光在一寸寸暗淡。
「裴寂,你不用感覺到愧疚的,對於你而言,這種事隻是提早和延後的區別而已,
你以為你瞞的很好,你以為隻要我沒來找你,我就會不知道,但你好像忘了,我們這個圈子,有什麼是密不透風的?」
我輕輕拂去他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輕輕地笑了。
「我隻是慶幸,提前跟你退了婚,我們之間再也沒有任何關系。我不會再因為你的冷暴力或是出軌患得患失,我成為了我自己。你可以阻止我成長,也可以看著我被你耍得團團轉。
「但你做不到,也沒有權利去決定我們這段關系的走向。
「我不是你,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會得到什麼。」
手摸上他的衣領,我拍了拍他的臉。
「以後要是還想來找我,記得讓她把你身上的香氣藏藏好。」
我抿唇淺笑,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緊要的小事一樣。
沈知意的小手段我早就領教過了。
隻是這次我的身份不是他的妻子,
而是他的對手。
「這樣甜的味道,不太適合在談判桌上。」
裴寂徹底沒了力氣,軟了身子靠在身後的車上。
我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上了自家的車。
後來的時間裡,我開始專注公司的業務,裴家覺得被退婚丟了臉,暗地裡給我使絆子。
一次兩次還好,多了我也覺得厭煩。
沒多久,我手機壞了去修,裡面有段視頻也意外流出。
盡管打了碼,網友還是通過地上的衣服迅速鎖定了人選。
富家公子風流踏兩船,被戴綠帽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富家女。
每個字分開放都是炸裂的程度。
更別說合在一塊。
裴家很快因為這條花邊新聞引發輿論翻轉,賀氏集團乘勝追擊,我被拍到街頭落寞孤身一人的照片。
我成了被憐愛的對象。
裴家原本想咬下我家一口肉,結果自己後院起火。
新聞爆發的半個月後,裴寂終於有時間聯系我。
電話裡他沉默了很久,最後隻化作一聲自我感動。
「賀晴,是我欠你的。」
我嫌惡心,果斷把電話掛了。
至於這件事裡的另一個女主角,被迫消失在公眾視野裡。
這一次她還沒有機會對我造成傷害,於是我把她送還到她父親身邊。
而她父親,已經開始了新一輪賭博。
上次裴寂有能力償還百萬賭債,這次我倒想看看他還有多少餘錢去幫助沈知意。
國外的業務逐漸穩定下來,我帶著爸媽離開了國內。
飛機起飛前,蘇ƭü³暖給我發消息,說剛看完裴寂掛出來的幾處房產。
沈知意不知道什麼時候背著他生下了孩子,
現在賭債和撫養費讓他焦頭爛額。
還有我家聯合他家的S對頭一起圍剿。
他現在是一個頭兩個大,再也沒有前世一手遮天的張狂。
或許等到他徹底失勢的那天,我會好心讓人把他也送進精神病院裡。
不過在這之前,最好還是要用藥調理。
我收起手機,深吸了口新鮮空氣。
他再也無法阻止我,去赴約一場春的未來。
(全文完)